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啊,苏云微一觉睡醒才突然想起这事其中的蹊跷来。
即便江逾白有心隐瞒,可计算机院有那么多她相熟的老师和同学,竟然也不约而同地将这件事瞒得密不透风,这绝对不是他一个人就能做到的事情。
这件事,普天之下只有一个人能够做得到。
她气势汹汹地冲到光影国际顶层的总裁办公室,夺门而入:“爸,你为什么要让他走?”
苏云微想不明白,那天他不是说过她可以找真心喜爱的人吗?
为何又出尔反尔?
难道他是因为看不上江逾白的出生……
“云微,你爱他,可他对你如今又有几分真心?”
“他是爱你,还是更爱你卡上的金钱,和手里的权势?这点,你分得清吗?”
苏煜辰静静地平视着女儿,看着她眼睛里的血丝和微肿的眼眶,他怎么可能不心疼。
可长痛不如短痛,女儿还小,很多事情容易意气用事,情绪上头时会不管不顾,所以他必须出手,为她的人生提前掌舵,好让她可以规避风险。
她不假思索地回应道:“他真的不是爱钱的人!如果他爱钱,那他从一开始遇到我就会来尽力讨好我的。”
和那些巴结她的人一样,可他没有。
甚至她主动拿金钱诱惑,他都不为所动,依旧拒绝了她。
最后还是她利用他奶奶的手术费强求他的,足以见得他并不是为了钱才来接近她的。
“是,他现在可能真的是很爱你,因为你漂亮聪明,大方能干,能够帮他摆平一切,还对他好,他理所当然会爱上你。”
“但是那是因为他眼界有限,他只遇到过一个你,现在的他是没得选。等他在你身边呆久了,他见识到的多了,你还能保证他可以始终如一吗?”
如今年将半百的苏煜辰已经在尔虞我诈的商界中沉浮多年,他自然也见识过许多豪门千金爱上穷小子的先例。
甚至有的富贵人家会专门给女儿招有潜力的赘婿上门,帮忙打理家族产业。
可那些男人在中年飞黄腾达后无一不选择了移情别恋,只是有的还尚存点良心,知道背着妻子暗渡陈仓,有些独揽大权后甚至直接大张旗鼓地带着小三招摇过市。
江逾白会是其中的那个例外吗?
他不知道,但是他绝不能拿女儿的人生来赌。
所以他宁愿选择花点钱给他送走。
如果他真的爱微微,他会用他的能力来向自己证明,他能够继续做微微遮风挡雨的后盾,而不是从她的手里去分权。
如果不是苏煜辰出手,即便江逾白再聪明,有再多的论文和奖项的加持,他也很难如此轻松地拿到前往斯坦福的通关券。
苏云微在父亲提出的问题里逐渐变得哑口无言,她被他说服了。
她不是木石之心,她能够感觉到江逾白和她在一起这快四年的时间里对她的真心付出。
即便江逾白已经选择了离开她,她也不会去选择怀疑他们之间是曾经有过真感情的。
可正如父亲所说,他没有遇到过别的女孩子,所以他也没有别的选择。
等他毕业后,见识到了更大的世界,也遇到了形形色色的人后,他真的还会对她矢志不渝吗?
现在的她,没有办法回答这个问题。
她这几年来一直限制他的人际交往,就连他未来的工作也要想办法去画个界限。
扪心自问,她心中的确一直有着一层恐慌的影子。
如今父亲的话只不过是戳破了她心底里的伪装,逼着她去面对这残忍的现实。
是了,他人生低谷之时,除了她,身旁再无别人可选,所以他爱她。
这是他的选择,还是命运的选择,她不得而知。
未来他总有慢慢走出窘迫的时刻,那时的他,是否还会选择留在她身边?
腿疾多年的人正常行走后会选择丢掉拐杖,眼疾多年的人恢复光明后会选择扔掉墨镜。
那她呢?
他倘若有一天飞黄腾达了,还会愿意面对她吗?
还是一面对她,就会让他不得不会想起那些低三下气的日子,从而心生怨恨呢?
刚刚过来时的她多少有些因为冲动而怒气上头了,现在冷静下来想想,不正是父亲这么多来勤勤恳恳工作才保障了她这样优越富贵的生活和作威作福的底气吗,他怎么可能会害自己呢?
“云微,让他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吧。如果他心里真的有你,无论他飞得多远,都还会选择飞回来的。”
“所以,你就同意了?”唐悦瑶给她送上一杯煮好的醒酒茶。
前几天江逾白走了以后,苏云微连续几天深夜里面对空荡荡的房间都会情绪崩溃,她重新过上了用酒精来麻痹自己获得睡意的日子。
之前因他而调理好的失眠症和偏头痛,如今又因为他的离开而气势汹汹地卷土重来。
唐悦瑶不放心她一个人呆着,便搬过来照顾她,好时时刻刻能够确认她的身体状况。
即便她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推门进来时看到那满地的狼藉,她依旧被吓了一跳。
那一地的碎片,何尝不是苏云微如今内心情绪的外化呢。
“我没办法不同意。如果我不放他走,在未来每一个他不得志的时候,他可能都会想,要不是苏云微,我早就飞黄腾达了。”
苏云微鼻尖微酸,迅速地抽动了一下,喉咙里像是塞进了一团浸满了盐水的棉花,干痒酸涩。
我宁愿他离开我,也不希望他恨我。
虽然这世界上恨我的人太多了,但是这里面绝对不能有江逾白。
“你想好要选哪一间房子了吗?”唐悦瑶不着声色地转移了话题。
“选好了,这两天就打算搬过去了。”
这房子里有太多他们共同的回忆,江逾白走了后,她突然一下子感觉这里大得令她心慌。
无论走到哪个角落,都会有过往的回忆突然冒头,拿着小刀冷不丁地在她的心口刺一下。
这两天唐悦瑶陪着苏云微去看了许多江城的优质房源,她最后选择了光影娱乐附近新开不久的花园洋房。
虽然那里不是江景房,但靠近著名的湿地公园风光带,推窗见绿,而且可以让她每天的通勤距离大大缩短。
只有二百八十平的复式,比起她现在住的这间近七百平的小了不少,但是她一个人住也足够了。
她现在迫切地想要搬出这间房子,去看的房源都是能够立刻空出来让她拎包入住的,这间已经是她优中选优后最合心意的了。
“对了微微,你的高跟鞋呢?”搬家那天,唐悦瑶看着她空了半壁江山的鞋柜,好奇地问。
那里原本装着她这么多年精心搜集起来的高跟鞋,每一双都堪称美轮美奂。
最难抢的专柜新品,最稀有的中古精品,她这里都有。
不管是英国的哈罗德还是巴黎的老佛爷,在她的鞋柜面前也只能甘拜下风。
苏云微看到鞋柜,脚踝处又忍不住开始隐隐作痛:“前几天把脚扭了一下,医生让我这段时间都别穿高跟鞋了,反正新家地方也小,我就干脆把它们暂时都先送回别墅了。”
等她什么时候脚好了,忘记了那天伤痛的滋味,再把它们接过来吧。
从唐悦瑶认识苏云微的那刻起,她就是能踩着高跟鞋健步如飞的女人。
能让她在平地摔倒的原因,她想也知道是因为谁。
恐怕困住她的,不是腿伤,而是心结。
穿上高跟鞋时就会牵动起她对那晚的回忆,所以她干脆选择了眼不见为净的规避方式。
“微微,你看看还有没有遗漏的东西。”唐悦瑶的声音将她的思绪迁回现实。
她把手机放在了桌子上开始检查房间,手机屏幕上赫然停着银行刚发来的汇款短信。
江逾白刚刚给她转了五十八万,连本带利息地一起还给了她,看来是彻底要和她划清界限了。
美国留学就是一台巨大的碎钞机,需要用到钱的地方多如牛毛,可他还是选择把身上所有的钱在离开前全部给她转了过来。
就这么不想和她继续有牵扯吗?
苏云微苦笑了一下,也罢,也罢,送上门来的钱,岂有不要的道理。
“还在涂祛疤膏啊?”陈浩然一回到宿舍,就看到江逾白正在对着镜子小心翼翼地用棉签往额头疤痕上涂着药膏。
他只留了一部分必须要用到的钱,剩下来的所有现金都给苏云微转了过去,这段时间他过得可以说是捉襟见肘。
“你这穷得连桶装泡面都吃不起了,只能吃袋装的,怎么还舍得买这么贵的祛疤膏啊。”
陈浩然对他的行为表示出来极大的疑惑,这显然不像是一贯冷静聪明的江逾白会做的事情。
这药膏是江逾白特地托江逐昀向他父亲买的,当时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最贵的。
那天苏云微说的话还响彻在他的耳边,她说他破相了,很难看。
原本只有一张脸可以吸引到她,现在连最拿得出手的脸也没有了。
绝不可以,他绝对不能留疤。
没了这张脸,他会彻底失去她的爱的。
没了这张脸,即便他以后拥有了再多,也绝对没办法哄她回头再看他一眼。
他开始每天谨遵医嘱,严格涂药,那道疤痕才有慢慢淡化的趋势。
原本他想借着还钱的名义再见她一面,好让她知道他脸上的伤疤已经好了,不能让她对他最后的印象停留在他满脸血痕的难看样子上。
可住的房子删掉了他的人脸信息验证,他连小区大门都进不去,光影娱乐的前台告诉他要见小苏总必须得有预约才行,苏云微现在几乎不回学校,他在学校里偶遇她的可能性也基本为零。
这个时候他才后知后觉,如果不是她的允许,他甚至连接近她的机会都没有。
而两个人的缘分被生生斩断后,即便在生活在同一个城市,也没有相见的机会。
在江逾白飞往美国之前,他真的再也没有见到过苏云微。
在离开之际,他终于有勇气再次打开那本记录她喜恶的笔记本。
她不喜欢吃鸡蛋,单面煎的溏心蛋是例外。
她不喜欢吃粗粮,但是刚出炉的烤地瓜是例外,尤其喜欢黏在皮上的那一层果肉……
最后一页不知什么时候被她加了一行龙飞凤舞的大字:
她不喜欢与人建立亲密关系,但对江逾白是例外。
在几万英尺的高空中,他突然泣不成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