又过了好多天,他一直都没出去,夫妻二人的事业好像也进行到了激烈的阶段,一天天忙来忙去,导致他很少有机会跟他们再交谈。只是坐在屋里看电视,即便节目再丰富多彩,他也有些乏了。
正巧那天他起的比较早,正赶上伏罗基塔跟卡利亚金醒来还没出门的空档,他就抓住这机会对他们两个说话。
“我想出去转转,可以吗?”他发问,心里期盼肯定的答案,但要是拒绝他也不会消沉,或许先由他们领着出去更好些,他毕竟对这世界一无所知。
“哦?”伏罗基塔愣了愣,手中调试的活计停下来,眼盯着他,似是在疑惑什么,但旋即一笑,回答他,“当然可以,这是家,不是牢笼。”
随后走到他面前,揉了揉柏乐通蓬松的头,四目相对,略有歉疚的说:“真抱歉啊,最近太忙了,都没顾得上关心你了。”
“出去转转好啊,看看这世界吧,在你这年纪我都把中圈逛遍了。”卡利亚金说着递给他一些什么,他接过来,是一团纸,展开,里边是一些天蓝色,浅红色还有黄绿色的纸团,再展开,是一些长条形的纸币,左上角和右下角标着1,5,10的字样,正面中心印着一朵盛放的莲花,周围烧着灼烁的火焰,斑斑点点,像梅花鹿身上的花在燃烧。环有交叠的花瓣,花蕊在正中央,整体遵从纸面的颜色,仿佛有光从蕊中射出,又随着瓣流淌;背面则是水在滴淌,仿佛在车内看着雨珠顺着玻璃缓缓流下。
而最先展开的纸,内部画着整个世界的缩略图,那一圈墙,外圈,内圈,中央,主要绘制的是他们身处的外圈,内与中央被最大程度的挤压,他看到自己身处的“人”的位置,也得以知晓这所有的话:致世界,致陷落的太阳,致无可救药的人们,致下沉的每一寸土壤,将每一栋高楼推倒后,我们把成就留下。日月,星辰,天空,土壤······这都是我们的功劳,不仅如此,整个世界都要被拖下。瞻仰吧,赞颂吧,诽谤吧,厌恨吧,尽你们所能去来敬仰我们的功绩,尽你们所能来抹消我们的声音,尽你们所能去享受和怀念波澜的昨日,尽你们最大的心性,迎接我们梦中所求的平坦未来。陷落吧,世界!
非常具有个人色彩。
有了这张图,他总是能回来。卡利亚金也这么对他说。然后卡利亚金就离开了。
伏罗基塔又叮嘱了他几句,最后往他背上一拍,说了句“好好玩”就急匆匆的跑出去了。
现在他出来了,在很多天之后,又来到外边的世界了。
一出门就是一条宽敞的灰蓝色的街,这条街安静缓慢的流淌,将整个世界圈到狭窄的圆环,接着是河两边的房屋,形状各异,但都一致的矮小,虽然比他要高,但与宽广的墙相对比,在那高悬的天的映衬之下,就显得房屋十分矮小而街道无比宽广无比空旷。
道路中央很少有人踩踏,也鲜有车马,零零散散的小摊子也都搭在两旁,大概是紧贴属于自己的屋房。
就是这样,外环如此的萧条。他沿着路走了几步,躲开房子的遮挡往中央看去,就在房子背后几步的地方,路的颜色发生巨大的改变,原先安静的灰蓝色在越过一条线之后就生发出柔软的青绿,一直延伸到视线所不能触及的地方,而随着绿色延伸,建筑物也越发高大,在将要隐没的远方可以看到高度两倍于“人”的房子,光也裂解出有别于灰的色泽,翻涌出彩色的波浪。这么明显的分割,让他不由得猜测在这几步远的地方是否真的有什么实在的东西在阻挡,就像那隧道两端的门将光阻挡一样。怀着好奇的心,他试探性的一步步凑近,直来到那条线旁,他伸手去摸,什么都没摸到,在那边光的浸染下他白皙的手上泛起彩色的波浪。他整个人迈过去,光瞬间的涌入让他不由得昏了一刹那,视觉恢复后便发觉整个人身上都隐约泛着霓光。在他眼中整个世界都变得鲜亮。
他又回头看,线的另一端顿时失了色彩,连同那天那地那墙一同笼罩在一层淡漠的灰之下。
先不要想那么远吧,他对外环也还一无所知,何况地图上并没有中间两环的道路,还是先回来吧。
他又退回来。努力不去看多彩的中央。
他沿着路走,像为数不多的其他人一样,不过他们都是低垂着头,而他却抬着头好奇的收揽一切风光。
他看到一个卖各种小玩意儿的摊子,在“无”前摆着,他凑近想看,可是摊主一看见他就跟见了鬼一样,一遍朝他骂着什么,一遍手忙脚乱的收拾东西,等他能够靠近的时候,摊主连同摊位都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柏乐通心里奇怪,只当是遇到个脾气古怪的人,并不放在心上。
可是在这之后他遇到的每一个人都这么对他,或者边骂边退,或者头也不回的撒丫子就跑,仿佛自己是什么可怕的妖怪一样。
这大大的打击了他出来的兴致,于是转了一会就灰溜溜的跑回家了,又坐回那个沙发,拿起遥控器去看多姿多彩的节目——直到傍晚他们回来。
先回来的是卡利亚金,一下子就注意到柏乐通的失落,便开口问他,知道后他沉吟了一会,突然恍然大悟的说:“我都忘了!你不是这里的人!”
“?”柏乐通疑惑的抬起头,显然没明白他的话。
“这里的都是逃避中央的人,而你是要去那里的,你身上的光让他们想起来那些不堪回首的过去,他们就厌恨你。”
柏乐通低头看,只见自己身上还泛着未消褪的光。
“你走进去了,对吧?”卡利亚金来到坐在沙发上的他的面前,蹲下来与他对视,语气温柔的说,“现在光已经很淡了,但在这里,可比刺眼要严重多了。”
尽管卡利亚金毫无责备的意图,但柏乐通还是生出一种干错事的羞愧感,像一个做了未经允许的事的孩子,被发现后脸微微有些烫,为了逃避目光而低下头,支支吾吾的说出自己犯的错。
“是,是,我进去了,但就走了一步,很快就退回来了。”
卡利亚金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嘴里安慰他:“你这孩子,我可没要怪你啊。”
听了这话,柏乐通心稍微平静些,勇气回来了点,他便抬起头,正对上那双棕眼,刚回来的勇气一下子消散的无影无踪,他又想低下头,但这次头被抓住,低不下去了,无处闪躲,他只得再对上那眼。
那眼依旧是毫无责备的意图,只放射着些微的无可奈何。
见状,他又鼓起勇气,提出让他担忧的问题:“你们也会讨厌我吗?”
“讨厌?哈哈哈哈哈哈哈!”卡利亚金大笑起来,仿佛听到了什么精妙绝伦的笑话,“伏罗基塔说的没错,你这孩子可真好玩。”
笑了一会,他收起笑容,再与他对视,眼里还残留着快乐的光。
“当然不会,不仅如此,我还非常欣慰呢。”
“欣慰?”他不明白,明明自己去了伤透了他们心的那里,他却一点也不生气?
“对啊,这就表明你没有因了我们的缘故而违背本心,这是好事啊。”
“你在迈进去的时候,并没有因为我们可能讨厌那里而犹豫,对吧?”
“嗯。”他回想了一下,当时他满心想要满足自己的好奇,好像确实没有考虑到这一点,一直到卡利亚金说自己被讨厌的原因的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这一番行为可能会惹他们生气。
“这就对了,”卡利亚金称赞他,眼依旧与他相齐,“这样很好,做你自己就好。”
他站起来,背对着他,如释重负的伸了个懒腰,接着说,“毕竟我们救你回来,可不是为了训练一个百依百顺的奴隶的。”
“更不希望救来的是一面镜子,将我们的每一样可悲都原封不动的映射出来。”伏罗基塔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回来了,倚在门边,微笑着看着他俩。
“这么早就回来啦。”卡利亚金迎上去,紧紧的拥抱她,伏罗基塔回了一个又深又长的吻。
“忙完了?”卡利亚金问。
“一切都完备了,很快,明天或后天,我们就出发。”
“小子?”伏罗基塔朝他说,“你要跟我们一起去吗,再回到那片焦土里,去找你逃出来的那个地方。”
“或者就呆在这,等我们得胜归来。”卡利亚金接上。
现在他坐在伏罗基塔骑的摩托上,在不断陷落的隧道里驰骋,卡里亚金走另一条路,在出口与他们碰头。身穿着一整套黑色外皮的衣服,与伏洛基塔跟卡里亚金同款,正是那天救他时所穿的衣服。头上戴着银白色的头盔,将脑袋整个罩住,他就透过眼前的深灰色面罩来看世界。
这衣服看起来密不透风,非常不舒服,但真正穿上去后才发觉里边并不像外表所呈现出的胶质,恰恰相反,里边毛茸茸的很舒服,而且完全没有闷热的感觉。
“这衣服材质很特别,类似于我们正待的隧道,一边头走过去,另一头就过不来,所以在热地方就这样穿,如果很冷的话还可以反过来穿,”伏罗基塔这么对他说,“具体原理我不清楚,但我记得这完全是材质的缘故,跟设计没有任何关系,也正因为这个,他们就直接把这堆东西揉起来,根本不在外形上下功夫,甚至没有黑以外的第二种颜色。”
说到这,伏罗基塔愤愤的哼了一声,仿佛是在斥责制造者在审美方面的欠缺,但随即又无奈的叹了口气,自我宽慰道:“起码很好用不是吗。”便不再在这个堪称审美灾难的话题上多做停留。
他俩就这么聊东聊西,扯七扯八,不知不觉便出了隧道。卡利亚金也正好出来。他们并行又骑了一段时间,在离墙远的地方停下。
卡利亚金和伏罗基塔还回头张望了一下,确认没有人从这边出来之后才下车并叫他下来。
“来吧小子,下来活动活动身子。”伏罗基塔拍了拍他,他便跟着跨下。
“这摩托座是要靠密码才解锁的,你知道吧。”
“那时候注意到了。”
“不过你应该不知道密码吧,”伏罗基塔拉他到摩托前,“听好了,注意我敲的次数和时长。”接着就开始敲。
短短长短,然后是较长的一个停顿
伏罗基塔敲得很慢,他明白,是为了让他记住而刻意放缓的。
短短长,又是一个停顿,长——短短长——短长短——短。
“咔哒。”伏罗基塔嘴里给它配音,座子应声而开。
“记住了吗?”
“没太记清。”他说着想往里边看,但是伏罗基塔先一步盖住了。
“好,那我再来一次,这次我边敲边念。”她把手放在那,但并没有敲,而是抬头朝拿着望远镜站岗的卡利亚金问,“安全?”
“安全。”卡利亚金朝他们比了个OK的手势,没有看过来。
“好。”伏罗基塔又开始为他演示。
“短短长短——短短长——长——短短长——短长短——短”盖子应声而开。
“你来试试。”柏乐通凑过去,伏罗基塔拉着他的手到那个位置,“只有这附近是感应区,记住了哦。”
按着记忆中的次序敲击,等最后一下结束,盖子应声而开。
“很棒啊。”伏罗基塔拍了拍手,同时朝卡利亚金说,“对吧,这记忆力真是令人羡慕。”
“可不是嘛,我教你教了十几次才成的,乐通两次就学会了。”卡利亚金一边称赞一边挖苦。
“你就别挖苦我了。”伏罗基塔朝他扬了一把沙
“来,再来一次。”伏罗基塔又把座子按下,柏乐通再一次敲击,盖子又一次应声而开。
“好,很好,你记住了。”伏罗基塔拉着他让他看里边,他往里看去,只见那里安静的躺着两把小巧的手枪跟两把闪着寒光的匕首,连带着还有两瓶水,两袋固体物质,他猜测应该是食物一类的东西,同时还有几根铁丝。
“卡利亚金也有这样的一份,我们两个这就够用了。”伏罗基塔说着拿出一把手枪。
“你会用手枪吗?”
他摇了摇头,他从没亲手碰到过枪,唯一一次见到还是在那个疯子手里,还有那疯子留下来的屠杀现场,导致他现在看见这玩意儿心里还是有些发怵。
看见柏乐通这神态,伏罗基塔多多少少也明白了,但她还是选择把枪塞到他手中,要教他开枪。
“来,小子,握住。”她控制他的手,让他握住,在碰到那可怕的兵器时他不由得打了个颤。
他听到一声轻笑,但由于都带着头盔,所以呼出的风没能刮到他的颈项。
“开枪很简单,只要像这样,”她为他拉动栓子,“扣动扳机,”然后按下他的手指,“砰!”的一声,子弹射了出去,钻进无垠的金沙。
手腕被震的有点疼。
“这样一来,你就是别人眼中的危险分子了。”伏罗基塔松开手,将手枪留在他手中,又接着说,“不过介于你是新手,所以也会威胁到你自己。”
“即便这样,我也一定要拿吗?”
“当然,”她斩钉截铁的回答,不容任何质疑,但目光依旧很柔软,“你顶多失去一只手,而对方却会丢掉命,我们不一定要杀死什么人,但我们一定要能夺去他们的性命。”
“还有这小刀很锋利,”她拿起小刀,在摩托边沿轻轻一划,便留下一个不很浅的印子,“自己用的时候要小心。”对小刀,她不再多做说明。
“好了小子,来,放回来吧,咱们继续走。”
按下摩托座子,伏罗基塔突发奇想,让柏乐通坐在前边,要教他骑摩托。
“让孩子这么早就学这个?”卡利亚金对此发表异议。
“这不是很好的机会吗?没有任何障碍,沙地很软,摔倒了也不会受太大的伤,而且这也是专用的沙地摩托。”
“嗯……也是。”
“真的很简单吗?”骑在这么一个大东西上,柏乐通多少有点慌。
“当然喽,只要拧动就会前进,只要按住刹车就会停,很简单啊。”
“那我,”他说着拧动,轮子先滚动了一会,扬起大片大片的沙尘,然后……
“哇喔喔喔!”车子飞驰起来,一下子变得这样快,柏乐通没反应过来,等反应过来,在轻微一扭所带起的极大的反应下,他也陷入了初学者常有的心态中,也就是紧张,手不自觉用力,于是拧的更厉害,把手转的更多,车的速度更快,于是更紧张的恶性循环里。
“喝哈哈哈哈!芜湖!”伏罗基塔在后座迎着风欢呼,任由柏乐通越来越慌张,直到车超出掌控的刹那才前倾握住柏乐通那快要抽筋的手,缓缓将车停下。
卡利亚金随后跟来,并幸灾乐祸的问:“怎么样。”
“让……让我喘口气……”虽然有面罩遮挡,但是这夫妻俩很清楚那面罩后的脸色一定是煞白。
喘完气,柏乐通又不情不愿的被俩人架上去,但这次有伏罗基塔握着他的手帮他,于是心里也算有了点底。
“这次我帮你,来,慢慢的。”这次起步很顺利,沙尘只扬了一小下他们便缓缓跑起来,接着速度逐渐加快,然后到一个稳定值。
“看,这不开的很好吗。”
“还,还可以。”
“那我撒手咯~”
“别!别!要是撒,!”手已经撒开了。
但是车并没有失控。
“看,没有我你也能开的很好。你只是太紧张了。”
伏罗基塔说着把一个导航仪一样的东西安置在他面前。
“既然你会了,那就由你开喽。”伏罗基塔说着将身往后一仰,朝一旁的卡利亚金招了招手,接着又前倾,抱住柏乐通,如柏乐通那日一般环在他腰部,头侧着,但是微仰,看火红的天空、卡利亚金还有卡利亚金背后无边无际的金沙。
在写了在写了(龟速更新)
又是又写了一章却发现跟前一章一类内容于是合在一块的戏码。(吐舌)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10章 25.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