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你在做什么?!

次日,天刚蒙蒙亮。

昨夜下了一整晚的春雨,今儿个一早街巷上便盈满了厚重的雾气,淅淅沥沥的细雨簌簌地顺着屋檐落下。

连绵不绝的细雨为整个文安侯府都蒙上了一层灰蒙蒙的纱幔,灰压压的堵的人心里难受。

宋斫年撑着伞站在宋斫眠身边,白氏秀眉紧皱在门口反复踱步。

不止过了多久,终于在那大雾之后看到了那熟悉的身影。

宋侯爷没有撑伞只缓步走着,那双向来精锐的鹰眼此刻有些疲惫的低垂着,一生峥嵘沙场的大将军此刻孤身走在细雨里竟有些脊背微弯,步履蹒跚。

“文渊,宫里到底发生什么了?!”

白氏撑着伞小跑到宋侯爷身边焦急的问道:“怎么一整晚一点信儿也没有?”

以文安侯的性子,别说是在宫中,就算是出门喝酒若是彻夜不归都要派人给家里传口信。

可昨夜一整晚过去,非但没有任何口信,就连文安侯府派去宫里打听情况的小厮竟都有去无回。

一夜间,宋侯爷竟像是忽然老了十岁般。

“什么也没发生。”

宋侯爷的嗓音有些沙哑,迈着步子缓缓进了侯府。

白氏面色焦急几欲开口,但看着宋侯爷疲惫的侧脸最后只好看向了宋斫年。

宋斫年轻抚过白氏的肩膀道:“母亲,先回府吧。”

宋侯爷确实没说错,昨夜皇宫什么都没有发生。

陛下召他,却不见他。

让他一个人站在偏殿等候,却又在殿外解决了他带进宫的所有随从,鲜血溅了满窗。

偏殿四周都布满了禁军,将他围在偏殿内又无所作为。

宋侯爷峥嵘半生,生死什么的早就看开了,真正让他感到后怕的是他离开前陛下的那句话。

“右铮,那孩子没死。”

魏帝没说是谁,像是料定了他会知道。

当年血洗贤王府,他为了不和老友兵戎相见也为了文安侯府,主动卸下军权只留下一个有名无实的侯位,避开了血洗贤王府的差事。

可他却没想到那孩子却逃出了火海,从地道来向他求救。

攥着他的手,叫他叔伯。

为了文安侯府,宋文渊推开了那孩子的手。

却没想到那孩子竟真的活了下来。

“陛下的疑心终究还是落到了我的身上。”

宋侯爷坐在主位不知想到了什么,忽地讽刺地笑了下。

“年少千般诺,不敌帝王心。”

年少时一起打天下,说好的魏帝统天下,贤王守朝纲,而他镇国门。

如今贤王满门被屠,留下他被困在这京城中低眉顺眼饱受猜忌多年。

如果可以,他真的想问问他的陛下,这么多年可曾有一日安睡?!

宋斫年宽慰道:“想必陛下昨夜只是敲打,未必见得真的要对文安侯府动手,更何况如今党派相争,文安侯府若是倒了,那陛下才真是再无可用之人。”

文安侯虽是上交了军权,但在军中威望却是极高,如果这个时候陛下贸然对文安侯府动手,无异于自折羽翼。

宋侯爷没说什么,只是忽然将目光落在了宋斫眠身上。

“眠眠,最近怎么都不见你那个新招的侍卫?”

宋斫眠有些意外的抬头,回道:“先前在春猎的时候走散了,后面派人去寻却只见到了被撕扯的衣物和血迹,应是被野兽吃了。”

宋侯爷没再追问,只另道:“如今侯府动荡不利于你养病,父亲想先送你离开京城,待父兄处理好京中事物便派人去接你回来可好?”

未等宋斫眠开口,宋斫年先一步附和道:“也好,如今京城中党派相争,他们动不了我和父亲难保不会将心思打到眠眠身上。”

宋侯爷当机立断,“既如此,今夜便离开吧。”

宋斫眠皱眉:“父亲我……”

宋侯爷:“眠眠,听话。”

宋斫眠:“……”

宋斫眠垂眸掩下眸中的失落,唇瓣抿的发白。

尽管他并不想承认,但他留下来于文安侯府来说确实是个累赘。

“知道了。”

宋侯爷的动作很快,一个下午的功夫便着人为他收拾好了行李。

临别前,宋侯爷递给了他一个木盒子。

“这个你先替父亲保管着。”

宋斫眠收下放进马车,欲言又止。

宋侯爷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去吧,孩子。”

宋斫眠:“……”

侯府的马车很快便驶出了城门,因为是临时起意离开没有露过风声,所以一路还算畅通无阻。

宋斫眠坐在马车上打开了父亲递给自己的木盒子。

里面居然只放了一幅画。

这种关头,父亲托他保管的东西竟只是一幅画?

未等宋斫眠拿出来仔细观摩,马车忽然一阵剧烈摇晃,宋斫眠快速将画卷塞到胸口。

几乎是刹那间,宋斫眠的脖颈便被覆上一片冰凉。

“宋少爷这是要去哪儿?”

身后之人的声音被刻意压低过,带着几分雌雄莫辩的沙哑。

但宋斫眠却很快猜到了那人的身份。

“顾衔樾。”

因为除了他以外,宋斫眠实在想不出还会有什么样的歹徒劫持人质时用刀背而不是刀刃。

想到这一点,宋斫眠心口又有些复杂。

“顾衔樾?这是谁?怎么宋小少爷死到临头了还念着呢。”

身后之人掐着他的脖子,刀背在他脖颈间轻拍了两下,意味不明道:“莫不是宋小少爷的好情郎?”

宋斫眠脖颈贴着刺骨的刀背直接转过头去,直直地看着那双黑沉沉的眼睛回道:“一个死人罢了。”

那双漆黑的眸子怔了一瞬,像是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很快又被怒火遮过。

顾衔樾气笑,攥着人又向自己的方向拉进了几分,几乎是鼻尖相撞的程度。

咬牙道:“你到底是真的不怕死,还是料定了我不会杀你?!”

“那你想杀我吗?”宋斫眠看着他的眼睛反问。

顾衔樾没回答,看了他一会儿才忽然笑了,拇指摩过他脆弱的脖颈。

纤细而又修长的脖颈被他攥在手中,只要他想,只需要稍稍用力便能彻底捏碎。

顾衔樾目光从上而下的将宋斫眠扫过,冷漠的像是在打量一个无关紧要的物件。

“我怎么会杀你呢?”

顾衔樾淡笑道:“毕竟宋少爷这么好的身段,死了可就没劲了。”

这种带有折辱意味的话若是放在以前,估计是会让宋斫眠可以不死不休的程度。

可如今,宋斫眠面色复杂的看向身后的男人。

他再一次印证了心里那个不可思议的猜测。

他杀了他,他却不想杀他,甚至……还喜欢他。

宋斫眠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人,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偏偏那人还不依不饶,非要在他嘴里挖苦出来什么似的:“怎么不说话?是觉得不堪受辱了?宋斫眠……”

“你说话真难听。”宋斫眠忍不住道。

顾衔樾:……?

“我说话难听?!”顾衔樾荒诞的看着宋斫眠道:“宋少爷,看清楚你的身份!我凭什么对你说好听的话?!”

顾衔樾像是被宋斫眠这一句气懵了,有些语无伦次。

“我难道没有对你说好听话的时候吗?你是怎么对我的?你对我说过好听话吗?我现在凭什么要说好听话哄你?!”

宋斫眠:“……”

宋斫眠被他这一连串的反问问的哑口无言,最后只得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

顾衔樾话音一顿,面色有些僵硬,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大力将宋斫眠的手甩开,瞬间像是沾了什么瘟疫一般猛地后退几步,后背撞上马车壁发出碰撞的声响。

马车外很快便传来一阵悉悉簌簌的声音。

“主子!”

有人站在马车边上,寂静的夜里让宋斫眠可以清晰的听见他拔剑的声音。

“滚远点!”顾衔樾脸色难看的呵斥道。

说完顾衔樾再次将目光放在了宋斫眠的身上,咬牙问:“你在做什么?!”

宋斫眠抬眸看向他,缓声道:“哄你啊,你不是说我对你不好么?”

宋斫眠向来很会审时度势,利用人心。

尤其是方才听到了马车外之人对顾衔樾的称呼。

却没想到顾衔樾听到他的话却像是应激了一般,猛地扯着他的衣领拉近。

“别以为随便说两句好话,我就会轻易原谅你!”

说完便大力将他甩开,头也不回的出了马车,宋斫眠这才看到了车外的光景。

他身边所带的随从侍卫统统被五花大绑扔至路边,而他的马车周里三层外三层足足数十人竟全是私兵!

他到底是什么人?居然敢豢养私兵!

而且看他们训练有素的模样,绝不会只有这些!

宋斫眠心口忽然涌上了一丝不安,掀开马车前帷幔急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人?要带我去哪?!”

顾衔樾将被五花大绑的马夫踹了下去,扯起了缰绳。

闻言扯着嘴角回道:“现在才知道问是不是也太晚了些。”

说完顾衔樾大手一挥将宋斫眠从马车中捞出来放在身前。

顾衔樾小腿微微用力驾着马儿跑了起来,身后数十私兵迅速排好队形在后追随。

马蹄声整齐而有力量,这种驯服程度堪比军队。

风声嘈杂间,宋斫眠听见他说。

“既然要哄我,宋斫眠你就认真些。”

小顾:叽里呱啦……

眠眠:你说话真难听。

小顾:破大防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5章 你在做什么?!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野犬难驯
连载中福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