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三十三朵蔷薇

聚会结束后,知禾带谢聿修去蔷薇园,去看她新种的花。

柳老爷子特意留下了谢柏庭和柳雅臣,也吩咐了花房的佣人不让人去打扰这对新晋未婚夫妻,让他们独处培养感情。

“......虽然只有一株,但是是我费了好大力气才从社团学姐那里求来的......”

知禾走在前面,谢聿修缀在身后。

他听到她欢快地说着那株蔷薇有多么多么好,又苦着脸说是牺牲了好几个假期去社团打杂才换来的。

很可爱,也很鲜活。

落后几步,一只柔软的手已经抓住了他的手。

知禾回头握住他的手:“阿聿,你好慢啊。”

她的话语里带上了几分亲昵,鉴于谢聿修已经乖乖地按照计划成为了她的未婚夫,知禾不吝啬于对他好一点。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这样叫他,但意外地很好听。

谢聿修微微一怔,随即指尖微蜷,反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而坚定。

“禾禾拉着我,会走得比较快。”

他喊她禾禾。

“抱歉,可以这样叫你吗?我只是觉得我们应该亲近一些。”

他听江姝这样喊过她,除此之外还有些更亲密的叫法,他目前还叫不出口。

柳知禾的手像是猫猫的肉垫,软软的让人想捏一下,他这样想的也这样做了,垂眸,便看到少女红透的耳尖。

不知道是因为他的话,还是因为他的动作。

“你,你喊就是了。”

知禾想松开手赶紧逃开,却不想被他反握住,被迫与他十指相扣,平日里温和惯了的男人,在两人独处的时候,攻击性逐渐强了,竟让她有些招架不住。

未婚夫妻,只是亲近一点也无妨。

谢聿修就这样说服了自己牢牢扣住未婚妻的手,两人牵着手去了花房。

知禾边用鞋子踢平霜土,边领着谢聿修走向花房,东南角处,双重篱笆围住了一块阳光照射良好的空地。

谢聿修一看,所谓的夜里会发光的蔷薇,现在只是一根绿茎,插在土里,约三十公分露出地面,看起来没什么特异之处。

大约他的表情泄露了几分失望。

柳知禾不满了。

“你可别小瞧它,现在只是幼年态。等它长大,能攀到五米高,满树都是花。夜里看的时候,花瓣上会亮晶晶的,像落满了星星,很漂亮的!”

他抬起头,目光从蔷薇苗上移开,落在她脸上。

柳知禾那双浅褐色的眼睛里蓄着秋水,瞪着他的样子,真是一点威慑力都没有,反倒是含情脉脉,惹人怜惜。

“那正好,”他的声音低了几分,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我就等禾禾的这树蔷薇花,慢慢开。”

柳知禾看向谢聿修的俊雅的脸庞,久居高位加上气质清润,他身上那种严肃和儒雅两种矛盾的气质相互混合,呈现出一种特有的韵味。

慢慢开?说得好像蔷薇花的花期很长,他有足够的时间,一直在那里等一样。

还是说他想要等的不是蔷薇,而是她?

一定是她想太多了,改不掉的老毛病。知禾这样告诉自己,压下扑通扑通跳动的心脏,她太害怕有些事情脱轨。

可是她忽略了,她是人,她的感情会波动,也会受到......他的吸引。

“走吧,带你去那边看看。”知禾松开他的手,往前走了一步。

谢聿修没有跟上来。

她回头,发现他站在原地,手垂在身侧微微拢了拢,像是不太习惯刚握住的东西又被抽走了。

“怎么了?”

“没什么。”他走上前,重新握住她的手,这一次没有十指相扣,只是轻轻地、稳稳地牵着,“走吧。”

知禾看了他一眼,没有挣脱。

花房不大,种着几十盆兰花和几株茶梅,深秋时节,茶梅开了几朵,粉白色的花瓣上沾着露水。

谢聿修在一盆墨兰前停下来。

“这盆是爸爸去年得的,”知禾说,语气有些冷淡,“说是品种稀有,全国也就只有两盆,另一盆在郑家。”

“郑家?”

“对,爸爸和华协医院的郑季源有些交情,两人一起从云南拍回来的。”

谢聿修看着那盆墨兰,忽然说:“帝都大学每年寒暑假都有去华协医院实习的名额,想去吗?”

知禾右手指尖微颤,她不明白谢聿修忽然提到华协医院,是什么意思。

他知道什么?

“可能不行,我才大一,大三大四的学长学姐也会参加,名额再怎么样都不会落到我头上。”虽然很想去,但此时摸不清谢聿修的想法,知禾觉得拒绝才是正确的。

谢聿修静静地看着知禾,他察觉到了她的紧张。

他没有问知禾对郑家的态度,有些事不需要问,从她刚才提起“郑家”时右手指尖微微蜷缩的动作,他就能猜到。

知禾对郑季源有莫名的敌意。

虽然谢聿修不会问,也愿意等知禾把所有的事情主动告诉他的那一天。

但是,这不代表他不会主动推进这个过程。

“这只是类似于参观的社会实践活动,你不用有压力,这个活动对学生年级的要求并不高,如果你想去,我可以帮你推荐,更不会占用学校名额。禾禾,这对你的职业规划很有好处。”

见知禾不为所动,谢聿修突然叹息了一声,深黑的眼,温柔中透了点委屈。

“难道禾禾一定要和我这么生分?我是你的未婚夫,帮你是应该的,是我哪里做得不好吗?”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知禾被他可怜又安静的眼神,看得心一揪,第一回见这种上赶着求利用他求帮她的,不答应他好像还跟伤害了他一样。

他不说话,就这样盯着她。

精致的脸上还有淡淡的迷惘和自厌。

知禾招架不住,妥协了:“我去还不行么。”

“好。”男人达成目的,脸上顿时有了笑意,他搂住知禾的腰,“走吧,外面风大,我们回屋。”

两人走出花房,沿着石头小路往回走。经过一丛翠竹时,知禾忽然停下来。

“阿聿。”

“嗯。”

“你那百分之十的股份,太多了。”

谢聿修看着她。

风吹过竹林,竹叶沙沙作响,几片枯叶落在她肩上,她没有拂。

“谢氏百分之十的股份,市值是多少,你比我清楚。你给这么多,柳家当然不会拒绝,但外人会怎么看你?‘谢聿修为个女人昏了头’、‘谢家家主感情用事’......”

“不会怎么样。”他打断她。

知禾愣了一下。

“我就是昏了头,感情用事,不清醒。”谢聿修看着她,表情没有变化,还是那副温润从容的样子,但他说出的话,和他平时判若两人。

“那又怎么样呢?”

知禾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至于外人怎么看,”谢聿修的眼神闪过一丝锐利,“他们不敢当着我的面说。”

知禾垂下眼。

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那些准备好的计划好的滴水不漏的可以展现她善解人意淡泊名利的话,全都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怎么了?”谢聿修问。

“没什么。”知禾抬起头,笑了一下,“就是觉得……你这个人,和我想的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谢聿修侧脸看向柳知禾,把她的头发拨到在肩膀的另一边,白皙的颈部干净美好。

“我以为你很冷静,很克制,做什么事都要权衡利弊。”

谢聿修沉默了几秒。

“我是。”他说,“但那是对别人,不是对妻子。”

知禾的心湖扑通落下了一颗石子,泛起的涟漪,一圈一圈控制不住的溢散。

她低下头,假装在整理袖口。

“走吧,爸爸他们还等着呢。”她有些着急地说。

谢聿修没有戳穿她泛红的耳尖,只是“嗯”了一声,跟在她身侧,两个人沿着小路,影子在夕阳里拉得很长很长。

回到客厅时,柳老爷子和柳雅臣已经送走了谢柏庭。

谢柏庭走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柳雅臣送他到门口,回来时嘴角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总算走了?”知禾问。

“走了。”柳雅臣看了她一眼,“走之前还问了我一句,问你什么时候回帝都,妹妹的魅力还真是无人可挡啊。”

柳雅臣好像不刺她一句,心里不舒服一样。

知禾翻了个白眼,没有接话。

柳雅臣也没有再说,远远地看了客厅里的谢聿修一眼,那目光里带着几分打量,几分审视,还有一丝说不上来的复杂。

“聿修,”柳老爷子端坐在客厅沙发上,严肃地看向谢聿修,“股份的事,你是认真的?”

“自然。”

得到谢聿修准确的答复,柳老子迫不及待了起来,“那我和小禾的律师商量一下,尽快把手续办了。”

谢聿修点头:“好。”

晚饭时,柳母也下来了。

她话不多,但对谢聿修很客气,夹了几次菜,说了几句“多吃点”“别客气”之类的话。谢聿修一一应了,礼数周全。

知禾坐在他对面,低头吃饭,偶尔抬头看他一眼,又迅速移开。

柳母注意到了,嘴角弯了一下,没有说什么。

饭后,谢聿修告辞,知禾送他到门口。夜晚,麓园的路灯亮着,暖黄色的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靠得很近。

“明天我来接你,”谢聿修说,“回帝都。”

“你来回跑太累了,徐助理会送我的。”

“我想接你。”

知禾看着他,路灯下他的眼睛很深,像蓄着一汪静水,表面无波,底下涌着她看不透的暗流。

“好。”她说。

谢聿修嘴角弯了一下,转身走向车子,他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她。

“禾禾。”

“嗯?”

“那株蔷薇,冬天要保暖,别忘了我在等她开花。”

知禾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知道了。”

车子驶出麓园,尾灯在夜色中渐渐远去。

知禾站在门口,看着那两盏红色的光点消失在路的尽头,才转身回去。

今天还有一更,但是会很晚。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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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三十三朵蔷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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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蔷薇
连载中江羡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