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心神难宁，天边透出灰白晨光时，林文舒才浅浅入眠，没歇息多久，窗外院落里佣人打扫落叶的响动便将他惊醒。眼底覆着一圈淡淡的青黑，昨夜门外的叮嘱如同魔咒萦绕耳畔，一想起断绝好友往来的要求，心口便沉甸甸地发闷。
草草洗漱下楼，餐厅里依旧只有餐点冒着热气，林欣已经提前去往学校。管家见他落座，端上温热的豆浆，顺带递来一部崭新的智能机。
“少爷吩咐购置的手机，日常用来联系家里，但不允许私自添加陌生好友，所有通讯记录少爷空闲时都会查看。”
林文舒指尖悬在手机外壳上，心头冰凉。看似是赠予便利，实则是更进一步的监视，连通讯自由都被牢牢攥在对方手中。他轻声道谢，把手机放到桌边，没半点想要拆开使用的兴致。没有旧号码，没有原先的联系人，这部手机从根源上斩断了他和昔日朋友联络的渠道。
用过早餐，他照旧独自在庭院踱步，靠着围栏望向墙外熙攘的街道。往日这个时段，他本该和好友结伴奔赴学校，在路上分享零食，闲谈趣事，如今却被困在高墙之内，连一句问候都无从送出。他下意识摸向口袋，才恍然想起旧手机早就被林欣收走，联系方式尽数失联。
保洁阿姨路过，看见他落寞靠着栏杆，忍不住劝慰：“小先生别总守在这里吹风，少爷也是用心安置你的，安稳留下来，日子慢慢就习惯了。”
林文舒勉强扯出一抹笑意，无从辩驳。旁人眼里衣食无忧的安稳归宿，于他而言却是画地为牢。转身回了卧房，他坐在飘窗翻阅书籍，目光落在字里行间，思绪却飘去往日的校园。再过两日便是周一，他就要和林欣一同入学，一想到在校说不定会偶遇旧时伙伴，心底生出一丝微弱的期盼。
这份侥幸没能留存多久。
临近傍晚，落日熔金铺满院落，玄关门锁转动，林欣准时归家。他换下外套，径直走进客厅，一眼便看见坐在飘窗发呆的林文舒。
“新手机收到了？”林欣缓步走至窗边，居高临下地俯视他。
“嗯，管家给我了。”林文舒从飘窗落地，下意识和他拉开距离。
林欣瞥见桌边原封未动的手机包装盒，眉峰微蹙，伸手拿起新机拆开，开机调试完毕后递过去：“开机，我当着你的面录入家庭号码，其余任何号码不准储存。”
林文舒攥紧手指，犹豫半晌，还是接过手机。屏幕亮起，干干净净的通讯录里，唯有林欣一人的号码孤零零躺在列表。
“之前的朋友，是不是还在惦记？”林欣倚在飘窗边沿，漫不经心发问，眼底却藏着不容置喙的强势。
林文舒垂眸盯着手机屏幕，喉结轻滚：“只是……想和他们说一声近况。”
“没有必要。”林欣语气骤然冷硬，“从今往后，你的人生和他们再无交集，多说一句都是多余。我已经托人打过招呼，你从前居住的老街区，你的旧友不会再打探你的下落。”
一句话如同惊雷砸在林文舒心上，他猛地抬眼，瞳孔微颤：“你找人去找过他们了？”
“不然呢？任由他们时不时来找你，打乱我们的生活？”林欣神态坦然，仿佛只是处理了一件无关紧要的琐事，“我已经告知他们你被亲戚接走定居，短期内不会再回去，让他们不要再费心寻找。”
林文舒只觉得浑身血液骤然变冷，指尖控制不住地发抖。那些朋友还在牵挂他的去向，却被林欣几句话隔绝所有念想，连碰面的可能性都被彻底掐断。积攒多日的委屈与愤怒齐齐涌上心头，他攥着手机，声音微微发颤：“你凭什么擅自替我做决定？那是我的朋友。”
“就凭现在是我在养你。”林欣上前一步，瞬间缩短两人距离，伸手再次扣住他的手腕，力道带着警告，“我不止切断你的来往，若是你偷偷想方设法联络，下周我便会让人调换学校，彻底隔绝你和他们所有碰面的机会。”
林文舒挣扎着想挣脱束缚，手腕被箍得生疼，眼眶迅速蒙上一层水雾，却倔强不肯落泪。他清楚林欣说到做到，以林家的能力，调换学校不过随口之事，自己根本没有反抗的筹码。挣扎渐渐停歇，无力感席卷全身，垂落的指尖慢慢松开，手机险些从掌心滑落。
看见他颓丧认命的模样，林欣紧绷的神色稍稍缓和，松开手腕，指尖轻轻擦过他泛红的腕间红痕，语气放缓几分：“听话，以后我陪你，缺什么我都能满足你，那些来路不同的人，不值得你念念不忘。”
这份带着禁锢的安抚，让林文舒只觉得窒息。晚餐全程无话，餐桌上沉闷的气氛压得人喘不过气，他扒拉几口饭菜便放下碗筷，率先回了房间。
关上房门，林文舒把自己蜷缩在床角，拿出那部崭新的手机翻来覆去。屏幕里空空荡荡的通讯录，像极了他此刻被抽空的生活。昔日嬉笑打闹的画面一幕幕在脑海回放，明明只是相隔一道围栏，却已是咫尺天涯。
深夜，月色透过窗帘缝隙洒在地板，门外准时响起熟悉的脚步声，在房门口短暂停留。没有敲门，只有布料摩擦墙面的细碎声响，林欣就站在门外静静伫立，像是在确认屋内人的动静。
林文舒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心脏突突狂跳。不知过了多久，脚步声慢慢远去。
他缓缓靠在床头，望着漆黑的天花板。林欣正在一点点拔除他过往所有的痕迹，朋友、自由、过往的生活，被对方有条不紊地一一剥离，用优渥的物质筑起牢笼，逼迫他只能依赖自己。
往后漫长岁月里，他的世界，好像只剩下林欣一个人。
窗外晚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衬得整栋别墅愈发孤寂。林文舒把脸埋进枕头，压抑的呜咽闷在被褥之中，无声消化突如其来的别离与禁锢。
明天再更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4章 切断音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