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第 47 章

最近疫情肆虐,各个地方都物资紧缺,何况江逾白一个穷学生,一没人脉,二没财力。

即便是不幸感染,恐怕也没钱去那贵得吓人的私人诊所。

等公共救治,即便捡回一条命,不知道还会拖出来什么乱七八糟的后遗症来。

她都能想到江逾白烧得通红,躺在破旧屋子里的木板床上等死的样子。

她倒不是担心他,只是自己的银行卡里还躺着他之前转过来的五十八万。

那钱突然变得格外烫手和沉重。

他实在太过决绝了,竟然把存款几乎全部转给了她。

如果他当时没给自己转来这笔钱,现在完全可以过得更好。

真是个犟骨头。

苏云微简直怀疑他血管里流的不是鲜血,而是倔强因子。

她又不缺这笔钱,何必如此急不可耐地转给她?

难道就这么不想留着与她的最后一丝牵扯?

现在好了,他孤身一人在大洋彼岸得了传染病,谁会关心他?谁来照顾他呢?

估计人人都避之不及吧。

“婉烨,你能不能找医生去帮他看一看?”

“所有的费用我来承担。”

“我从来也没求过你任何事情,这次就算是我欠你一个天大的人情,以后上刀山下火海,我也在所不辞……”

毕竟是新出现的传染病,现在一切后遗症都尚且未明,只知道那病感染性极强,她也自知自己这样的要求很是无礼。

“你我姐妹之间,还用得上什么求不求,欠不欠的吗?放心,我肯定把江逾白活着给你带回来。”

“不是给我。我和他,”苏云微喉咙里一阵酸涩,每个字滚出来时都带着尖刺,无比艰难,“以后也不会有什么关系了。”

“那你还管他死活?”

“毕竟是一条人命,何况他要不是为了还我钱,不至于连看病都捉襟见肘的。”

你就嘴硬吧!

没有你,他江逾白连出国留学的可能都没有。

斯坦福里最多的留学生是什么样的?

是梁婉烨、陈浩然这样,天资聪颖,且家境殷实的。

江逾白虽然没有显赫的家世,但是他有苏云微,有苏家,这才是他能够和他们一起坐在这个教室里的原因。

但苏云微是谁,梁婉烨很清楚,她是那种即便放进太上老君的炼丹炉里,炼上九九八十一天,也烧不化她那张坚硬的嘴的存在。

无论是六年前,还是现在。

果不其然,苏云微依旧坚持反驳她:“那只是我不忍心看着一个人病死而已,何况我和江逾白说远了是老乡,说近了是校友。若是不知道也就罢了,知道了只不过是尽举手之劳而已。”

江逾白感染的时候,住的是顶尖私人病房,由行业大拿一对一看顾他,你管这叫举手之劳?

更别说,你还……

梁婉烨单手抱臂,嘴角藏着一丝压不住的笑意,明明一眼看穿了她的口是心非,但却故意不戳破她那点别别扭扭的倔强。

“他提出要和你合作,你怎么想的呢?”

“我还不知道……”

她伸手去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她的腰间此时已经空空如也。

那天,她和室友一起去毕业旅行时,心血来潮想在高铁上卷一卷头发,却发现自己的充电直板夹已经没电了。

“奇怪,明明用了三年都是有电的啊,怎么就今天这么凑巧,刚好没电了呢?”

她怔怔地看着手里的直板夹发呆。

“怎么可能会有这么长续航的直板夹啊……”室友笑着回答她。

是啊,怎么可能会有这么长期续航的电器啊。

为什么她的手机、电脑、游戏手柄这些需要充电的东西无论何时何地要用时都是有电的,为什么她的床头永远有搭配好的衣服和首饰,为什么她这些年一次外卖没点过,却永远有可口的饭菜……

这些年她的身体原来越健康,头发不用自己打理也依旧鲜艳柔亮,学习上、甚至游戏里的难题只要提出来,很快就能迎刃而解。

她的衣帽间,她的课本,她的厨房,恐怕江逾白比她自己还要熟悉。

只有当一个人彻底地离开你的生活后,他的重要性才会慢慢变得清晰。

“那边可以插电,要不你去试试。”

“嗯,好。”

她稍稍回过神来,拿着直板夹走到充电插座旁。

一直到闻到一丝焦糊味时,苏云微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太久没有亲自夹过头发了。

她看着那缕被自己毁了的头发,又对着镜子看着自己头上明明才染不久的颜色,此刻在顶光照射下,竟然已经有点微微发黄了。

过去的她总是三天两头去高端沙龙做顶尖护理,可是这几年,她足不出户就能享受到江逾白细致耐心的呵护。

由奢入俭难,她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觉得自己过去的生活模式有些麻烦了。

在约了第三次上门护理后,苏云微冒雨驱车来到了常去的理发师那里。

“苏小姐,今天来怎么没提前通知我们一下呀?我们可以给您准备宝格丽的下午茶塔……”

理发师看到苏云微一脸阴沉地走进来,立刻笑容满面地迎了过来。

苏云微轻车熟路地坐进VIP室 ,抬手示意她安静:“帮我把头发染成深色,剪短到这里。”

她的手轻轻在锁骨处一滑,向她展示自己想要的头发长度。

理发师惊讶地看着她,举着剪刀,愣在原地足足快五分钟。

她是光影娱乐的明星御用剪发师,苏云微从初中开始就一直在她这里打理自己的头发。

这十年内,她的烫染漂发,从未间断。

苏小姐有多宝贝、多满意她那头秀发,没人比她更清楚。

即便搬出了那个充满回忆的房子,但每次护理长发时,她闭上眼睛,却总觉得江逾白还陪在自己的身边。

苏云微这才发现,原来回忆会对长情的人这样穷追不舍。

她开始一件一件将这些藕断丝连的存在,慢慢地清除出自己的生活。

“对了,我最近在筹备新能源汽车驾驶辅助的事情,目前国内人工智能的头部就是屿微科技,你说,我要不要绕开他?”

梁婉烨的声音将苏云微从回忆的漩涡里拉出来。

梁家是做电器起家的,梁婉烨进入梁氏的企业后,被指派去了新能源汽车线。

虽说后来的新能源汽车得到了政策的大力扶持,发展得如火如荼,但是在那时,她无疑是被流放了。

毕竟那时梁氏企业的顶梁柱是手机、电脑这样的电子产品,从来没有涉足过汽车行业。

这样巨大的跨度对梁婉烨而言,属实是个不小的挑战。

“为什么要绕开他?”苏云微皱着眉头,不解地问。

新能源汽车除了省油以外,智能驾驶也是一大优势,能和屿微科技合作。

对梁婉烨来说,可以说是省时省力又省心的选择。

“怕你会有所顾忌。”

“总不能为了这点顾虑,连钱都不要了吧,手底下还有这么多员工要养呢!”

苏云微知道她是因为这个原因,连语气都轻松了不少。

“这话放在你自己身上,怎么就想不通了呢?”梁婉烨轻轻叹了口气。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苏云微的犹豫,又何尝不是对她自己的一种苛责?

苏云微独自坐在窗前,和江逾白合作表面上看上去是百利无一害的事情,可在这寂静无声的黑夜里,她终于不得不抬起头来,直面自己的恐惧。

这些年,她如同剪断了自己的头发一般,亲手斩断了一切和江逾白有关的曾经。

她与他原先是两条平行线,在她的一意孤行下,他们有了短暂的交汇。

而在这短暂的交汇结束后,他们各自越奔越远,再无交集的可能。

如今,她又要回到这段孽缘中,那不就意味着这段时间的努力,全部都化为乌有了吗?

何况,她真的能和江逾白回到纯洁的合作伙伴关系吗?

她的身体像是被理智与情感撕裂成了两半,一半身体在给她分辨利弊,另一半则是在一幕幕给她回放着那些过去。

十九岁的苏云微可以任性妄为,而二十九岁的苏总,已经背负着属于自己的使命。

她的手下是无数个家庭,这些员工可能有年迈的父母要赡养,可能有嗷嗷待哺的孩子要开销。

她既然身居高位,就意味着她不能为了自己的私人感情,而随意地做出错误的决定。

她一时的任性,可能压到一个小家庭上面,就是一场巨大的灾难。

苏云微签完字,抬头看了看坐在对面的江逾白。

他的黑发打理得一丝不苟,今日换了一件深灰色的西装,比起那日多了几分刻意收敛的温柔,铂金袖口很贴合他商业精英的身份。

看着他身边的人毕恭毕敬的样子,她好像突然再一次理解了他离开的意义。

他今日这一身优雅矜贵,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他胸口那条稍显老旧沉闷的领带。

似乎有些眼熟。

“苏总,以后就是长期合作伙伴了,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这是自然。”

“我好像还没有苏总的联系方式,既然为了免不了要多多合作,那我们加个联系方式?”

江逾白语调轻松,但视线却死死地黏在她的脸上,目光炯炯地等待着她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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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玫瑰与忠犬
连载中阅尽银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