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当沈晴用记号笔在一张素描纸上摘抄了一段文章后,其他人,便已经不战而败。
龙月、刘琪然指着沈晴的那份,不约而同看向班主任:“让沈晴来吧。”
“你练过吗?”龙月好奇的问。
沈晴摇了摇头。
沈晴初中时字写太烂,被同班的一个同学看到冷嘲热讽一番,打通了任督二脉,从此无师自通。
班主任点了点头:“嗯,不错,洒脱大气,刚劲有力,倒不像是女孩子的字。”
此事算是沈晴这次自习课的首要任务了,班主任着急要成品,她便被留在办公室里。
家长会定在周五上午,沈林国那天要出差,来不了,江女士工作繁重,请不下来假。
到最后,全班只有她和梁和风的家长没来。
听说,他父母在外地,一时回不来。
班主任让第一名上去讲学习成果,沈晴一句也没听进去,她望着南墙上的红纸黑字,瞳孔深邃。
窗外明明是晴天,可她的手还是冰凉。
兴许是快下雪了。
她想。
走着走着神又想到思贤楼下有个错落的小公园,假山上凹凸不平,也不知是个什么形状。可最吸引沈晴的是假山后面的一棵梅树。
沈晴只在书上见过梅花,所以盼望着它盛开。
隔三差五的去看。
时间长对着树枝能发上半个小时的呆。
在初雪来之前,学校组织了一次活动。县里的博物馆经过长达一年的建造,终于开始营业,县里两所高中轮流着去参观。
两个班级一起,轮到八班时那天,天阴蒙蒙的,想要下雨。
当大家备好雨具,雨却迟迟没有下。
成群结队的人出现在马路上,过往的车辆也慢了下来。
班主任在队伍的最后面隔两分钟说一遍“注意安全”。
可她还是不放心,跑前跑后约束着他们。
大家都对博物馆感兴趣,因为大多数人都生长在县城里,没去过外面的博物馆。
一进展厅,首先入目的是用一大块四方玻璃围着的青铜器。
这些文物穿越数百千年,到此时,它凝望着后人,后人观赏着它们。
眼前此景,琳琅满目,真的能生动的诠释“开了眼界”这一词语。
到返程时,天空往下飘落几滴。
落在外套上,不是雨滴,是小碎雪花。
初雪来了。
乌云卷起,透着丝丝明亮,雪落在眉睫,视野所过是一片片雪白,唯独,转圜之地,目光所至,忽落在心上,心尖一凉。
远处的这幅景象和这个天气真是不搭。
一个她天天嫌弃却又天天缠着她的人,正在对别人嬉笑耍玩,一套又一套的,信手捻来。
她勾起一抹笑,浅而快,像落在手心里的雪。
她气恼自己的心情受另一个人的调节,产生一些别扭的心理,却又对改变不了而无可奈何。
雪大或不大,下或不下,她没有心思关心了。
或许是这雪,没过几天,在上体育课去操场时,沈晴在前拉着海丽,小跑着穿过小路往小公园去,梅花花苞已然悄然盛开。
“真好看,摘下来吧。”海丽望着花枝说道。
“不要。”
“你不摘有从这路过的就给摘了。”
“至少还能多呆一会。”
沈晴嘟囔着说了一句。
她踮着脚尖想用手掌抚摸一下幼嫩的花瓣,可还是差一点。
就当她几次尝试终要成功时,一只大手在她身后先她一步把那一枝折断了。
沈晴有些不知所措。。
沈晴转过头,梁和风把花枝递给她。
“长得矮不是你的错,不用谢。”
欠揍的语气。
长得矮?
她真的要翻白眼了。
“梁和风,怎么哪都有你。”
“还有,谁说我要折下来,你能不能爱惜一下人家好不容易开出来的花。”
沈晴的脾气说来就来,还有些着急。
“我看你折腾了那么长时间都没够着,想着免费帮你个忙。”说完他似讨好是的把手中的花枝往前递了递。
把人惹恼了不算什么本事,惹恼了再哄好才算本事。
沈晴回过来那个劲觉得又气又想笑。
她看着班里的好几个同学往这边伸着头,也觉得梁和风没什么错。她接过他手中的花枝,很表面的说了声谢谢。
梅须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
她凑近鼻子,仔细嗅了嗅。
太少了,没有芳香扑鼻。
沉寂下来,她望着只有错落的几朵花,心里涌出了不明出处的愉悦。
北方的冬天,也不是成日里都是下雪的,虽冷,更多却是阳光明媚。
沈晴早读早到了一会,因为班里有个规定,每天值日的小组需要把当天的课程表写到黑板右边,成一列。
组长本来是让小组成员每人一次,可最后不知怎地,成沈晴一个人的任务了。
等沈晴写完,班里已经来了多半的人。
粉笔是速溶的,所以手上并没有沾太多粉笔末。
因为外面风太大,本不想出去洗手,可手上涩涩的,时间越长越难受。
洗手池在上下楼梯的平台处,她刚洗完手,准备回教室,转身便看到了梁和风一行人。
他也看到了她,但她并没有开口,先他回了班级。
梁和风一眼注意到了黑板上的字,他站在走道里,对正在擦手的沈晴说:“粉笔字也那么好。”
要她怎么回答,虽然她也觉得很不错。
“下次你去写。”
沈晴也挺想看看他认真的写字,可他总是随便了事。
“不去,不好看。”
真没趣,不写就不写吧。
反正早晚会看到的。
没下几场雪,冬天就悄无声息的流走了。
沈晴觉得那年冬天最温暖的的一件事莫过于她的十五岁生日。
生日比较好记,第一天是平安夜,第二天是圣诞节,第三天就是她的生日。
是特殊的日子总是格外兴奋,早上她借同宿舍女生的手机,登上Q|Q,最上面的一条未读消息是方问雨的发来的,三句话:
仙云,十五岁快乐。
仙云,今年是我们认识的第八年。
我一直都在。
沈晴看着一条条短信鼻子有些酸胀。
傻瓜方问雨。
时间是早晨五点二十,她肯定也是借的手机。
空间里还有系统提示,好友送的礼物。
没有蛋糕和礼物,就算是三言两语的祝福,她也很满足。
就当她以为这天很平淡的度过,迎来十五岁的第一个惊喜是小羽给的。
沈晴晚上回班级上晚自习时,桌上有一袋零食,里面放着一个纸条。
她打开,里面写着把眼镜盒打开。
眼镜盒在旁边,看着没什么不一样。
沈晴疑惑的打开盒子,里面密密麻麻的全是字,有夸奖,有祝福,还有憧憬。
她往小羽座位的方向看了一眼,小羽也往这看着,笑着点了点头,还用手势比了个爱心。
这个礼物并没有多么华丽,可无论以后沈晴收到多么昂贵的礼物,都会想起十五岁那个冬夜里独一无二的心意。
好像青春从来都是这样,满是真诚与感动。
元旦后又排了一次座位,她和梁和风的位置没动,沈晴又换了个同位,小羽坐在了沈晴的前面。
新同位叫赵清玉,性子活泼的连沈晴都招架不住,她总有很多奇思妙想的点子,连梁和风都不敢“硬碰”的一号人物。
这个月书本上的内容都结束了,转入复习阶段。
新年的气息越来越浓烈,手机上也都是关于过节的内容。
有一天赵清玉在便利贴上涂涂写写,写了一副对联做模板,拿来给沈晴看,让沈晴给她再写一遍。
便利贴是粉色的,总觉得差点意思。
沈晴想起上次帮老师写光荣榜还剩一些红纸,在笔记本里夹着,她翻找出来,还可以写一幅迷你的对联。
小羽听见她们的动静也参与进来,这样,她们两个负责将纸弄成对联样的长条,沈晴负责写,在她们期待的目光下,横批写完,还真像模像样的,她们将对联贴在墙上,又在中间用小片红纸写了个福字。
几个人看着,赵清玉把福反过来又贴了一次。
“福“倒”了,这样才对嘛。”
欢声笑语声不时从她们那一片传出来,但没高兴几天,考试日来了。
期末考试完,迎来了寒假,放假那天天气格外的好,沈晴裹了件呢子大衣,看不清她的腰身多细,可大衣下的腿直而长,看一眼就会想看第二眼。
因为被褥都要拿回家,沈林国来接的她。
中途又去城中心备了些年货。
到家拿起手机,日期是农历腊月二十三。
从农历腊月二十三一直吃到农历正月十五,返校那天,沈晴觉得校服幸亏是加肥的,不然肯定能看出她胖了。
开学当天,沈晴到了教室,还没几个人。
小羽看见沈晴,“过年怎么样。”
沈晴噘着嘴“胖了。”
“有什么好玩的吗?”
“放烟花算吗?”
“真好,城里不让燃放烟花爆竹。”
小羽叹了口气:“一点年味都没有。”
走廊里传来大部队的讲话声,为首的是梁和风,他站在人群中很亮眼,让人第一眼就能注意到他。
还有可能,因为他是班里男生最高的,把旁人都遮挡下去了。
沈晴想起除夕零点时,梁和风给她发的新年快乐。
和弟弟熬夜守岁,到了十一点开始犯困,那时她迷糊糊的,消息提示音把她唤了回来。
她看了两眼。
可她那一会突然抽风,选择走高冷路线,没有回复他。
一直到第二天的十点她才回了一句你也是。
进到班级,梁和风对她摇了摇手,算是打招呼。
走近盯着她,摸了摸鼻尖欲言又止。
沈晴摸了摸脸:“我脸上有脏东西?”
“你是不是胖了?”
新年第一句话讨人嫌。
“滚。”
“还是瘦回去吧。”
“要你管。”
“………”。
他真是太讨人嫌了。
梅须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雪梅·其一(卢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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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初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