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闭门

那群泼皮走后,铺子里好一会儿都没人说话。

归帆拿着抹布站在角落,脸都白了,小蔡子更是躲在灶间门口探头探脑,不敢出来。

奚云初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到门边,把刚才被那几人撞歪的门板重新合好,插上门闩。

“大公子,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归帆颤声问,“咱们什么时候欠过钱庄的银子?”

“假的。”奚云初拍了拍手上的灰,语气很平,“有人看咱们铺子不顺眼,找人来闹事的。”

“那要不要去报官?”

“报官没用。”江上秋接过话头,走过来把被踢歪的桌子扶正,“他们敢来,就不怕报官。报了官,最多也就是关几天,回头他们还来。”

奚云初没说话,但心里清楚江上秋说得对。今天这帮人来,摆明了不是求财,是来试深浅的。对方在试探清初馆的底细,甚至是在试探他的反应。

“今天先关门吧。”奚云初说,“归帆,你和小蔡子把外头的东西收一收,早点回去。”

“哎。”归帆应了一声,赶紧拉着小蔡子去收拾。

铺子里安静下来,只剩下江上秋和奚云初。

江上秋把桌子摆好,转过身看着奚云初:“你方才不该站出来,那些人,不好惹。”

“我不站出来,看着他们砸铺子?”奚云初抬眼看着他,语气不冷不热,“还是说,你打算一个人把他们全打出去?”

江上秋被他噎了一下:“……我有分寸。”

“你有个屁的分寸。”

奚云初转身去了后院。

江上秋:。

晚些时候,傅薄暮和岑荠芪从外头回来了,一进巷子就觉得气氛不对,进门一问才知道白天的事。

“这帮人胆子太大了。”岑荠芪听完,皱了皱眉,“这天子脚下,还敢明火执仗地来茶馆闹事?”

“正因为是天子脚下,才更不好办。”傅薄暮在旁边淡淡开口,“他们明面上是泼皮,背地里不知道是谁的人。今天只是来碰一下底,过几天可能还会来,甚至,他们既然能在茶馆闹事,就能在路上截人。”

奚云初坐在旁边,手里捏着茶盏,半天没喝一口。

江上秋从灶间端了几碗汤出来,在奚云初面前放了一碗,然后自己坐到了旁边。

“他们今天来,不是碰巧。”江上秋忽然开口,声音不高,但桌上的人都听见了,“这几天巷子外面多了生面孔,今天来的人,看走路的架势,不是普通的泼皮。他们是在探底。”

“探什么底?”岑荠芪问。

“探这间铺子里的人,到底有没有防备。”江上秋抬眼看着大家,语气平缓,“今天没出事,是因为他们没摸清我们到底有多少底牌。但他们还会再来。而且,下次来,未必是这么客气了。”

傅薄暮听着,没有反驳,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奚云初端着汤碗,一口一口喝完了。

他心里并不像表面那么平静,从礼部烧档,到探子盯梢,再到今天的泼皮上门,这些事像一块块石头,越垒越高,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吃完饭,傅薄暮和岑荠芪回了后院。归帆和小蔡子也收拾东西回家了,铺子里只剩下奚云初和江上秋。

奚云初坐在柜台边上,一盏油灯被拨得很亮。

他拿起账册,想静下心来核对一下今天的流水,可看了半天,一行字都没看进去。

“啪”的一声,他心烦意乱地把账本合上,扔在一边。

江上秋走过来,拿起那本账册,顺手推回抽屉里:“今天看不进账,就别看了。”

奚云初靠在椅背上,抬手揉了揉眉心,没有拒绝。

“你是不是知道,今天来的人是谁?”他闭着眼,声音有些哑。

江上秋站在柜台边,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说:“我猜得到。但跟你说,也没什么用。”

奚云初睁开眼,看着江上秋。

“秋丛。”他忽然叫了一声他的名字,语气里带着一种很深的疲惫和无奈,“你每天住在这里,跟我同吃同住。可是,我却越来越觉得,我不认识你。”

江上秋看着他,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把灯芯又拨了拨,让光照得更亮一些,然后走到旁边的椅子坐下。

“云初,”他轻声说,“如果有一天,这间铺子真的保不住了,你打算怎么办?”

奚云初愣了一下,随后摇了摇头:“我不知道。这铺子是我爹罚我来管着的,本来是受罚。但这几个月,我在这个院子里,反而觉得比在奚府舒心。如果真保不住,我大概会觉得很可惜。”

江上秋看着他,目光里有一些奚云初看不懂的东西。

“你呢?”奚云初反问,“如果保不住,你打算去哪儿?”

江上秋想了想,说:“大概,会回崇安吧。”

奚云初听到“崇安”两个字,心里莫名地又起了波澜。

“不打算跟我在一块了?”他像是随口一说。

江上秋只是笑。

奚云初看着他这副表情没再问,只是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我去睡了。明天还得去应付那些破事。”

他转身进了后院。

江上秋坐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又独自坐了一会儿,才起身去关门。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奚云初就被人摇醒了。

他睁开眼,看见江上秋站在床边,衣服穿得整整齐齐,神色冷峻。

“起来。”江上秋说,“外面出事了。”

奚云初心里一沉,立刻翻身下床,披上衣服就跟着往外跑。

到了前铺,门板还关着,但门缝外面传来了隐隐的吵嚷声和悲哭声。

江上秋抽掉门闩,把门打开一条缝。

奚云初凑过去一看,浑身的血都凉了。

巷口那家新换了招牌的包子铺,门大开着,里面被砸得稀烂,笼屉散落了一地。

而那个前阵子刚接手铺子的年轻新东家,此刻正倒在门槛边上,身下一摊血,人已经没气了。

旁边有几个巡街的差役站在那儿,正在驱赶围观的人。

旁边围了不少街坊邻居,但没人敢上去劝,也没人敢靠近。

“怎么回事?”奚云初拉开门冲了出去。

旁边的街坊脸色煞白,压低声音说:“昨晚打更的听见动静,说是钱庄的人又来讨债,新东家气盛,跟他们动了手……谁知道那些人是下了死手的,一刀就给捅在肚子上,没等天亮人就没了。”

奚云初僵在原地,看着地上那一摊刺眼的血迹,听着旁边街坊的窃窃私语,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知道,这根本不是钱庄讨债。这是那个藏在暗处的人,在杀鸡儆猴。

昨天,泼皮去了清初馆,今天,包子铺的人就死了。

奚云初转过身,目光越过人群,看向站在铺子门口的江上秋。

江上秋站在阴影里,脸色非常难看,那双平日里温和的眼睛,此刻冷得像结了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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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闭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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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书所见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