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晏!周泊川!”
何斌斌声音从身后老远的地方飘来,惊得麻雀扑打翅膀。
陈晏站在原地,何斌斌野牛一样撞过来,他冲了两步才站稳。
“喂喂喂!!”
风里,欢快的声音高喊,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方聪坐在摩托上激动:“我就说谁的声音!何斌斌!陈晏!周泊川!等我!”
他狂拍司机的肩,示意人不用送到校门口,当即在路口跳车,翻过栏杆与三人汇合。
方聪常常坐摩托上学,踩着点才到;何斌斌的妈妈会送他,次次在校门口还要招手;只有陈晏和周泊川一个院子,差不多的时间走。
四人上学路上没怎么碰到过,今儿还是头一次。可真巧。
方聪啃着面包吐槽:“我妈今天非要喊我吃什么肉酱面,我都到桌子边了,告诉我,只有面,没有肉酱,牛叉的一匹。”
何斌斌说:“我妈生病了,起不来床。终于!她天天非要送我到学校门口,就想碰到谭老师打听我在学校的表现。”
校门外一百米,人行道万年不变地施工,围栏线拉得高高的。
四人并排太宽,方聪和何斌斌自觉快了两步,走到陈晏和周泊川前。
看到校门口的学生,何斌斌摸了摸书包侧边:“我靠!没带红领巾!”
方聪刚系上自己的:“我没有多的。”
周泊川道:“我也没有,那边有小卖部。”
何斌斌摇头:“算了,你们等会进去从旁边递给我。”
陈晏激动:“我有多的一条!”
他到现在还没学会系红领巾,次次系个死结。死结解不开,又去买新的,书包渐渐总有两条红领巾。
陈晏掏出红领巾,新的那条递给了何斌斌。
何斌斌接过:“谢谢您!救我于水火中,我代表我自己向你敬礼!”
陈晏咧着嘴,见他敬礼打到太阳穴不停地笑。
旧的红领巾,努力半天却没动分毫。他给周泊川,周泊川忙活一阵也还是不行。
陈晏心虚,祈祷执勤的看见有红领巾不会拦住他。他以往执勤对大家如此友好,大家都友好和睦……
不想,今天的同学非常严格,“戴上!红领巾不是拿在手上的,不戴上也要扣分!”
陈晏道:“泊川,你先进去。”
他自己亮起死结给执勤的人看:“同学,上面有个死结,可以进去再戴吗?”
“不行!谁知道你进去之后会不会戴,给我!一个死结都解不开有什么用?”男生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接过红领巾解半天依然没用。
“谁知道你是不是故意的,要是每个人都说解不开,那学校就没人戴红领巾了?这次算我仁慈,下不为例。”
注意到大家担忧的目光,陈晏摇头,“没事,走吧,上课。”
那人凶得他不舒服,可他又拿这个破红领巾没办法,只得继续解着。
解开。
解开,解开。
为什么解不开!!!
到教室,他烦躁地将红领巾一丢,忍了半天,拿铅笔戳了戳自己的指尖。
“给我道歉!”
“去你的!我又没做错。”
“不是你是谁?我告诉谭老师。”
“你告,我怕你?我还要告诉谭老师耶。”
课间,前排的唐文理和闵静吵了起来,被睡觉的陈晏吵醒。
他听着两人叫骂心烦,往外避让,被何斌斌抓住分享对面芝麻大的矛盾。
唐文理坚持,闵静故意撞掉他的书,还踩一脚。闵静否认,认为是唐文理书没放好,不然他一路安好,怎么就在他这儿撞到桌子。
争执间,唐文理起身站起来被闵静猛地一推,“咚”地怼在后排的课桌上。
“砰、砰、砰”一排的课桌如多米诺骨牌纷纷往后倒,这下所有人的书都撞掉了。
大家怨声载道,陈晏没好气道:“要打出去打。”
他一边捡书一边扶桌子,根本没在意矛盾中心的两个人真的跑出去打了。
到上课,两人依然没回来,他下意识起身,又安慰自己和他没关系。
谭老师课间操的点到的教室。
唐文理、闵静不在,她点走和周泊川说笑的陈晏,他略有所感地跟在身后,却依然很有底气。
办公室里,谭老师让唐文理和闵静在过道罚站,叫陈晏进去。
她面色凝重:“他俩问题比较严重我等会说。先说你,为什么让同学出去打?同学发生矛盾不劝架,反倒鼓励他们换个场合继续?”
这是他的问题?陈晏解释:“他们打架不是我的错——”
谭老师正声道:“当然不是你的错,他俩打架是他俩的毛病。我没说拉架,只说你让人出去打这件事。怎么,还觉得和你无关?你们不是一个班的同学?他们两个,你和谁关系不好?你们一个组,扯闲篇没有十句也有八句吧?”
谭老师不喜欢没有责任心的同学,陈晏沉默,在问题中听到了她的叹气。
谭老师接着:“我知道看戏的同学很多,你可能觉得不公平,怎么只说你。陈晏,老师认为你不是火上浇油的人,还是你遇到什么心烦的事吗?”
陈晏扣着桌沿的木屑:“……没有。”
他抬头,那句我错了怎么也说不出口。红领巾让他毛躁,下课争执吵到他烦躁,品德打包送人了。
“你自己想想吧,有事找我,”谭老师叹气,“把那两个给我叫进来。”
陈晏走出办公室,垂着头闷声道:“唐文理、闵静,老师叫你们。”
唐文理找着机会往前凑:“老师骂你了?老师怎么叫你来?你没事吧?我就提了一句,没想到老师会喊你,对不起。”
闵静蔑视:“你还好意思道歉,人陈晏什么时候挨过骂,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人。”
唐文理一点就燃:“说什么呢?我能知道谭老师这么听我的?我就只说了一句,你敢说你没说?”
闵静懒得理他:“我说没说关你屁事,你这个小人别和我说话。”
“你们俩闹够了没?!闵静、唐文理,给我进来!办公室门口都能吵起来,等会把你们爸妈喊来也要当着面吵吗?”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二二三四五六七八……”
闹嗡嗡的声音慢慢退出,他听着喇叭里的口号,怎么都不是滋味。
到中午放学,陈晏肚子饿得走不动道,何斌斌买了份关东煮,几个人分着吃。
“你怎么这么丧?还在想早上那事?你不该给我的,反正我也要买新的了,唉。这串火腿肠当给你的补偿。”何斌斌举着火腿肠,腿曲着准备跪下。
“知道了,”陈晏连忙拉住他,“你腿打直!”
周泊川见他心情好点道:“谭老师找你是什么事?早上记名了?”
“不是,”陈晏叹气,“唐文理和闵静不是打架吗?那会你去接水去了不知道,我让他们出去打,没有劝。”
闻言,周泊川不经意地看了他一眼,陈晏朝他笑笑,示意自己没关系。
何斌斌不解:“跟你有什么关系?你让他们给你钱他们会给你钱?这不是冤枉人吗?你咋不解释?谭老师怎么这样草率,亏我还以为……”
陈晏摇头,求助周泊川:“你说我要不要去找谭老师道歉?说我错了。”
周泊川想了想:“谭老师下午第二节的课,课间说?”
陈晏应:“好!”
有了准确的行动时间,陈晏心情好了很多。他特地从家里挑了个又红又大的苹果,准备送给谭老师。
没等陈晏献出苹果,谭老师主动邀请他到办公室去。
谭老师接过苹果:“早上被骂了,怎么不跟我说?”
“啊?”陈晏呆住,没想到话题突然跳到这儿,嘴边的道歉又咽了回去。
谭老师摸了摸他的头发:“陈晏,问题说出来才可能解决。你跟我说,我可以让何老师去提醒他们班的同学,那个同学才能被换掉。不然,明天别人又挑剔红领巾系得不好怎么办呢?”
“我、、、”陈晏尴尬,“不喜欢告状。”
“这就不对了,”谭老师递给他一块巧克力一个梨子,“告状,是你借助外人解决私事。但这件事影响到很多人,不是私事,老师惩罚你吃点儿东西认真想想。”
“谢谢谭老师!”陈晏一手德芙一手梨,走出去几步又忍不住回来确认,“谭老师,你怎么知道我被骂了?”
谭老师笑笑:“早上开会就听说有学生找我,忙着处理打架没来得及问,课间周泊川和何斌斌来找了我。对了,你劝劝何斌斌不要老是下跪,老师也受不住。”
陈晏拍胸脯保证:“好的,谭老师!”
回到教室,何斌斌在和同桌玩五子棋,周泊川刚接完水。
陈晏招呼两人加上尚不对付的唐文理和闵静,给每个分了一小块巧克力。
陈晏命令:“吃了我的巧克力,唐文理和闵静马上和好,何斌斌以后不准跪下!”
“呵呵,看在陈晏的面子上,我大人有大量地原谅你。”
“呵呵,看在陈晏的面子上,我原谅小心眼小人的你。”
“啊?要不你跟我妈说,她老让我跪,我根本改不了!什么!影响了我的威风?我今天回去就起义!”
“陈晏!你在分什么?我也要吃!!!”
吵吵闹闹的,周泊川把陈晏的水杯递给他:“你准备命令我做什么?”
陈晏笑了笑,把巧克力包装袋丢掉。周泊川家里的德芙,每一块他都记得。
他搭着周泊川的肩:“命令周泊川和陈晏晏世界第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