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唐朦煲汤的阿姨,是野路子做法。她不管什么正宗不正宗,只管雇主口味和实用。唐朦作为她半个学生,当然承继了她这条“优良传统”。
赤松茸,黑鸡纵菌,虫草花,玉米,山药,母鸡,板栗。是唐朦今日煲汤放入的食材。
这道汤他惯常做,已经很随心,有时需要补身,母鸡会换成乌鸡,再加入红枣,枸杞,当归,黄芪,党参,玉竹。
只是略甜,不是唐朦的口味,不经常做。
唐朦盛了半碗汤晾在一旁,等到时给傅文清。
白碗中热气氤氲,喷香扑鼻,有淡淡油花飘在表层,浅得颇有食欲,毫无油腻之意。碗中鸡汤泛黄如金琥珀,色泽深邃,澄明透亮,一看便知味道之诱人。
“你好像瘦了,文清。”
一楼淋浴间,男人解着袖口,背对唐朦。唐朦从后面环住男人腰,脸贴在傅文清颈旁。发自肺腑的关心顺其自然说完,他一怔,连该松开男人都忘了。
“是瘦了点,这次有点忙。”全部扣子解开,唐朦抱着他不放手,傅文清语气里带了点笑:“朦朦,让我脱衣服。”
唐朦慢慢松开手。
感受到他的犹豫与留恋,傅文清转过身,衬衫敞开,露出里面冷白的胸膛。那熟悉的躯体上,沟壑撑着薄肌,纤薄漂亮,亮银色皮带松散着,在头顶灯光中隐隐流泻出看不清的暗色花纹,和它相得益彰的同时,将近一大半都隐在衬衫中看不清晰。
唐朦能看到的,只有三分之一。这三分之一的春色,令他不由自主想起初见这具躯体时的印象。
锋芒般的美丽从天而降,艳光刀一样锋利,刺得他眼眶血淋淋,不敢看,不敢细看。
是傅文清板过他的脸,比雪冷淡的目光看着他,只是看着他,一字一顿。
“朦朦,你该熟悉。”
……傅文清是一个冷色调的人,这个“冷”几乎可以概括他方方面面的全部。肤色,长相,眼睛,气质,性情,腔调,声音,目光……以及最开始,他在床上也是这样。
男人握着他的手,引着他抚上衬衫纽扣。
“之后朦朦,把它们扔进脏衣篓里好不好?”
“……嗯。”
他知道傅文清什么意思,唐朦没有拒绝。
淋浴间里,**横生。
扣子崩得到处都是,还有一颗领口的扣子,被唐朦攥在掌心。
傅文清这次没有做很凶,今日距离他们上次见面没有多久。这一次,他很温柔。
他们在淋浴间待了一个多小时,出来后半碗汤凉得没有丝毫余温。傅文清没有在意,利落地一饮而尽,拿出手机,给临渊阁打了电话。
唐朦身体不累,精神上多少有些倦怠。他穿着睡袍半躺在沙发上,枕着抱枕回复各平台消息。不多时,傅文清身影出现,坐在他脚边,唐朦瞄他一眼,赤着的脚踩在男人大腿上,光裸小腿没有一根长汗毛。
“订好了?”
“嗯。”傅文清左看右看,弯身从附近茶几下掏出一条小长盒,打开,里面有一打不同种类的新袜子。男人取出一对小腿袜,套在唐朦脚上,低眸做事间让他的表情都失去凌厉,尽是温情。
唐朦回复之余,望见他这副样子,总觉得他的习惯特别有烟火气。
让他很想……
唐朦脸上的神情慢慢变得疑惑,一闪而逝。
很想什么呢?
当天晚上,主卧房浴室门虚掩着,流出接连不断的水声,两人站在花洒下相拥,不断接吻。
唇舌相触,一如藕断丝连,有的吻长,有的吻短。
傅文清揽着唐朦腰,那一高一矮绝佳的体型差,接起吻来如以吻抵作深深的拥抱。
好不容易洗完澡,吹完头发,没躺上床多久。唐朦躺在傅文清怀里,两人的眼睛刚一对上,嘴唇离不开似的默契相接,傅文清拥着唐朦接了几次长吻,从舒缓到急切,再从急切到舒缓。
他们在一起四年,除了□□,最经常做的事就是接吻。
唐朦非常清楚傅文清是一个喜欢接吻的人,喜欢到不管温柔还是凶恶,每一次不深深纠缠到他满意都绝不罢休,以前的唐朦很难习惯。
空气里弥漫着不时响起的水渍声和闷哼,两人在床上又亲了许久才分开。
傅文清用手指摩挲着唐朦的脸,看见他专注的眼看着自己,没有任何躲闪的不快,听见他问:
“你明天几点走?”
“早上。”傅文清没有再吻唐朦嘴唇,而是轻吻他的额头,唐朦垂下眼皮:“你好好休息,不用起。”
唐朦没有吭声,直到被傅文清揽进怀中,脸埋进人胸膛,才顺从本心,低声说:“早点回来。”
男人手插进唐朦头发里,脸上看不清什么表情,淡淡承诺:“我会的。”
隔日一早,唐朦睡意朦胧间伸手摸索床边另一个身影摸了个空,摸到床单上连余温都没有,空余冰冷。唐朦躺在床上,一下子清醒。
他久久维持刚醒的姿势,眼神放空,没有着落点。举起那只下意识摸索的手,想不通刚刚自己在干什么,游魂般下床,走到浴室,盯着镜子中的自己发呆。
半晌,他打了个寒颤。
唐朦打开水龙头,调试水温,越调他的眉头越皱,捧着水的手越开始发抖,水花擦过他的指缝打在盥洗池上,发出阵阵激响。
好冷。
他为什么会觉得好冷。
明明水很热。
镜子里,唐朦脸色发白,整个人抖得厉害。
心神不宁间,他没调整好冷热角度,烫到了手,烫得手指和掌心发红。
唐朦急忙关上水龙头,低着头,抖着手慢慢递到嘴唇边,用唇舌含住被烫的手指,牙齿擦着手指皮肉,后知后觉地醒悟。那是他心头发冷。
冷得他浑身发抖,骨缝发寒。
没遇上傅文清前,唐朦最多不过是银行里不起眼的柜员,没有家世,没有背景,不会来事儿,能力有是有,不出挑。运气不好的话,最适合被人在职场蹂躏。
唐朦记得他那时负责的工作。
男人一毕业就进了银行,一干就是好几年窗口服务,没有出色的人情能力,还不会上进,每天要面对大量的人员流动,有时还要替同事和客户背锅,疲于应对任何。第二天一觉起来,为了生活还是得去工作。
那时候他多少岁?
四年前,好像是二十八。和现在满互联网平台流窜叫他“老师,饿饿,饭饭”的关注者们比起来,似乎成熟得有点过分。
只是。
“成熟”的唐朦,没有傅文清那惊人的三百万,六百万,在成年人世界不过是普通而无能的一个。
而傅文清。
比他还小一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