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已深，写字楼只剩下零星灯火。谢知言站在自己公司楼下的阴影里，看着对面路灯下倚车而立的身影，深吸了一口气。萧烬野已经连续在这里“偶遇”他六天了，从最初的口头邀请到后来的静默等待，那双眼睛里的执着像燃烧的炭火，烫得他无处可逃。
今天下午，当他第十三次挂断萧烬野关于“项目细节需要当面确认”的电话后，他终于意识到，这场拉锯战必须有个了断。逃避解决不了问题，尤其是面对萧烬野这样的人。
他迈步走过去，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清晰的声响。萧烬野闻声抬头，原本有些疲惫的神情瞬间亮了起来，像被点燃的火炬。
“你来了。”萧烬野直起身，语气里是掩不住的欣喜，“我就知道你会来见我。”
“萧总，”谢知言刻意保持着距离，声音冷淡，“我希望这是最后一次。无论你出于什么目的，这种骚扰行为都必须停止。工作上的合作，我们可以通过正式渠道沟通。”
“骚扰？”萧烬野的笑容淡了些，向前走了一步，“谢知言，你觉得我做了这么多，只是为了骚扰你？”
“不然呢？”谢知言迎上他的目光，毫不退让，“萧少爷的游戏，我玩不起，也没兴趣奉陪。请管好你的手下，也管好你自己。那晚的事情我可以不再追究，但请你适可而止。”
萧烬野的眉头紧紧皱起，他显然没料到谢知言会如此直接地将一切归为“游戏”和“骚扰”。这些日子他小心翼翼地靠近，收敛起所有锋利的爪牙，试图用最笨拙也最真诚的方式让对方看到自己——不是传闻中那个放浪形骸的萧家少爷，也不是□□上令人闻风丧胆的“狼”，只是一个被他吸引、想要靠近他的男人。
“那不是游戏。”萧烬野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压抑的情绪，“谢知言，你看着我。那晚在院子里，我喝多了，认错了人，是我的错，我对你确实有兴趣。后来的一切——我回萧家，我找你合作，我每天在这里等你——都不是游戏！”
他的语速越来越快，像是在争分夺秒地倾倒积压已久的话语：“是，我名声不好，我过去乱七八糟，我手下的人绑了你，这些我都认！我已经在改了，我在学着怎么经营公司，怎么跟你站在同一个世界里说话。那些乱七八糟的关系我全都断了，这几天我连酒吧都没进过！你能不能……能不能别总是推开我？”
谢知言静静听着，脸上的表情却没有任何松动。这些解释他并不是完全不信，但那又如何？萧烬野的过去是客观存在的，那些危险和不确定性像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更重要的是，他心底深处对那晚粗暴初吻的本能抵触，对同性间这种强烈情感的陌生与不安，让他本能地想要筑起更高的围墙。
“萧总，”谢知言的声音平静得像结冰的湖面，“你的改变与否，是你的自由。我的感受和选择，是我的自由。我们只是商业合作伙伴，仅此而已。你的私生活、你的过去未来，都与我无关。请不要再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
“与你无关？”萧烬野重复着这四个字，忽然低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自嘲和某种濒临爆发的情绪，“谢知言，你真的觉得这一切都与你无关？”
他看着谢知言依然平静无波的脸，那种无论如何努力都无法真正触碰到对方的无力感，混合着这些日子小心翼翼的焦灼，终于冲垮了理智的堤坝。
下一秒，萧烬野猛地伸手扣住谢知言的后颈，将他拉向自己，狠狠吻了上去。
这个吻和初遇时那个带着酒意的强吻截然不同。它炽热、急切、充满了压抑太久的情感与无处宣泄的诉求，像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雨，蛮横地席卷了谢知言所有的感官。萧烬野的唇滚烫，舌尖撬开他因震惊而微张的牙关，攻城略地般深入，带着烟草的淡淡苦涩和一种独属于他的、侵略性的气息。
谢知言的大脑有瞬间的空白，随即是排山倒海的怒意和羞辱感。他用力挣扎，双手抵在萧烬野胸前推拒，但对方的臂膀像铁箍一样牢固。直到他几乎窒息，萧烬野才喘息着放开他，但手臂依然环着他的腰，额头相抵，呼吸交融。
“现在呢？”萧烬野的声音沙哑得厉害，眼底翻涌着浓重的情绪，“还觉得与你无关吗？谢知言，我他妈快疯了！我每天想着你，做什么都想到你！看到好吃的想你会不会喜欢，看到好玩的想带你去，连处理那些破事的时候都在想，怎么才能干干净净地走到你面前！”
谢知言剧烈地喘息着，嘴唇红肿，眼神因为愤怒和震惊而格外明亮。他抬手用力擦过嘴唇，声音发颤：“萧烬野，你……”
“我喜欢你。”萧烬野打断他，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像锤子敲打在寂静的夜空下，“不是玩玩，不是一时兴起。从在院子里看到你第一眼，我就知道你跟所有人都不一样。谢知言，我喜欢你。听清楚了吗？我喜欢你。”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劈开了谢知言所有的武装。
他僵在原地，难以置信地看着近在咫尺的萧烬野。那双总是带着玩味或势在必得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毫无保留的认真，甚至有一丝罕见的紧张和脆弱。路灯的光晕在他深邃的轮廓上投下柔和的阴影，让他看起来竟然有些……温柔。
喜欢？一个男人？对他？
谢知言感到一阵眩晕。理智在尖叫着拒绝，提醒他眼前这个人有多危险、多不可控，他们的世界有多么不同。但内心深处，某个被紧紧封锁的角落，却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告白而轻轻震颤。这些日子萧烬野的种种行为，那些看似蛮横实则笨拙的靠近，那些细微处的体贴，此刻都有了新的注解。
他厌恶这种感觉——这种失去掌控、被强烈情感冲击的感觉。更让他恐慌的是，他发现自己并不像想象中那样纯粹地厌恶这个吻，厌恶萧烬野的靠近。那种陌生的悸动和心跳失控的感觉，真实得让他害怕。
漫长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夜风吹过，带来深秋的凉意。
萧烬野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等待判决，手臂依然保持着环抱的姿势，但力道放松了许多，仿佛只要谢知言一挣就能挣脱。
终于，谢知言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翻涌的情绪被强行压了下去，恢复了些许清明。“放开我。”他的声音依然有些哑，但已经平静下来。
萧烬野犹豫了一瞬，缓缓松开了手。
谢知言后退一步，拉开了安全的距离。他整理了一下被弄乱的衣领，动作缓慢而克制，像是在借此整理自己混乱的思绪。
“萧烬野，”他开口，没有看对方的眼睛，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地面上，“你的……情感，我听到了。但我现在无法给你任何回应，无论是接受还是拒绝。”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我们之间，有太多问题需要厘清。你的过去，你背后的那些……事，我对同性关系的认知，还有我们作为合作伙伴的身份。这一切都太复杂了。”
他抬起眼，终于看向萧烬野，眼神复杂：“如果你真的像你说的那样，是认真的。那么，请给我时间，也给你自己时间。不要再用这种……激烈的方式。”
萧烬野的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很快被更深的执拗取代。
“时间？你要多久？”
“我不知道。”谢知言诚实地说，“但我需要空间思考。在这期间，我希望我们能保持正常的商业往来，仅此而已。不要再有私人场合的‘偶遇’，不要再有工作之外的联络。可以吗？”
这是一个明确的划界，比直接的拒绝更加疏离。萧烬野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胸口起伏了几下，最终，他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发闷：“好。我给你时间，给你空间。”
他深深看了谢知言一眼，那眼神像是要把他刻进灵魂里。“但谢知言，你记住，我不会放弃。永远不会。”
说完，他转身拉开车门，黑色跑车低吼着驶入夜色，很快消失不见。
谢知言独自站在路灯下，许久未动。唇上似乎还残留着灼热的触感，耳边回响着那句“我喜欢你”，心脏在胸腔里不规律地跳动。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眼神迷茫而困惑。
这潭水，终究还是被他搅得更浑了。
昨天忘记了。小宝贝们对不起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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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我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