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霖正坐在房间里捣鼓她的药材,贺晴怀孕后,她就每天给贺晴准备安胎药,要是是现代就好了,生孩子的风险会低一点。
“小姐,你猜猜是谁来了?”清歌从门外进来,脸上带笑。
贺霖正在称药,闻言随口回了句,“谁啊?”
如果是贺程,清歌应该不会这么兴奋,前天贺程说宋筠回来了。
“是阿宋吗?”贺霖把手中的药放下,又说。
“是。”清歌开心的说,贺霖赶紧走了出去,看到宋筠站在院子里。
三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他长高了很多,也不像小时候那么开朗,但他依旧好看,比以前更好看。
他看向贺霖,并未像以前一样冲上来打招呼。
贺霖走向他,“回来了就好。”她看向宋筠的手,有很多伤痕,想来是练剑的时候伤的,她不禁像个老母亲一样念叨了一句,“哎,瘦了。”
说完,捏了捏他的手腕,宋筠没说什么,但他耳尖很红,熟了一样。
“进来吧。”贺霖不再多说,她还要准备安胎药,但宋筠有点犹豫,毕竟他是男子,但他以前好像就是直接进去了,算了。
宋筠跟着走了进去,桌上摆了很多药,他忽然有点担心,是贺霖身体不好吗?
“这药,是……”他开口。
贺霖回道,“给我母亲的安胎药,她怀孕了。”贺霖虽然是这么说,但她并不开心。
宋筠也知道她母亲和叶业的事,知道她不开心,就没继续问了。
“你别站着啊,找个位置坐啊。”贺霖又念叨,哎,这家没我不行。
宋筠问,“伯母还好吗?”
“还行吧,就是生孩子的时候会比较遭罪。”
她称药,然后拿去烧,从头到尾都是亲力亲为的。
贺晴现在喝药,被贺霖惯的十分不配合,“苦,不想喝。”
贺霖表示,我母亲怎么回事,怎么越来越不听话了,算了,“那喝完吃糖行不行?”
“不要。”
贺霖表示怎么这么难哄啊,我母亲都多大人了,好吧,也才二十几。
啊,这事不都是男朋友来干的吗?
叶业就算了。
那刘澈呢?刘澈哪去了?要他何用?
贺霖不得不再想一个说辞,“母亲,喝了这碗,宝宝就会健康。”
贺霖为了劝贺晴喝药,已经想了八百种理由。
什么喝了这碗,明天就没有了,不过后天有。
什么喝了这碗,就吃一颗糖。
什么喝一口,就讲一个笑话。
……
放纵的多了,贺晴也就有点小孩子脾气了,但她毕竟是个大人了,所以喝肯定是会喝的,有次还被刘澈看到了,贺霖能感觉到贺晴僵硬了。
哈哈,在喜欢的人面前矫情一下也会不好意思吗?
但贺霖感觉刘澈还挺开心的,刘澈好像很喜欢贺晴对他撒娇。
宋筠也在旁边看着,贺霖对自己人是好的没话说。
宋筠回来后,贺霖把事情跟贺晴说了,贺晴很激动,手舞足蹈的开心,气色都好了不少。
————
怀胎十月,贺霖看着贺晴的肚子一天天变大,心想孕妇真是遭罪。
不过,过了今天,就好了。
贺霖看着婢女将染了血的水一盆盆端出,又一盆盆端进,心里不免着急。宋筠站在她在一旁,也替贺晴担心,贺晴和秦知月是好友,对宋筠也很好。
贺程今天也来了,母亲生孩子,自己怎么能不来呢,“姐,怎么样?这么多血,这是正常还是不正常啊?”
“正常吧,我对接生没经验。”贺霖抓着清歌的手,冷风吹着她,真是哪里都很冷。
贺洄开了个玩笑,“说不准是像贺小姐一样的美人呢?”
贺霖稍微放松了一点,怼了一句,“怎么不能说是像你一样的美人呢?”
“我和贺姨娘又没有血缘关系,要是像我,那就怪了。”
周围都是自己人,开了个玩笑气氛活跃了一点,刘澈之前在一旁,手都快被自己掐烂了。
长生从弥吉阁走来,手里拿了件披风,然后披到了贺霖身上。现在是二月,天气冷,贺霖的身体也会受影响。
长生站在贺霖身后,也看向屋内,“别担心。”
过了很久,也不知道是多久,久到贺霖站的腿都麻了,她身体本来就不好,还在外面站这么久,脸色已经变得苍白。
大家都没劝,他们知道,只有贺晴平安生产,贺霖才会去休息。
突然,门开了,一个嬷嬷急匆匆的走出来,手上还都是血,“不好了不好了,夫人大出血啊。”
贺霖有点震惊,为什么,明明没出什么差错,为什么难产?
意外从不与你提前打招呼,贺霖来不及多想,甚至是想都没想,“保大保大,必须保大!”
“可是,那是个男孩。”嬷嬷犹豫道。
“我管他男孩女孩,保大!”贺霖这句话几乎是吼出来了,甚至是想直接跑进屋内,嬷嬷被吓了一跳,转身赶紧回去了。
这时,从院外进来一个人,然后后面跟了一群人,是廖仪雯,“保小,丞相府还未有少爷。”
她来了准没好事,贺霖现在已经很着急了,妈的还有人撞枪口上来。
“这家,不是你做主。”贺霖的话已经是憋了很久,才没直接骂出来。
廖仪雯以为她说叶业,便说,“老爷也会同意的。里面的人保小。”
贺霖听她这么说,便直接冲进了房间,那个接生的稳婆是府里的老人,技术最好,但不是自己人。
她正想刨开贺晴的肚子,看到贺霖进来,顿住了,而在一旁的几个贺霖的人便将这个稳婆制住,拿走了她手里的剪刀。
贺霖看向床上奄奄一息的贺晴,又转头命令这个稳婆,“你继续,保大。”她声音冰冷,却让贺晴的世界变得温暖。
稳婆哆哆嗦嗦地继续,贺霖在一旁一直盯着。
门外。
叶业也来了,贺程从廖仪雯来之前就带着宋筠和贺洄先回避了。
叶业也很着急,“里面怎么样了?”
廖仪雯则凑了过来,“老爷,贺姨娘怀的是男孩,可惜难产了,老爷,我们是不是应该保小啊。”
叶业想都没想,“不行,保贺晴。”
而廖仪雯则有点不敢置信,老爷居然真的不想那贱人死,不行,她不同意,只要贺晴现在死了,那孩子就可以过继到自己名下。
她给季嬷嬷使了个眼神,季嬷嬷立即走向房内,和贺霖争夺起来。
叶业当即变了脸色,抬手给了廖仪雯一巴掌,“我的话你没听懂吗?”
廖仪雯显然是懵了,叶业居然敢为了那个贱人打她,“不过是个姨娘,她怀的可是男孩,老爷,丞相府需要那个男孩,而且贺晴死了就死了……”
房里的贺霖被门外吵的心烦,现在还有个不知死活想害贺晴的季嬷嬷。
贺霖双目通红,她快疯了,贺晴的血要是再流,就真的别想活了。
她看到季嬷嬷进来的那一刻就起了杀心,她把一旁的花瓶砸在了季嬷嬷的身上,然后命人将她丢出窗外,窗外是宋筠他们,他们直接把季嬷嬷杀了。
贺霖身上有从贺晴那儿蹭到的血,也有刚才花瓶砸到季嬷嬷身上溅出的血,身上淡绿色的衣服,和艳丽的红色揉在一起,有种奇异的美感,也很渗人。
“你给我继续,你不会想像她一样的,对吧?”贺霖的声音很低,但很可怕。
门外一众乌压压的声音,吵的人快要发疯,阴暗黑漆的一切像浪潮般席卷而来。
贺霖从穿越到这里来,看见最多的颜色,是红色。
————
终于,结束了。
贺晴后来用极为细微的声音说,“保小。”她不想活,她除了有一个极为懂事的女儿,和一段不敢述说的感情,其他什么也不想留恋。
她这些年,一直跟一个不喜欢的人在一起,他的爱而不得,是她的苦痛。
世界欠她孩子一条命。
不幸的是,贺晴拼尽全力生下了这个孩子,失血过多,万幸的是,她还活着。
贺霖真的是,用尽了毕生所学,堪堪保住了贺晴的命,但能活多久,她不知道。
贺程和贺洄也是,几乎动用了自己全部的人脉来帮贺晴找医师。
但贺晴的身体能不能完全好,就不知道了,反正孩子是不可以再生了,再生的话,神都救不了。
终于在三天后,贺晴醒了过来,她问自己的孩子在哪?
贺霖让清歌抱了过来,贺霖觉得他很丑,还害的母亲差点死了,对他不太喜欢。
而另一边,叶业听说贺晴醒了,急忙召见她去自己书房。
贺霖气不打一处来,你瞅瞅这是人干的事,我母亲还生病呢!妈的,索性什么都干了吧!
她带了人往叶业的书房去,廖仪雯还在里面,贺霖现在已经,要,被,叶,业,气,疯,了!
叶业见来的是贺霖,正要开口询问,却见贺霖派人把书房围了起来,他诧异地起身。
廖仪雯则开口,“贺霖,你干什么,反了你!”
贺霖没理她,她让宋筠带了一些人将叶业剩下的侍卫给解决了,大晚上的,最适合做点什么。
叶业走出书房,他看着眼前才十岁的小女孩,脑子一顿,问了句,“所以当年凌冬是你杀的?”
贺霖没反驳,算是默认了。
廖仪雯则十分愤怒,“果然是你,来人,把她抓起来!”
可除了她,任谁都知道,不会有人听的。
廖仪雯看着周围的人,甚至是自己身边的婢女,也全都毫无动作。
这一幕似曾相识,她记起来了,她记起来了,是,她很早之前就掌控了整个丞相府,她只是忘了。
叶业把一切串起来后,忽然就明白了,“你是想要我的位置是吗?”
“但是,没人会承认你的。”叶业说。
贺霖没有反驳,确实,她只是个孩子,但她有的是办法。
“我不做明面上的丞相,我只是做实际掌权人。”贺霖面无表情的看着叶业,“没人会再陪你演戏了。”
叶业说不出话来。
静默许久,刘澈赶来,贺晴则是被他抱着来的,叶业看到了,双目猩红。
贺晴见到了后,想下来,但刘澈并不准备放她下来,贺霖也觉得可以,“不用,母亲,你其实可以不用过来。”但来了,也正好。
叶业想质问贺晴,但贺霖可不惯着他,“感受到了吗?当初你强迫我母亲的时候,刘澈的感受。”
叶业被侍卫抓着,无法冲到贺晴的面前。
贺霖继续说,“喜欢我母亲,却不肯放过她,你是不是在犯贱啊!”
叶业想到,确实是这样,不肯放过她,他真的很喜欢贺晴。
“我,我没有,”叶业觉得似乎是很难说出口,他不再挣扎,“我是,真的喜欢她啊。”
“刘澈和母亲,多配啊,就因为你这么个傻逼,害得他们错过了十几年。”
“他们是青梅竹马,他们本来就要在一起了,是你毁了这一切。”
“你没有能力,就不要娶我的母亲,就不要强迫我的母亲。”
“你凭什么觉得我母亲会在意你的喜欢,会在意你的道歉。”
贺霖的声音并没有夹杂愤怒,虽是质问的语气,却不带感情,因为没必要,他只是个人渣。
叶业被问的一句话都说不出,因为这全都是事实。
静默了很久。
“贺晴,我错了,没有下次,给我个机会可以吗?”叶业是直接跪在了地上,廖仪雯都惊呆了,为什么,就这么喜欢吗?
贺晴靠在刘澈的怀里,她并不想接受,她在刘澈和贺霖偏爱下,已经不想再做那个心软的人了,况且她也不喜欢叶业。
贺霖也看出贺晴并不想接受了,她却没急着嘲讽,她让人拿了个瓷器,她狠狠地砸向地面,即使溅起的碎片划破了她的手,她也不在意。
“碎了吗?”贺霖问叶业。
叶业不明所以,“碎了。”
贺霖继续说,“如果你能把它完全地拼好,我母亲就答应你。”
廖仪雯大声喊,“怎么可能,这么碎,怎么可能拼好,老爷都跪了,你还想怎么样?”
贺霖只想冷笑,跪,跪有个屁用。
“跪,谁都能跪,没有任何用处。”贺霖冰冷的声音传进叶业的耳朵里,“你也知道不能修复。”
“你没有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