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朦胃口不太好。
吃饭的时候，没吃几口就饱了，不想再吃。问傅文清，什么时候可以回去，他困了。
傅文清让唐朦睡在他的休息室。
“不会妨碍你吗？”唐朦精力不济，声音很低，显得问得很乖。
“不会，”傅文清呼噜了一把他脑袋瓜，拍拍他肩膀：“去睡吧。”
唐朦点点头，顺着男人所指的方向进了屋，摘下围巾，脱了外套，鞋，爬上傅文清休息室的床。
他刚盖上被子，傅文清进来了。唐朦露出一双眼睛远远看着他，四目相对，傅文清似乎笑了一下，笑意闪得很快，有一瞬间唐朦以为那是他的幻觉。
“想出来的话，提前告诉我一下。”他好像只为了说出这一句话，就退后一步，关上了门。
唐朦躺在床上，知道那是什么意思，翻了个身闭上眼，睡意如潮水迅猛吞没了他。
一下午，唐朦都在睡觉。
他这几天累极了，在家里睡觉也总觉得不安稳，这次在傅文清休息室一睡，反倒觉得睡眠质量都好了几分。睡到最后不是唐朦自己醒的，是傅文清弄醒了他。
“回家了，朦朦。”傅文清没穿西服外套，只着衬衫西裤坐在床边，冰凉的手摸着唐朦脸，冷得唐朦一个激灵睁开眼。他刚醒，意识混沌，再加上还没睡够，下意识拨开傅文清的手，含糊抱怨：“好凉……”
傅文清手又伸过来，这回探进他高领打底衫衣领里，破坏他温暖的热源。
唐朦哆嗦着又醒了一点，仰起脸，捉住某人作乱的手，用力拿开。
另一只冰冷的手顺着被窝摸进他上衣里，在他小腹上紧贴，过于温差的温度冷得唐朦弓起身，彻底清醒。
他两只手各自捉住一只罪魁祸首，不放傅文清的手走。
“为什么，这么冷？”中午的时候，他的手还是温热的。唐朦向上摸索，傅文清两条手臂正常的温度印证了他某一个猜测，他松开人，没有锋芒的语气笃定指控：“你故意的。”
傅文清低笑一声，唐朦听得真切。被窝下，紧贴他小腹的手停留原地，探进他衣领里的手滑出，捏了捏唐朦的脸，没用力。
“下班了，我们回家。”
唐朦和傅文清的“家”，位于翡翠华庭那套别墅，距离傅文清公司不远。
罗湖岸市交通便利，通勤方式多种多样，早晚高峰期很少堵车。晚上七点，他们出了公司，不到半个小时就到了家。
一进门，饭香味扑鼻而来，是傅文清雇的阿姨做的饭。
两人口味相近，于吃饭一道上倒是没多大磨合，顶多就是谁更喜欢某一道菜，某一家店而已。
晚餐时，唐朦胃口好一些，总算正儿八经吃完了一顿饭。他埋头吃饭时，没注意傅文清目光时不时有意无意掠过，吃饱了饭，拿起杯子润嗓子，才分给傅文清一个眼神。
唐朦下午睡得好，精神状态跟着好转不少，看人时眼睛里透着神采，如水波澜。他坐在傅文清对面，吃完饭没有离席，时而看着傅文清，时而垂眸盯着桌面，安静等傅文清吃完。
“明天，我去罗生市出差，你要一同去吗？”傅文清放下餐具，擦了擦嘴，突然问他。
唐朦喝水的动作一停，玻璃杯壁上映出他用力至发白的手指，他对上傅文清视线，若无其事笑了笑，却是淡淡的拒绝：“算了，我不想去。”
他低头，眼神看着水杯里的水，明显出神。唐朦的声音听不出他真实的心思，飘忽着不定：“上个月，刚见过，这个月不想再见。”
傅文清没有马上接他的话。他静静地注视唐朦，问得平铺直叙：“你们感情出了问题？”
“……”
唐朦有时搞不清傅文清到底在想什么。面对他这个问题，唐朦说不清是无力，还是无语。
“……我们哪儿来的感情，我说现在。”唐朦放下杯子，有些话他本不想说得那么直白，奈何看着傅文清平静的眼眸，又没由来的着实恼火，唐朦深吸一口气，尽量要自己语气平常，不要显得那么重：“我跟了你四年，不是四天，傅文清。”
他用六百万“买了”唐朦的身体，不是一夜情，不是几天几个月，不是一年两年，是买断唐朦某一项权利，某一项归属至今，已经四年，未来还不知多久。
为什么还会觉得，唐朦和路迁岚能感情不变？
“我没有管过你其他时间，只要对象不是第四个人。”傅文清说话的口吻和他的眼神一样，冷淡平静，没有针对性。他看着唐朦的眼睛：“我以为你们会相处愉快。”
这是一开始他们就说好的事情。
关系存续间，傅文清可以接受唐朦和路迁岚继续在一起，但不能占用他有空的时间。
这是六百万的慷慨和特权。
“愉快，”唐朦笑笑，一手搭在桌下的大腿上，与云淡风轻的表面不同，抓得衣角一团皱。他点点头，认真地：“挺愉快的。”
傅文清不说话，继续看着他。唐朦拿起水杯，这回是真心实意。
“都四年了，还能怎么不愉快。文清，你想得太多了。”
说完，男人抿了一口水咽下，再抬眼时，已经处理好情绪。
这栋别墅餐厅里的主灯光位置很妙，它高悬于餐桌之上，璀璨如晶石的灯光照耀着二人，挥洒在他们面部轮廓上。
唐朦微微一笑。
他脾性内敛，气质恬淡，生得干净整洁，萧条瘦长，似白开水般温吞无害，亦有岁月沉淀而来的韵味引人注目，回味悠长。当他坐在光下一笑时，眉宇之间如青石小溪，静默处动人，一扫阴霾。
唐朦轻描淡写。
“只是单纯这个月不想再见而已。”
话说到这份上，唐朦态度明朗，傅文清没有刨根问底。
“好。”他跳过这个话题，说起归期：“我五天后回来。”
“知道了。”唐朦看着满桌残羹冷饭，不知是不是刚才情绪波动太大的原因，现在胃里不太舒服。他指了指汤，让傅文清给他盛：“我还想喝这个。”
傅文清挪开目光，先用手指碰了碰外壁，感受到指腹传来的温度，不算凉，才起身盛了一碗，放到唐朦面前。
两人像相处多年的情侣一样，稀松平常对话。
“明后天，我可能有个聚会。”
“工作还是……？”
“和朋友出去，会有生面孔。人多，不一定能及时接到你消息。”
“没关系，玩得开心就好，需要司机和助理吗？”
“不用，我一个人去，更方便。”
“注意安全。”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