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悠然的邀请是在合同签完第三天发过来的。
那天下午,蓝芝妤刚从会议室出来,手机上躺着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措辞客气而随意,大意是合同已经走完法务流程,想请蓝总吃个饭,算是庆祝合作顺利启动。末尾补了一句:方便的话,也请尹小姐一起来,我很想见见她。
蓝芝妤盯着这条短信看了好几秒,然后截屏,转发给尹迦宁。
尹迦宁的回复几乎是秒到。没有文字,只有一个问号。紧接着第二个问号。然后是第三个。
蓝芝妤站在办公室落地窗前,看着手机屏幕上三个孤零零的问号,都能想到尹迦宁那张脸上的表情——眉头轻拧,眼尾上挑,嘴唇微微抿着,心里正在翻江倒海地酝酿一场新的风波。她轻轻叹了口气,打字:今晚回家跟你说。
尹迦宁整个下午都心神不宁。拍摄时被摄影师提醒了两次“迦宁姐,眼神再放松一点”,她嘴上说好,脑子里却一直在转鹿悠然的名字。和蓝芝妤签合同的那个鹿悠然,帮蓝芝妤理头发的那个鹿悠然,现在要请蓝芝妤吃饭——还要请她一起去。什么叫“很想见见她”?见她做什么?审视她配不配得上蓝芝妤?还是想看看把蓝海女总裁拐走的女人到底长什么样?她越想越觉得自己像一只被邀请去参观别人家花园的猫——对方礼貌周全,但她全身的毛都竖着。
晚上七点半,蓝芝妤推开家门的时候,尹迦宁已经坐在沙发上等她了。茶几上没有零食,没有薯片,没有摊开的杂志,连电视都没开。只有她一个人,双手交叉抱在胸前,表情介乎于审问和委屈之间。
蓝芝妤换了拖鞋,走过去在她身侧坐下。还没开口,尹迦宁先出了声,语气酸得能在空气里拧出柠檬汁。
“什么鹿悠然?合同都签完了她还要请你吃饭?”
蓝芝妤点点头,声音平静:“嗯,她是这么说的。”
尹迦宁的眉头拧得更紧。她放下手臂转过身,膝盖碰到蓝芝妤的膝盖,目光直直地盯着她,像在盯一份条款可疑的补充协议:“她是什么意思?签完合同不应该是双方团队对接就行了吗?为什么要单独请你吃饭?还特意强调‘方便的话也请尹小姐一起来’——她想干什么?她想见我?我有什么好见的?她是不是对你有什么想法?”
蓝芝妤看着她这副连珠炮似的盘问模样,心里忽然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情绪。不是烦躁,不是无奈,是一种被在乎的踏实感。尹迦宁平时在镜头前游刃有余,在社交场合左右逢源,在巴黎时装周的后台都能跟所有人打成一片,到她面前偏偏这么小心眼——不是因为不信任,是因为太在乎。
她在尹迦宁追问的间隙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尹迦宁放在膝上的手。指尖微凉,掌心却是温热的。脸微微红了,从耳根到颈侧,那抹绯色在暖黄灯光下像被晚霞染过的云层。不是恼怒或窘迫的红,是一种更柔软的、被珍视的触动。
“她还说,让你也去。她想见你。”
尹迦宁愣了一下,眯起眼,醋意和好奇在眼底交织成一种复杂的光。
“见我?见我做什么?”
“不知道。但她短信里原话是——‘方便的话,也请尹小姐一起来,我很想见见她。’”蓝芝妤一字不差地背出了那条短信,然后微微垂下眼帘,“我说,我得先问问你的意见。你要是不想去,我明天就推掉。”
尹迦宁沉默了。她看着蓝芝妤低头时睫毛在脸颊上投下的淡淡阴影,看着她因为紧张而微微攥紧的手指,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蓝芝妤不是在陈述一个邀请,是在征求她的同意。她明明可以自己决定去不去,却选择了先回家,当面告诉她,让她来决定。这个在商场上一言九鼎的女人,在这种小事上,把自己放到了跟她平齐的位置上。
心里的醋意忽然被另一种更柔软的东西取代了。
“去。”尹迦宁开口,声音里的酸涩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懒洋洋的、带着几分好胜心的语调,“为什么不去?人家鹿总都点名要见我了,不去岂不是显得太小气。我也想看看,这位帮你理头发的鹿总到底长什么样。”
蓝芝妤抬起眼,看着她忽然亮起来的眼神,唇角微微弯起:“你确定?”
“确定。不过我有条件——那天你要穿我送你的那套西装,烟灰色那套。不许穿她碰过头发的那件。”尹迦宁顿了顿,一本正经地看着她,“还有,座次要安排我坐你旁边,不能让她坐你旁边。”
“好。”
“还有,如果她再帮你理头发,你不能只是‘没来得及躲’,要直接躲。躲到我这边来。”
蓝芝妤看着她认真规划的模样,唇角那道弧度终于弯成了一个完整的、不加掩饰的笑。她往前倾身,把额头轻轻抵上尹迦宁的锁骨,声音很轻。
“放心。我只让你碰。”
尹迦宁的下巴搁在她头顶,安静了几秒。然后胸腔里传出一声极轻的、满足的叹息。她的手臂收紧,把蓝芝妤圈进怀里,低头在她发顶落下一个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