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芝妤签完最后一份文件,合上钢笔帽,把鹿氏集团的合同草案锁进抽屉。她靠在椅背上,闭眼揉了揉眉心,然后拿起手机。
尹迦宁的微信还停在下午那条——“遵命,老婆”,配图里她举着包了纱布的食指,表情夸张地撅着嘴,身后沙发背上还搭着蓝芝妤昨晚随手搁在那里的羊绒披肩。
蓝芝妤看着那张照片,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但随即想起咖啡厅里鹿悠然探过身来帮她理头发的那一幕,想起那桌客人手机亮起的闪光灯,想起龙晓晓小心翼翼地问“要不要我去处理一下”——她靠在椅背上,轻轻叹了口气。
尹迦宁看到那张照片肯定又要吃醋了。上次陆景和那束香槟玫瑰引发的冷战还历历在目,三天没说话,最后还是靠尹迦宁自己从小黑屋里发消息认错才和好的。这次要是再让她看到鹿悠然碰她头发的照片,怕是又要冷战三天——或者更久。蓝芝妤把手机翻了个面,又翻回来,打开尹迦宁的对话框,打了几个字:今晚回家吃饭,有事跟你说。然后拿起风衣和公文包,起身离开办公室。
开车回家的路上,她一直在想怎么开口。直接说“今天和鹿氏集团的女总裁签合同,她帮我理了一下头发,被路人拍了照,你看到别多想”——好像太生硬。先铺垫一下再说重点——但她不擅长铺垫。直到车子停进地库,她还没想出一个满意的开场白。
推开家门的时候,屋里飘着排骨汤的香气。尹迦宁果然在做饭。她左手戴着一次性手套——为了防水保护伤口——正往汤锅里撒枸杞,动作比平时笨拙了几分,但神情专注。听到开门声,她转过头,脸上绽开一个灿烂的笑。
“回来了?今天准时,汤刚好。手指没碰水,戴了手套,别检查了。”
蓝芝妤换了拖鞋走过去,拿起她的手看了看食指上包扎的纱布,确认没有弄湿才放下。尹迦宁殷勤地帮她拉开吧台前的椅子,盛了一碗热汤放在她面前,然后坐在旁边托腮看她。
“蓝总今天心情不太好?”
蓝芝妤拿起汤匙喝了一口。排骨炖得软烂,汤头清甜。她没有抬头:“没有。合同谈得顺利。”
尹迦宁歪头打量她。蓝芝妤说“顺利”的时候眉心是微蹙的,她一眼就能分辨。她没有追问,只是给自己也盛了一碗汤,安静地坐在旁边陪着喝。汤的热气在两个人之间袅袅地升起来。
蓝芝妤放下汤匙,终于开口:“今天签合同的对象是鹿氏集团。鹿悠然。”
“鹿悠然?”尹迦宁的眉毛微微挑起来,“地产界那个鹿悠然?上次财经杂志把她排在你后面,标题是‘商界十大最具影响力女性’,你第三,她第四。你前面还有两个更厉害的老前辈。”
蓝芝妤看了她一眼,没想到她连这种排名都知道。尹迦宁耸耸肩,端起汤碗:“偶尔翻到的,就顺便看了。她怎么了?”
“合同谈完的时候,她帮我理了一下头发。说有一缕差点掉进咖啡杯里。”蓝芝妤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一份会议纪要,但放下汤匙的时候指尖在碗沿上停了一瞬,“咖啡厅里有客人拍了照片。可能会流出去。”
尹迦宁端着汤碗的手顿了一下。然后她把碗放下,双手交叠撑在吧台上,歪头看着蓝芝妤,眼底有一种很淡的、正在努力辨认什么的表情。
“她帮你理头发?”
“嗯。”
“动作很自然?”
“很自然。”
“你没躲?”
“没来得及。”
尹迦宁沉默了几秒,然后移开目光,端起汤碗继续喝了一口,语气平静得不正常:“哦。合作伙伴嘛,正常的。比陆景和进步多了——至少没送九十九朵玫瑰。”
蓝芝妤看着尹迦宁的侧脸。她以为尹迦宁会炸毛,会酸溜溜地说“又是合作伙伴”,会用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看着她,等着她多解释几句。但尹迦宁没有。她只是坐在那里安静地喝汤,包着纱布的食指微微翘起,睫毛低垂,遮住了眼底的东西。
这不正常。
蓝芝妤静了片刻,把椅子往尹迦宁那边挪了几寸。她伸手轻轻捏住尹迦宁的下巴,把她的脸转过来。尹迦宁没有反抗,只是垂下眼帘不看她。蓝芝妤捧着她的脸,指腹轻轻抚过她的颧骨,声音放得比平时柔了几分。
“她碰的是头发,我躲开了。她的名片我放在办公桌最里层抽屉里,和那只手镯放在一起。”
尹迦宁的睫毛颤了颤,终于抬眼看着她。
“你在跟我报备?”
“不是报备,是告诉你。”蓝芝妤说,“不想让你从小黑屋里给我发消息,说黑,说看不到我。”
尹迦宁眼底的防御被这句话击碎了一个角,但她还是绷着,别开目光低声嘟囔了一句:“我才不会每次都那么小气。”
“上次为了一束玫瑰冷战三天的人是谁。”
“是我不对。”尹迦宁把她的手从脸上拿下来握在掌心里,难得没有耍赖,反而叹了口气,“我那时候被沈微微那番话弄得有点阴魂不散,钻牛角尖了。其实陆景和这件事本身没什么,我气的是你不解释——但后来我也想通了,你不是不解释,你是不知道怎么解释。”
她低头看着蓝芝妤的手指,用没受伤的右手一根一根地数过去,像在数什么要紧的东西。
“我知道你跟我不一样。你每天在商场里要和那么多人打交道,很多场合不可能生硬地甩脸色。鹿悠然也好,陆景和也好,我都知道他们只是工作上的关系。”她顿了顿,抬起眼,“但我还是会吃醋的。不管是不是工作关系,只要有人碰你——头发也不行——我会忍不住想,那个人是不是也像我一样,喜欢你看文件时皱眉的样子。”
蓝芝妤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尹迦宁的话像一把小锤,一下一下敲开了她心里最后那道防线。她抬起眼,目光里有柔软的无奈,也有坦荡的笃定。
“我拒绝得不够快,是我不对。但你吃醋的样子,也很可爱。”
尹迦宁噗嗤一声笑出来,那种努力维持的冷静终于彻底破功。她抬手用指节抵了抵鼻子,仰起头故意拉长声音:“蓝芝妤,我在跟你认真检讨,你说我可爱。”
蓝芝妤也弯起嘴角,把她的手拉过来轻轻掰开,指尖点着她的掌心:“那以后,再有人碰我,我第一时间躲开,然后在备忘录里记下来,回家一条一条报备。这样可以吗。”
尹迦宁憋不住笑了,反手扣住她的手指,拇指在她手背上来回摩挲:“不用那么夸张——发个微信就行。就四个字:‘有人碰我,已躲。’”
“好。”
尹迦宁把她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闭上了眼睛。那些曾让她辗转难眠的醋意,如今被好好地接住了,轻轻放下了——蓝芝妤用一个报备、一次主动的靠近,替她扫掉了所有不安。她低头吻了吻蓝芝妤的发顶,声音闷在她头发里,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蓝芝妤,你对我真好。”
“你也是。”蓝芝妤的声音从她怀里闷闷地传出来,“手上的伤口记得换药。”
“明天再换。”尹迦宁仍然不愿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