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越被拖进手术室,他的伤口到拆线的时间了。
冰凉的手术台,这地方不知道被他躺过几遍。
“无麻手术准备……”屋内各种仪器发出使人烦躁的机器音。
“无麻?那不得疼死我吗?”段越睁开眼,不可置信地问,“你确定吗?”
医生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段越没多想,特联没钱买麻药了也是有可能的。他眼看手术刀落在身上,想象中的疼并没有随之来临。
怎么回事?
他甚至可以独自走出手术室,他的主治医师在诊室等他。
“段越。虽然特联不让说,但我觉得还是有必要告诉你。你的左肩因多次受伤,从左肩到左侧锁骨,永久性失去痛觉。”
段越怔愣地听完,好像没反应过来医生说得是自己,直到轻触伤口。这几天缝合处偶尔会微微渗血,但他从来感觉不到疼。
段越脚步沉重,整个人像是要瘫倒在地上,还在消化刚刚的消息。
从左肩到左侧锁骨,失去痛觉……
段越扶着墙很费力地呼吸,他接受不了自己身体的一部分感受不到疼痛。
楚湜及时赶到,走到他身后。
“怎么了?”
“我想回家。”
楚湜立刻扶住他。“好。我送你回家,我们去病房换衣服。”
楚湜对段越呼吸困难这件事好像已经形成了肌肉记忆,不用过多思考就能应对。
楚湜已经可以开车,他匆忙跟识月请过假,把段越送到家。
段越感觉楚湜……并没有要进他家的意思。
他是在逃避么……
“楚湜。”段越叫他,“进来。”
楚湜迈进屋子,“医生和你说什么了?可以告诉我么?”
段越低下头,眉头微蹙。“我……这里。”他指着自己刚拆线的伤口,“没有痛觉了。”
段越感觉到楚湜也怔了一下,但他又说没事,“下雨天不会疼了,不好么?”
段越没想到楚湜会这样说,这个人洞悉自己的一切,他什么都知道,下雨天段越在床上疼得死去活来,他都知道。
段越试探性地伸手,他想抱楚湜。段越时常痛骂自己因为楚湜变得矫情,但他到现在也慢慢接受了,只是不敢确定他与楚湜的关系。
“我能抱你么?”
单褛说得没错,原来他这个人,也会在感情上畏手畏脚。
他双手环上楚湜的脖子,把脸埋在楚湜肩膀,闷闷地说,“我不希望子弹打进身体里而我一点感觉都没有,好不真实。”段越啧了一声,“我跟你说这些干什么。”
说罢他转身要走,被楚湜拉回去,被强迫面对楚湜。
“从我们受伤,到现在伤好出院,你好像一直没有意识到,我们在谈恋爱。”
段越说过,他想象不到和楚湜谈恋爱是什么样,他希望他们谁都别戳破,不敢真的要这份感情。
“我们……在谈恋爱?那我变这么矫情是因为这个?”
“你在依赖我。你可以依赖我。”
段越不明白,他怎么会依赖别人呢?他以前不是这样的。
“因为你爱我,这回呢?明白了?”
楚湜怎么连他想什么都知道 ……
看着段越那双震惊的眼睛,楚湜笑了,“做你的指挥三年,你的眼神就足以让我猜出你想什么。通俗点来说,跟读心术没区别。”
段越不去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儿了,有这时间不如关注一下任务。
“我的任务算失败了?”
“没有,祖英都死了。”
“但那个女警也死了,我杀的。”说完这句,他的左肩果然没感觉。
段越把所有责任揽到自己身上,都是因为他太心急,才急功近利制作了那个装置被人利用。
段越自嘲,没了指挥还真不行。
“组织会处罚我吗?”
楚湜没回答这个问题,只是不停告诉段越,人不是他杀的,是陈任生,跟他没关系。
段越瘫倒在沙发上,“那……不会处罚我?”
“跟你没关系。”
“你还是回来吧,还做我的指挥。但你记住,你再什么都瞒着我不说,我就自杀。连坐机制让你死两次。”
楚湜听完,一秒钟都没犹豫,“三天前组织下达处罚,但我已经做好指挥失误的证据,确实和你没关系。”
段越瞠目结舌,才几天,他就隐瞒自己这样的事。
“你……你能不能少干点违规操作?这让老大知道能给你活着分尸。”
楚湜笑着看段越,他说得话一个字没听见。
楚湜亲段越的脸,“越越。”
段越愣住,“啊?”
“我听曲玉这么叫过你。”
先不管他怎么听见的什么时候听见的,这两个人都不能这么叫他。他要是认识自己爹妈,也不可能让他们这么叫。
多恶心……
“越越。”楚湜不管段越同不同意,反正他是叫上了。“我爱你。”
突如其来的表白,把段越搞得有些不知所措,但很快他就没时间管了,因为楚湜吻住了他。
他卖力地回吻楚湜,这时候他想,如果能吃人,他们绝对是世界上第一个吃掉对方的人。
侵蚀掉他们每一处感官的,是爱,是恨,是彼此。
段越放不下过往的仇恨,也贪恋今日的爱意。所以他想象到了,爱恨交叠,喜恶同源,你我不分,才是他和楚湜的感情。
楚湜还是拗不过段越要去那位女警家里道歉,虽然道歉解决不了什么,但至少她的亲人可以拿他这个“罪魁祸首”撒气。
门开了,一个憔悴的妇人探出头,“你们是……”
段越已经做了十足的心理准备,“我们……是特工联盟的……”
女人不想跟任何有关她女儿的死因的人说话,就要把门关上,但段越强硬拦住门槛。
“阿姨……是我的失误,我,我对不起她,您要打要骂随意,我知道我这么做换不回您的女儿但……”
“小伙子。”女人叫住他,“不是所有人都能像我一样冷静地面对这件事。我女儿干这一行危险我知道,你们这行有失误的时候我更知道,这是我们家的事,我希望你别再参与,我能控制住不把事情波及到你就已经很好了,别为难我。”
“你让我打你骂你,可这不是我该做的事,你们特工联盟,难道就对此事不闻不问吗?我拿你撒气,换不来我女儿,有什么用呢?”
她没有用严厉、疯狂的语气批判段越,但段越更感愧疚,是他做错了事,却没有受到任何实质性的处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