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辞一般早上六点半起床,健身洗澡做早餐吃饭,九点准时踏进公司大门。
长久以来,都是如此。
但虞杉就大不相同了,她的世界没有早上,最起码在京市的时候,一直如此。
睡到下午醒,和姐妹开喝下午茶,吃饭购物,晚上找个地方玩个痛快,昼夜颠倒。
拉开窗帘,阳光照进卧室,虞杉还在睡觉,白嫩大腿从被窝里钻出来,肌肤像是洒了一层金沙。
昨晚换过的那条睡裙更短了,甚至包不住屁股。
乔辞端详着她大字型睡姿,看了片刻,伸出手,握住她探在外面的那只脚踝。
晃了晃。
虞杉疼得哼唧出声,拖拉着一点哭腔,翻过身。
屁股和大腿根,就那么明晃晃地暴露在阳光下。
红肿一片。
“饶了我吧……”她把脸埋在枕头里,声音闷得听不真切,“不来了,让我再睡会……”
乔辞站在原地,沉默一瞬。
明明昨晚都没做,她怎么能累成这样。
虞杉还在昏沉沉的梦里挣扎。
她梦见自己被乔辞按在床上,那双永远清冷克制的眼睛,在梦里却烫得吓人。他压下来,死死地按住她,吻从唇角落到耳后,再到锁骨,不管她往哪里躲,都逃不开那滚烫的纠缠。
她想喊停,声音却被堵在喉咙里,只剩破碎的呜咽。
她从来不知道乔辞的床癖会这么差。
差得离谱。
小时候被女生递情书会告诉对方要把心用在学习上的乔辞,对自己严苛到近乎冷漠,用规矩和秩序,把摇摇欲坠的世界焊得纹丝不动。
昨晚,像换了个人。
她被他翻来覆去地摆弄,像个面团似的,揉圆了又拍扁,拍扁了又揉圆。
手软腿软嘴软,帮他解决了一次又一次,最后累得连根手指都抬不起来。
虞杉翻身又睡想过去,身体却突然腾空。
乔辞不再犹豫,直接掀了被子,俯身揽住她的腰,将人打横抱了起来。她软绵绵地窝在他怀里,脑袋一歪,靠上他的胸口,嘴里还含糊地嘟囔着什么,像是在骂他。
“才九点你就叫我!”
“九点已经是上班时间了。”乔辞的声音四平八稳。
“可是我们五点才睡的啊。”
五点。
他看了眼表。
四个小时。
睡眠确实不太够。
但他不想接这个话。
虞杉的脑袋往下一点一点的。
把人按在餐桌前的椅子上,他低头看她一眼,手掌在她后脑勺上轻轻拍了拍:“坐好。”
乔辞去厨房端早餐,煎蛋,沙拉,热好的牛奶,端出来的时候,她维持着他离开时的姿势,只是脑袋歪到了另一边,睫毛垂着,呼吸几乎要匀长起来。
“虞杉。”
他声音沉下去。
虞杉猛地一激灵,睁开眼睛,对上他没什么表情的脸,立刻摆正姿势:“好好好,吃饭。”
筷子握得歪七扭八,往煎蛋上戳了两下,没戳起来。
乔辞站在旁边看她。
她吃了两口,身子开始往一边歪。不是故意的,是真的困得坐不住,眼皮都在打架,筷子慢慢垂下去,整个人往椅子下滑
乔辞把她扶了一把。
“你先吃两口再睡。
我会跟余怀打招呼,说你今天先不去上班。”
虞杉嗯了一声。
等等。
“上班?!”
让她上班,那跟让她去死有什么区别。
乔辞面色不改,把三明治放进她面前的盘子。
“嗯。好好做事。”
虞杉:“你公司这几年效益也不错,分公司都开到海市了,我住你这又花不了几个钱,你要是不愿意,我就去被别人家住,反正欠你的钱能还你就是了,你也……”
“还有别人肯收留你?”
乔辞看了她一眼,眼睛微微一沉,虞杉的声音就卡在喉咙里,没了。
他表情没什么变化,可虞杉知道他已经开始不高兴了。
虞杉低下头,小口吃了几口三明治。
乔辞忽然说,“我走了。”
虞杉一愣,一看表这都快十点了,她还以为他今天不去上班了。
门关上,屋子里安静下来。
原本能美美补觉的虞杉,躺在床上开始翻来覆去,彻底睡不着。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她不想上班是一回事,关键在乔辞手底下干,方方面面都会受到约束。
要不……还是跑吧?回头找找宋世旻,低头认错,看看能不能重新回到宋家。
可是一想到自己破了相的脸,虞杉顿时觉得心灰意冷。
宋世旻的眼光向来毒辣,待在他身边的女伴,都是个顶个的漂亮,人均顶美,她现在回头算什么呀。
再说了,万一被拒绝,唾沫星子落在她身上事小,她以前仗着宋世旻做靠山,惹过的人不在少数,都等着她落下枝头收拾她呢。
权衡利弊,感觉风险实在太大。
虞杉只好放弃这一想法。决定还是先将就几天,等周琴从雪国回来再做打算。
……
“小辞,京市泰安集团,主动找上门要谈战略投资,人家的盘子比咱们大十倍,政府关系、渠道资源,咱们够都够不着,这么好的机会你干嘛放弃。”
“京市那么多科技公司,长高水远的,非要伸那么长的手跟我们示好,只能说我们身上有他们想要的利润,或者想借我们的壳,干见不得光的事。”
乔辞说完,用指腹揉了揉眼角,坐在他身旁的人笑了一声。
“没睡好?”
“是有点。”
得益于乔辞的规律作息,极少会在上班时间露出疲态,今天是个例外,他喝了两杯浓茶,才勉强维持住不错的状态。
约出来的叔伯都是中年人,生意场上的人精,但没一个人看出他昨晚在床上和女人激战一整夜,剪裁得体的西装下布满挣扎过的抓痕。
“不能光顾着工作,身体也很重要。”
“不过话说回来,我们也不用拒绝的太果断,抽时间多去京市走动走动。上次宋乐邦都邀请你去他家了,足以见得,他对你还是很欣赏的。”
乔辞知道这几个老家伙都放不下泰安扔出来的这块肉,在试探他的口风。他垂下眼,看着面前的茶盏波澜不惊道,“不用劝了,暂时不会考虑。”
拉开椅子起身离开茶室,外面一屋子人都在等他,乔辞走在前面,没走几步,余怀把手机递了过来。
“你手机响了好几次,你看,方不方便接。”
乔辞把手机打开,点开消息。
“在吗?忙吗?我出去一趟,给我点钱吧。”
(^_-)
乔辞盯着那个颜文字看了三秒,问旁边的余怀,“她是在让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吗?”
余怀解释说,“她是在跟你撒娇。”
虞杉确实爱撒娇。
乔辞很认同这一观点,昨晚虞杉在床上哭着求饶也是在撒娇吧,她真的太爱撒娇了。
转了一千块过去,乔辞问她什么时候还。
那边秒复:年轻人,不要太年轻。
虞杉出门上车的时候,心情好了一点。
外面是浓郁的乌云,天气阴沉。
平时虞杉是不会在这种天气出门的,可她上午的那个回笼觉也没怎么睡好,闭上眼变成虞夏生憎恶的眼神,似乎要把她生吞活剥了一样。
虞杉坐在探监室的椅子上,等了大概半个小时。
玻璃那边,有人被带出来。
虞夏生瘦了很多,颧骨都凸出来了,剃着寸头,眼睛便显得越发大了起来,还是那双眼睛和虞杉杏眼不同的眼睛,眼尾向下,黢黑黯淡。
身上的囚服穿在他身上太过宽大,显得整个人瘦削许多。
虞夏生在玻璃那边坐下,拿起电话,久久不语,再次见到虞杉,他心里也很不是滋味,打眼一扫,他便知道她现在过得很拮据,没有花里胡哨的美甲,没有全身上下的大logo,没有一个能拿出手的包。
他声音哽咽了下,“姐。”
虞杉笑了一下,把话筒贴在耳边:“瘦了。”
虞夏生缓缓抬头看着她,忽然皱了皱眉,“怎么又戴口罩?”
“今天没化妆。”
生怕虞夏生怀疑,虞杉赶忙道,“最近在里面用钱够不够花,不够的话跟我说,别硬撑。”
伸手摸了把长了青碴圆溜溜的脑袋,虞夏生笑道,“我在里面能花什么钱,顶破天就是个三百。”
虞杉点点头,目光在他瘦削的脸上停了一会儿,又移开,落在玻璃的倒影里自己那张模糊的脸上。
“那也得留着,”她说,“万一有个急用。”
虞夏生没接话,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话筒的塑料柄,指节泛白。
他垂下眼,半晌,忽然开口:“妈来过。”
虞杉的脊背微微一僵,这么多年过去,这个女人好像才想起自己还有个儿子。
“上周,”虞夏生没看她,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刮出来的,“隔着玻璃,坐在这儿,哭了半个钟头,我让她赶紧滚了。”
虞杉低下头,把脸埋进掌心里蹭了蹭,她没道理不让人家母子相见。
可她听到就头疼。
探监室里的白炽灯嗡嗡响着,冷白的光把一切都照得无所遁形。
虞夏生看着虞杉,眼睛渐渐泛红。
“姐,这么多年,你好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