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悉不是很喜欢这个称呼，皱着眉反驳：“天这么热，我吃口冰淇淋怎么了。反倒是你，这就是你说的维护街道安全？谁家保安维护安全是靠揍人的啊！”
程南跟老猫混在一起，闻悉自然是知道这俩全是能动手绝不动口的人物。但假装不知道，能立马站上道德高地。
吃甜筒算什么，打架才是一等一的大事。
闻悉眼见为实，还能用恶毒的方式来逼同桌就范。
小小程南，快速拿下。
“听过好汉歌没？”
“听过啊。”
程南叉着腰，人高她一个头。平时俩人就没正经站起来对视过，这甫一凑近，闻悉平视都只能看到他的下巴。
输了身高不能输气势，闻悉后退一步仰起头，蹙眉不满地盯着他。
程南忽然笑了，牵到唇角的伤口又疼得倒吸冷气，“我这叫该出手时就出手。”
“你这叫傻缺到头。”
说话间，巷子里又窜出来一个人，速度很快。快得以为那人是挨揍的同伙，吓得闻悉几乎是下意识地把程南往身后带。
男生脸上伤得更重，伤口还掺着泥巴，一条胳膊被另一只手捂着，讲话磕磕巴巴：“南……南哥。”
熟悉的称呼。
闻悉回头，程南半晌没回应，低着脑袋，看着像个电量耗尽的机器人，已经强制关机了一般。
但让伤员这么干站着也不好，她晃了晃抓着他手腕的手，“你小弟？”
“嗯。”
程南闷闷应了一声，抬头，像影视剧里的大哥一样，“下回别在外面惹事。”
“听，听到了。”
小弟抓起衣服就跑，姿势不别扭，估计没伤到腿。
迎着夕阳的方向在路的尽头左拐不见了。
闻悉感觉自己的手被什么不可控制的力量抬起来，回头才发现自己还牵着同桌的手腕，却没松开，还换了只手抓。
“你除了脸上没别的地方受伤了吧？”
程南摇摇头。
闻悉发现程南这人简直是充电五小时，用电五分钟的完美呈现。
小弟一跑，这人脑袋又挂下来，有种微死感。
她抬起同桌的下巴，视线仔细在脸上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扫描一遍。除了那几处出血的伤口，脖子的另一边不知道是被什么武器搞得，还肿起一块。
这么一看，同桌的睫毛是真长，眉毛也是真浓，皮肤也挺白的。
看来爱睡觉还是管用。
闻悉把甜筒的盖子罩回去，抵在那个肿起来的地方才连连咂舌道：“他们准是嫉妒你的脸，怎么能次次都能往脸上招呼。不知道脸即正义吗！”
“这话你自己编的？”
“这是真理。”
“行。”
闻悉看着他脸上的伤，这些破口的可没那么快能消下去。万一被余姨撞见，回家这人估计又得挨顿揍。
打小就听大人说男生皮实，教不乖的地方打两次就知道了。
但那会儿只是听说，上了高中之后，活脱脱的例子全摆眼前了。
“你这伤去前面便利店处理一下？”
程南抬手搓了搓刚被闻悉握过的手腕，“不用，死不了。”
就这动作把闻悉的注意力吸引走，没听到程南说的后半句话，反而又捏起他的手腕，“你这儿也疼？这儿可是骨头。”
程南拳头捏了捏，把手抽出来，插进校服口袋里。
“你的手太冰了。”
“冰吗？”
闻悉说着就想抬手往自己脖子里伸，又被程南伸手轻轻拍掉。
“今天的事，保密。”
闻悉的冰淇淋还抵着那个肿起的地方，视线自然落在冰淇淋上，体温把冰淇淋热化了一些，淡橙色的奶油往盖子边缘淌。
“其实你不说我也——”
话音戛然而止。
程南：“也什么？”
闻悉抬头：“也——会保密的，但有条件。”
程南：“什么条件？”
闻悉不言先笑，唇边的梨涡隐隐约约地浮现出来，那圆溜溜的眼睛明明看着无辜，却总让程南有种不好的预感。
“帮我完成心愿，我就替你保密。”
闻悉觉得单这个秘密显得太单薄，继而加注：“还有那天在云水公墓的事。”
“这两件事无足轻重，你就算说了她也不会觉得怎么样。”程南接替她的手捏住了那个现在变得有些恶心的甜筒，“对我构不成威胁，也不存在等价交换的交易。”
说话时同桌全程黑着脸，见人要走，闻悉也没拦着。
其实她自己说这俩秘密的时候，也没什么底气。毕竟他的顽劣是连实习医生都知道的事，她告密也只是让程南多挨顿揍而已。
闻悉努努嘴看着往反方向走的背影给自己打气。
反正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是人总会露出把柄给人抓的。
打劫不急于一时。
不过……
闻悉抬头看着远处悬于天际的夕阳。
要是程南心思缜密些没留什么把柄，她的心愿，大抵是到死都完不成了。
大概是被刚才的甜筒给冰到了。
脑袋晕晕的，闻悉捂着嘴巴咳嗽两声。
“喵～”
脚踝被隔着校裤蹭了蹭，轻轻细细的小猫叫自腿边传来。闻悉低头，是脏兮兮还瘸着腿的小三花，肚子瘪瘪的，看起来奄奄一息的模样。
她蹲下来摸了摸它的脑袋，出乎意外的细细软软的毛蹭在手心里，烦恼也能暂时被打消。
正当小猫翻个身往地上躺，想让她挠肚皮时，视野里蓦地出现一只手。
打了两下响指。
等她稍稍抬头，打响指的手摊开摆在她眼前。
闻悉有些不解，晕乎着脑袋，把手搭了上去。掌心下的手一顿，而后撤走，五指撑开伸在她眼前。
“五个。”
“什么？”
闻悉别扭地抻着脖子抬头往上看，夕阳下是张略带嫌弃的脸。
程南：“只完成你五个心愿。”
闻悉：“！这么多！”
程南：“那一个都别想要了。”
闻悉：“要的！好事不嫌多！”
程南不答应是意料之中，程南答应是意料之外。
能有五个，那简直是闻悉收到的最大的惊喜！
闻悉一咕噜起身，踉跄几步被程南抓着手扶稳。眉眼弯弯，梨涡又在唇边成型，“我就知道你最讲义气了！”
程南绷着脸错开视线，低头在塑料袋里拿出包消毒湿巾，抽出一张递给闻悉，一张擦了擦自己的手心。
“是我想了想还是需要你保密。”
闻悉笑着摇摇头，“不管，我同桌就是最大的大好人！！”
程南转头没再说话，等闻悉擦好手拿着自己的那张包住闻悉的，走到垃圾桶边丢掉。
闻悉跟个小跟屁虫似的跟上去：“你家也往这儿走吗！好巧啊！”
程南睨她一眼，从袋子里拿出袋咪咪虾条塞到她手里，又走回去，把那只小三花抱进塑料袋里，给手又消了一遍毒。
“不巧，送你回去。”
-
闻悉报出一个小区名，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走到小区的路程南比她还熟悉，后面找单元楼的事就交给了她。
用奖券兑换来的橙子小挂件在书包上一晃一晃，上头的铃铛走一步响一下。听得小三花不停挠袋子，程南一路上恐吓小猫好几次。
不久之后，闻悉指了指单元门边上的数字16，“我家在这栋，802，下回没事儿来找我玩，不要再去做好汉了。”
程南盯着那数字看了会儿，又回头看了眼黑黢黢的对面那幢楼。
“这算第一个心愿？”
“当然不算。这是朋友之间的约定，怎么能算是我的心愿？”闻悉往前凑了凑，“我们都有共同的秘密了，还不是朋友？”
“……”
程南对着那张脸一时无言，半晌撇开头，“是。”
“那。”
闻悉走到一边把书包放到单元门外的石墩上，头埋进去翻了好半天，从里面拿出一个创可贴和手机，叠在一起递给他，“加个微信吧！”
程南：“不用了，学校里天天见。”
“可你总是逃课逃学，万一你用这个借口跑路怎么办！”闻悉神情严肃，“谁知道你是不是哄我的。”
“……行。”
程南从兜里拿出手机，打开二维码让人扫了，又在闻悉的坚持下，点了同意，让他发誓这辈子都不会删掉她。
“要是你偷偷删掉我，你就是小狗！”
正说着，程南举起闻悉给的那两张创可贴。也是凑巧，印花就是小狗的图案。
“这个不是，只是我喜欢小狗而已。”
闻悉抢过来快速拆开，在程南的护送下一步登上那个石墩子，把创可贴往伤口上招呼。
“这个里面有药能消毒的，不过你回去最好还是处理一下。”
程南压了压创可贴：“其实不处理也行。”
“不行！”
“……好。”
-
程南的新家就在16幢的对面，今晚没收到亲妈回家的消息，目送闻悉上楼之后又走出小区，导航到最近的一家宠物医院，打了辆车过去。
司机还算好说话，没见到他带宠物就取消订单。
过去的路上程南一直看着精神不济的猫发呆，猫也盯着他。瞳孔扩散开来，虚弱地冲他喵了一声，隔着塑料袋，费劲地往他身边蹭。
程南说不清楚为什么要捡它回来，就是感觉某一刻，它和谁很像。
都可怜兮兮的，都眼睛圆圆的，都脆弱得像随时会碎开来的玻璃。
第一次知道闻悉的名字是在老妈难得不值班的那晚。
暗下来的笔电上是一份病历，但被放大到只有医院抬头，患者姓名和照片。
【姓名：闻悉】
【性别：女】
【年龄：17】
右边的一寸照粘贴处，是躲在树后的那张脸。
当时程南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
那晚见的是活人就好。
想到肿瘤科的抬头，程南看了眼猫，抬手伸进袋子里摸了摸它的脑袋。
要是健康的，更好。
出租车停稳在宠物医院门口，把三花送进去检查时，兜里的手机响了响。
望闻问悉：我是闻悉。
程南：我不是文盲。
这么回复过去，程南坐到家属等待区，打开备注名修改。
输入法的xbyz打上去弹出的关联词让他手一顿，转而删除换了另外三个字母。
【馋嘴猫】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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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保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