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开学一同入校已有数日，私立校园优越的环境丝毫消解不了缠绕在林文舒周身的窒息感。从清晨出门牵手同行，到课间寸步不离，再到放学同车折返别墅，林欣如同密不透风的围墙，将他困在专属的方寸天地。
清晨天色微明，佣人准时备好早餐，餐桌上精致餐食样样齐全。林欣早早换好蓝白校服，领口领带打理得一丝不苟，见林文舒落座，顺手将温热的吐司推到他面前。
“今天下午有体育课自由活动，不准独自去往别的楼栋或是校外围栏。”林欣一边慢条斯理切着煎蛋，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商量的命令，“要么待在我身边，要么坐在操场看台等我。”
林文舒捏着瓷杯边缘，温热豆浆衬得指尖冰凉。短短几日，林欣定下的规矩越攒越多，衣食住行、人际来往全被一一管束，他连片刻随心所欲的空闲都捞不到。他低低应了一声，没有多余辩驳，长久的禁锢早已磨去他争辩的底气。
乘车抵达校门，林欣照旧熟稔牵起他的手腕。来往三三两两结伴说笑的学生频频侧目，异样的目光落在身上，林文舒下意识想要缩回手，腕骨却被对方攥得愈发紧实。林欣毫不在意旁人视线，反倒借着这个动作，堂而皇之地宣示独有的占有。
步入教室，靠窗相连的座位成了二人固定领地。林欣落座外侧，稳稳堵住所有可以外出的通路。早读课琅琅读书声漫满教室，邻桌两名女生抱着练习册想来请教习题，脚步刚挪到桌边，对上林欣冷淡扫来的目光，脚步顿住，讪讪转身回到原位。
林文舒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底沉沉下坠。他明明身处几十人的教室，却比独处别墅还要孤单。旁人畏惧林欣身上迫人的气场，渐渐下意识避开与他接触，不出半日，全班几乎没人愿意主动靠近。
一上午的课程缓缓消磨，好不容易熬到午休，林欣照旧没有随同大部队去往食堂，吩咐司机打包两份餐饭带回教室。密闭的空间里只剩两人，窗外操场上此起彼伏的嬉闹声隔着玻璃窗钻进来，鲜活热闹与屋内死寂形成刺眼对比。
“学校伙食不合胃口？下周我让家里厨师每日做好餐盒送来。”林欣见他久久不动筷子，出声问询。
林文舒摇头，视线落在窗外奔跑的学生身上，轻声：“我只是想去食堂和大家一起吃饭。”
“人多杂乱，免不了有人借机和你攀谈打探过往，太麻烦。”林欣一语回绝，夹起一块牛排放进他餐盘，“我陪着你用餐，哪里比不上喧闹的食堂。”
林文舒看着盘中精致却难以下咽的饭菜，满心酸涩无从言说。林欣永远在用优渥的物质填补被剥夺的自由，自以为面面俱到，从不会明白他想要的从来不是珍馐美食，只是普通人随性自在的日常。
午后最后一节课结束，便是体育课。全班在操场集合，体育老师简单交代自由活动后，学生四散分开，打球、散步、闲聊，偌大操场处处都是欢声笑语。林文舒望着奔向篮球场的人群，眼底藏着一丝艳羡。
“想去哪里？”林欣站在他身侧，单手插在校服裤袋。
“随便走走。”
话音刚落，林欣便自然揽住他的胳膊，带着他走向偏僻的看台台阶坐下。整片看台大半空落，远离热闹人群。林文舒靠着冰凉的栏杆，望着不远处结伴成群的同龄人，忽然想起从前和老友在操场肆意疯玩的日子，鼻尖泛起酸涩。
“又在想以前的朋友？”林欣敏锐捕捉到他落寞的神色，指尖轻轻摩挲他小臂，“我说过，那些人早已和你毫无瓜葛，沉溺过往没有用处。”
“是你硬生生切断我们的联系。”积攒数日的压抑让林文舒忍不住小声反驳，话音落下便立刻绷紧身子，忌惮对方动怒。
林欣眼神微沉，原本温和的指尖骤然加重力道：“我是在帮你摆脱没用的牵绊，留在我身边，你不用吃苦受累，衣食无忧，还有什么不满足？”
物质堆砌的安稳是困住他的囚笼，林文舒闭上眼，不再争辩。他清楚，所有控诉到了林欣这里，全都会被曲解成不知好歹。
体育课结束，夕阳斜斜垂落，橘红色霞光铺满校园石板路。林欣收拾好书包，照旧牵起林文舒离开教学楼。一路沉默乘车回到别墅，落日余晖洒在高高的院墙上，将影子切割得狭长。
晚饭过后，林文舒独自回到房间，那部只有单个联系人的手机搁置在床头柜。他拿起来反复滑动屏幕，空空如也的通讯录刺得人心头发闷。他试着回忆旧友的号码，被林欣刻意隔绝太久，零散的数字在脑海里不断错乱，终究拼凑不出完整号码。
夜色渐深，别墅周遭彻底归于安静。照旧是熟悉的脚步声在门外停下，布料蹭过门板的细碎声响清晰传来。林文舒蜷缩在被褥里，屏住呼吸，直到脚步声缓缓远去，紧绷的肩背才缓缓松弛。
他倚着冰冷墙壁望向狭小一方夜空，别墅的高墙圈住四季风月，也圈死了他所有出逃的念想。林欣的禁锢从宅院蔓延至校园，一张无形的藩篱越收越紧，慢慢将他困在无处可逃的绝境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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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无形藩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