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妩收拾完换衣服下楼的时候,听到文姐正在吐槽陆绪和廖清,“说了你俩那臭手艺就别浪费食材,非不听,自己瞧瞧,多死不瞑目?”
陆绪护着廖清死不承认,“也没那么差吧,至少……至少这个鸡蛋就没焦嘛……”不是很有底气的语气。
“厨艺是需要练的嘛……”
文姐直接被气笑了,将他们轰出厨房,自己亲自下厨。
元妩走下去,跟陆绪俩人一起趴在窗边“观摩”,她昨晚上又睡了一个好觉。
“呀,你醒啦?”廖清跟她打招呼,然后很顺嘴地说道:“砚哥出门去了,一会儿就回来了。”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啊……”话虽然是这么说,但是心却像文姐锅里的煎蛋一样,被高高抛起又落回滚烫的油锅里。
廖清冲她一笑,眼里满是“大家都明白你别装”的意思,“这是他让我转述的,可不是我多事,嘿嘿……”
元妩靠在窗台上,憋了三秒,“那他有没有说去哪儿了?”这不能怪她,她社恐,这里的人她都不熟,她找他是正常的。
廖清笑意盈盈,打量着元妩,“他啊……说是雨后容易捕鱼,野生鲫鱼好吃又养人,他撒网去了。”
“什么?”撒网捕鱼?
元妩脑海里立刻浮现出一幅悠然惬意的画面,百爪挠心起来,“走了多久了?我也想去看看!”
廖清看了看手表,“快一个小时了吧,那会儿天才刚刚亮……”她也是起来喝水才知道的。
这么久了啊?
元妩一激动,几乎要原地跳起来,“那他去哪儿了你知道吗?我想去看看!”划船、撒网……天气又那么好,啊啊啊啊啊她要出去!
她要挠人了!
廖清手臂都要被她扯下来了,连忙道:“去哪儿了我也不知道,河就在那儿,你要不去找找呢?”
“啊对对对,我走了……”元妩急吼吼地就往外跑。
“早餐!”文姐回头大喊,但是来不及了,元妩已经跑出去了,“什么都不吃就走,真是的……”
廖清望着消失在芭蕉树后的背影,饶有兴致,“还说不喜欢呢……”
一日一夜的大雨后,早上虽然放晴了,但路面上依然**的,路边的沟壑缝里溪流汩汩流动,泛着金黄色的灿烂的光,如同流动的金子。
贯穿山谷的河流还掩映在幽深的阴暗里,深潭一般幽蓝,两岸青竹大树层层叠叠。
下了山,是纵横交错的田间小路。元妩顺着大路,穿过连绵成山、郁郁葱葱的稻田。
路上遇到了人,元妩就问他们知不知道林砚在哪儿,林砚大家都认识,问了两个人,她就找到了林砚。
他正握着两根船桨,将小船往回划。小船曳着长长的尾巴,搅动着平静如镜的河水。
紧赶慢赶,还是来晚了。
元妩心里有些失望,站在树下等着,等他快靠岸了才朝他挥手,“林砚!”
树底下光线不好,元妩又穿着灰色的衣服,沐浴在阳光里的林砚一时找不到她在哪儿。元妩喊了好几声,他才看到。
元妩顺着小路往水边走,林砚也快速靠岸。
“你怎么来了?”林砚牵着绳子跳上岸,看到蹲在石头上的姑娘额头上已经有了一层薄汗。
元妩尽量掩藏住自己的遗憾,“听说你在撒网,我没见过,就想来看看……你怎么不叫我就自己来了……”
说到后面忽然变成了亲昵的埋怨,连她自己也没意识到,“你过的都是什么神仙日子啊?隐居世外悠然自得的,真叫人羡慕。”
“是,是我的错,”林砚一边很顺口地认错,一边飞快地想补救措施,“那要不我带你去看看布置好的网?反正来都来了。”
元妩眼睛一亮,“可以吗?”
“有什么不可以的,走,上船。”林砚说着朝前一步向她伸手。
“好嘞!”元妩立刻站起来,把手放在他手心里。他的手心暖乎乎的,包裹着她的手,连指尖都热了几分。借着他的力道下去,心跳都快了些。
木船就泊在岸边,可是望着在绿波上左右轻晃着的小船,元妩竟然犯怵:这船轻得像片柳叶,仿佛风一吹就会歪,……
“我不会掉水里吧?船不会沉吧……”她回头问林砚,也不知道是不是企图打退堂鼓,声音里带着怯,连带着素日里疏离疲倦的眼神都软了起来,像是找他要定心丸。
“不会的,上!”林砚没给她机会,一步跨上去后手上轻轻一拉——力道刚刚好,既没让她趔趄,又稳稳把人带了过来。
元妩脚刚沾上船板,就觉出不对了:脚下像是踩了团软云,整个人跟着船身轻轻晃,连视线里的碧水都跟着晃,仿佛下一秒就要“噗通”医生栽下去了,“林砚林砚林砚,我要掉下去啦!”她急得抓着他的胳膊,声音里裹着点慌张。
跟平时的她简直判若两人!
“不会不会,别怕。”林砚伸手稳稳扶住她的胳膊,掌心的力度刚刚贴住她的衣服稳住她的身形。他刻意放慢了声音,语气比平时更柔和:“你看,船稳着呢,比你都稳,我在这儿扶着你,掉不下去的。”
元妩稍微冷静下来,觉得还是降低重心比较安全,就靠着林砚的腿蹲了下去。
林砚划动船桨,小船破开水面前行,留下一路的涟漪。
清晨的风带着水面清冷的气息迎面而来,沿着水流布置的渔网被几个塑料瓶牵扯着,静静地悬在水中。
“就这样就能捕到鱼吗?一般会是什么鱼?怎么做才好吃?什么时候才能收网吗?这地方鱼多吗?一张网能抓到多少?到时候怎么收啊?”
从恐惧中恢复过来的元妩扯了扯浸在水里的渔网,立刻化身十万个为什么,眉飞色舞问个没完。
但是林砚知道,答案其实根本不重要,她只是想说话,想经历一些美好的事情,于是柔声回答:“晚上带你来收。”
“真的吗?一言为定啊!”
“嗯,一言为定。”
看了两处渔网,元妩就又想干别的事情,她看着一人摇两只桨的林砚,试探道:“林砚,我和你一起划,行吗?”
林砚二话不说,松开了右边的船桨,伸手去拉她,“来试试。”
元妩借着他的手站起来,扶住船桨,和他肩膀挨着肩膀,脚靠着脚站在一起。河水碧波荡漾,两岸青山相对。
桨声细细,仿佛每一下都划在她心上。
她觉得,她好像爱上……这里了……
省医……省医急诊科……
她进入了某种极度不理性的迷思里,神魂不知道飘去了哪里,等回过神来时,穿已经往回走快靠岸了。
眼看着快要回到原点了。
元妩嘴巴比脑子快,“林砚,我还不想回……去……”嗯,所以呢?你跟人家说是什么意思?
林砚看着她,好像有点惊讶,好一会儿才说道:“那我带你去捡鸭蛋?”
啊?!
“捡鸭蛋?!”元妩惊呆了,“这里不仅可以撒网捕鱼,还能捡鸭蛋?!”这是什么世外桃源吗?她怎么从来没听说过?美好得有点离谱了吧?
“可以啊,只是没以前多了,去吗?”
“去!必须去!”鸭蛋多不多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没捡过啊!
“你……你慢点……”话说到后面,化成了一串无奈的笑声。
元妩几乎把人工船桨摇成了螺旋桨,仿佛再使使力就能上天了。要不是他技术好,两个人就要在原地转圈圈了。
小船贴着岸边逆流而上,船舷时不时擦过垂落水面的竹枝与杂树,枝叶轻晃,溅起细碎的水花,沾在船帮上,凉丝丝的。
周遭静得极致,清幽的绿意裹着水汽漫过来,连风都轻得不敢出声,那股憋在心底的空旷与舒展,几乎要将心脏撑得胀满。
元妩喉头又一次发紧,心底翻涌着一股强烈的冲动,想放声尖叫,将过往那些攒着的不快、藏着的委屈,一股脑儿宣泄出来,吼散在这青山绿水间。
可是……
眼前时有白色的鸟儿飞过,阳光也已经倾洒下来,远山近树倒映在水中,河面上金光闪闪,美得像画一样。
划了十几分钟,一片白色的狭长沙滩就闯入了眼中。
细细看去,好像还有几只鸭子在喝水。
“就是那儿吗?”
“对,我们靠岸。”
“好。”尽管额头上已经开始出汗,但是元妩丝毫不觉得累,“说真的,你们这儿也就是交通不便了,但凡是交通便利点,这里早就人满为患了。”
“世上美景千千万,哪儿就那么夸张了……慢点。”
元妩当他在谦虚,连同那轻柔的提醒一起忽略掉。
“嘿嘿。”眼前的沙滩看着太吸引人了,兴奋的元妩一直猛猛划船,赛龙舟一样,等到发现速度太快要撞上去时,已经来不及了。
“哎呀完了完了,要撞上了!”
“林砚!”这个人怎么没反应!“快想办法呀!”
但是林砚却没太大反应,只是无奈一笑,抬手撑住了她的后背。
“欻……”
船头直接冲过去,压上沙滩,又骤然停住,元妩先是往后猛然一仰,又朝前扑去。
但是她没摔倒,林砚先是抵住了她的后背,又伸手搂住了她的腰。
虽然他很快就松开了,但是那箍住她腰肢的那点力道,却余音绕梁一般没有散去,而且一直缠绕着,让她忍不住屏住呼吸。
船搁浅了,连绳子都不用系着了。
林砚先下船,回过身来扶她,“下来吧,这里都是细沙,小心点。”
开始灼人的阳光就打在她脸上,元妩只觉得脸颊烫乎乎的,手也不敢伸出去了,自己弯腰扶着船舷下来,“我、我知道了。那个鸡、鸡蛋就在沙里吗?”
不是鸡蛋,是鸭蛋。
林砚想纠正她,张了张口,最终却还是由她去,她估计连自己在说什么都不知道,“对,除了这里,边上的水草里也可能有。”
“好,好……”
踩在跟白砂糖一样细腻的沙子上,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的深一脚浅一脚,但是走了几步,元妩就原地站定了,“那会不会不小心踩碎了?要怎么找?”完全看不出来哪儿有哪儿没有啊。
“不会的,鸭子并不会把蛋埋起来,仔细看就行了。”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