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Chapter 1

地铁站里人来人往,杂乱的喧闹声冲击着崔亓的耳膜,各式各样的声音钻进他的大脑,眼前闪过一个又一个属于别人的梦境。

大抵是习惯了。

他用纤长的手指抵着前额轻轻叹气,玻璃门上倒映着他直挺的身影,然后渐渐失去踪影。

地铁来了。

崔亓把大衣搭在右臂上,挡住插在裤袋里的银枝,左手提起一个略微沉重的皮箱,大步上了地铁。

他脑后束着一个小辫,脸上架着一副玫瑰金的眼镜,着着白衬衫和黑长裤。一双似柳叶又似桃花的冷眼在单眼皮的渲映下更显高傲与寒薄,鼻梁高挺,嘴唇微薄且泛着浅红。这个人从上到下都散发着一袭凉气,谈不上寒,就同深秋之晨风那样凉。

“喂?”崔亓接了电话,语气很冲,他揉了揉太阳穴,侧倚在铁杆上,看向地铁外快闪而过的广告。

“你今天吃枪药了啊,脾气这么大。”对方对他的态度似乎很不满,语气淡漠,透着一丝埋怨和委屈等对方说完崔亓才发现打电话的是松淮,忙吸一口深气,摘下眼镜捏了捏眉心:”抱歉。”

“怎么了?”松淮很少会像这般追问下去.

“心神不定,恐有灾祸。”崔亓重新戴上眼镜,随着人流出了地铁。

地铁站里熙熙攘攘的全是人,小孩的哭喊声,情侣的言笑声,行人的说话声,一齐将他包围,松淮的声音也越发难辨,几乎要被其他无关的声音盖过。

做控师的人最不能受到干扰,任何的一点干扰,都有可能使他们分心,让银网露出薄弱处,被凶手抓住机会趁机突破,然后逃之夭夭,再难觅其影迹。

“崔亓?崔亓?”对方传来呼问声。

“哦,没事。”崔亓终于从纷繁的世界脱身,来到人烟稀少的巷子。

巷子里树荫环绕,和风拂过绿叶枝头,顿时他便清醒了许多,翠嫩的枝条穿墙而生,朵朵白色的小花装掇在上面,一副生机盎然的景态,但崔亓的脸色比往常任何一天都要阴沉。

“崔亓?还在吗?”松淮的语气突然间变得严肃起来。

“在。”

“临桐中学发生了一起命案。”松淮顿了顿,“死者是……是廷千。那个摆小吃车的小孩?”崔亓的心更慌了,梗得他几近喘不过气来,“怎么会?”

“具体原因还得我到了现场才清楚。你在哪儿,我来接你。”

“不用了。”崔亓用力锤着心口,眉头拧成一团,“我离那不远。”

“行,”松淮回道,“小心。”

“知道了。”

或许是心里预感来得太过于强烈,他已经不舒服一个早上了。开始时只是头隐隐作痛,现在有点呼吸不畅,心堵梗慌。

临桐中学离沂代路挺近,也就十分钟的距离。

崔亓步子大,用不着十分钟就到了学校门口,

松淮早到了,他倚着车门而站,手里拨玩着落在地上的枯树枝。他长的很乖,生气起来奶凶奶凶的;但他的个子很高,配上这张白净奶气的脸,总觉得有些不符。可不得不说,松队这张脸是真生得极有魅力,不少女子都为他倾倒,就连男子也会在人群中多看他两眼。

“走吧。”松淮把枯树枝放进裤袋,努了努嘴道,他边走边挖起衣袖,余光一直落在跟在他斜方的崔亓身上。

“凶手作案手法非同一般。虽说手法略显生疏,但这个案子仍无法从正常思维入手突破。”松淮下脚步,等了等在后面的崔元,见他跟上了便清嗓继续说:“我的直觉告诉我,这需要‘驳空’。”

崔亓突然刹住了,神情凝重:“果然。”

“什么果然?”

“我的预感。”

松淮想起刚不久崔亓在电话里说的话,又开口道:“那估计是个非常棘手的案子了。”

“是,”崔亓低声应话。两人进到了案发现场。

“松队!”一个小个子女生赶忙跑来汇报,“现场没有侵入痕迹,死者身份已知…”她似乎发现有个“毫不相关”的陌生男子站在松淮身后。

“嗯?不说了?”崔亓靠边放下手中皮箱,刚准备把大衣叠好搁在上面,一只白长的手便拿了过去“我来拿。”松淮轻笑,回眸的一瞬间笑容又敛了起来,“以双你继续讲。崔医生是我特地请来的,不用那么防着他,他不吃人。”话音未落,他自己都差点没崩住。幸好气吸得够深,不然真得笑出声来。

松队……你确定吗???

以双瞪着眼前这个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恐怖气息的男子,不禁打了个寒战。

“呵呵。”她冷笑了两声后随即收了不理解的表情开始干正事。

“死者名叫廷千,女,17岁,身高163cm,体重48kg,父母因火灾遇难,生前自己推着小吃车在街头摆难,性格孤僻,少与人有过多的交往;经济状况不好,靠着辛勤工作勉强维持着基本生活。”以双带他们进了女生宿舍的三楼,指了指不远处的309宿舍,接着说:“死者的具体信息还在整理,应该很快就能出来。松队,这次的案子与往常都不相同,看似像无症状性的突发死亡,可实际上又不太像。”她领二人到了案发现场,“死者体态扭曲,面目挣拧,身上没有致命伤,周围也没有入侵的痕迹。如果是本宿舍里的人作案,也无法说通。

“大可能是了。”崔亓压着声音,套上鞋套,戴上手套,俯身用指捞起地上的灰尘,然后慢慢挥散。他发现,这不是一个普通的梦境。

待灰尘尽无,他抬眸,有些犹豫:“别管了。早点回去歇歇。”

“很难吗?”松淮把手搭在崔开肩上,若有所思。

“以当前之力,不足以破案。”他眼中含着淡淡的忧伤,“凶手境界极高,本身就不好对付,况且,现在线索并不完整,能获取的信息少之又少,无从下手构建。”他直起身看着松淮,又瞟了一眼以双和其他人,以双立刻懂了他的意思,识相地赶他们出去,离开时还特意带上了门。

“拉住我的手,千万别松。”崔亓抽出银枝,红线上的铜钱晃动作响。他把红线缠绕在白净的手腕上,铜钱挂在线旁,偶有脆声;三指轻握根枝挥动,一根根银白色虚无的丝线从枝尖散出。向两人周围蔓延,闪着缕缕凉寒之气。

松淮用手指轻轻勾住他另一只手的手腕:“需要的话,就叫我。”

“嗯。”

银线迅速将他们包围,白色粒点高速飞转着,耀眼的芒光四处映射,突然之间宿舍便空无一人,只剩下淡茫的尘烟。

临桐中学

崔亓和松淮一齐站在校门口。

“你不是说无从构建的吗?”松淮一下抓紧他的手腕。

崔亓点点头,可刚要开口的刹那,忽然间猛咳起来,甜腥味在口腔中弥漫。

“亓?亓!”松淮的心快速跳动,瞳孔中皆是恐惧——若是控师支撑不住的话,整个梦境便会全盘崩塌!

他终于止住了咳嗽,喘着虚气抹去了嘴角的血,强笑道:“没事,放心。”他转动着刚才被松淮紧抓的手腕,微微的红痕若隐若现。

“淮。”

“怎么了?”这个梦境很不稳定,小心。”

“好。”

松淮从袖中拔出金签,又取出裤袋里的枯枝递给崔亓:“无论你身处何地,我都能找到你。”当枯枝到他指尖的一刻,枯枝不再是枯枝,而是一条坠着戒指的项链,戒指内环清晰地着“淮”字。崔亓戴上项链,然后将他拥入怀中。

他的怀里是暖的。

松淮闭上眼感受着。

“先探探情况吧,提前适应一下也好。”崔亓推了推眼镜,拍去松淮衣服上的尘灰。松谁看着他往前走了几步,然后收回目光,奔向宿舍。

他前脚刚离开,一把冰冷的匕首便紧贴着崔亓的咽喉。

“别动,不然你就得死。”

一个低沉且漠情的声音在崔亓耳边响起。

他瞳孔霎时骤缩,心是尖口,整个梦境开始乱震。

那人似乎对此感到有些惊讶,贴紧他喉咙的刀松了些。

松淮。

他默念着松淮的名字。

与此同时,松淮的心一提,猛然的实痛让他止步难前。他知道,崔亓出了不可预的状况。

崔亓趁那人惊愣之时立刻调整了自己的精神专注度,梦境勉强稳定了下来。

当那人真正意识到不对劲的时候,一根金签已然穿空出现,直逼那人的右眼。

刀与金签摩擦出些许火星,下一秒松淮凭空瞬移。手握金签,煞气外溢,每一招每一式都不留任何能够生还的余地,金签在他手里使用自如,像一只上下翻飞穿梭的蝴蝶,刚才还在手中,转眼间就踪迹难觅,再眨眼时已经抵在了那人太阳穴旁。

那人赞许地一笑,举起右手打响了响指,刹那间,梦境开始化灰而崩析,他也消失在了二人面前。

“快断网!梦境要撑不住了!”松淮操控着金签强行缝补着梦境中裂现的口子。

“不能白浪费这一次机会!”崔亓咬紧下唇,心中暗自下定决心。银枝尖的网线不断向外散浮,交伸到临桐中学的各个角落。狂风几乎要将他吹没在粉灰之中,但他仍倾着腰逆风而立。

一定要成!

他的指甲几近陷进了掌心的肉中,丝丝血红成线状从手心展蔓。

“崔亓!”松淮知道一个梦境的构建需要耗费控师的大量心力,他明白也清楚接下来会引发的后果,而且梦境只能进入一次,下次就只能换方法和路径重新构建再进入。

银线猛烈撞击开一扇又一扇门,血腥味一次又一次涌上喉间;银丝在校园中来回蹿动,身体是渐僵硬失去知觉,银线肆意盘绕,头发糊面飞舞。

“咳咳咳……”崔亓剧烈地咳嗽让松淮的经神一度紧绷,他召出了指骨伞。

伞落头顶,风尘尽无。

“你还敢用你这把破伞。”崔亓脚步飘忽,整个人都扑在了他身上。

“都这副模样了,还是不饶人。”他笑意微含,眉眼凝肃。

“最多两分钟,不然连指骨伞都得和我们一起化为烟尘。”他用力捏定伞柄,伞叶边上挂的指骨互敲作响,银网被迷乱的雾与尘掩盖,不知其影。

“嗯。”崔亓闷咳着,脖子上的青筋肉眼可见的突起,他骤拉银网,却无法收回。

“怎么回事?”

“我不知道。”

“撑不住了。走啊!”松淮用金签撕划开一个口子,拽着他的衣袖道。

崔亓摇了摇头朝他笑着,然后趁他怔在原地之时用力将他推进口子。

“等我。”

“崔亓!”松淮伸手去够他,但没够到。

“放心,等我。”崔亓毅然决然地踏入校门。

口子关了。

松淮重新回到309。

我会继续努力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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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Chapter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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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秋
连载中风还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