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告厅外的走廊，空气瞬间清新了许多，也冷了许多。
林青竹拉着陈婷婷快步走着，直到拐过一个弯，确定彻底脱离了那片令人窒息的光芒区域，才猛地停下脚步，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微微喘息。
“青竹，你没事吧？” 陈婷婷担忧地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和泛红的眼圈，“刚才……是看到那个丁丽雅了？” 她刚才也瞥见了嘉宾席上那个气场强大的混血女人，以及她和叶聿炀交谈甚欢的样子。
林青竹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和不易察觉的哽咽：“我……我不知道，婷婷。我就是觉得……他们好像在一个世界里，而我……像个误入的观众。”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脚上那双普通的帆布鞋，再回想丁丽雅那身利落精致的套装和高跟鞋，巨大的落差感让她鼻尖发酸。
“哎呀！你想什么呢！” 陈婷婷立刻搂住她的肩膀，试图给她打气，“什么世界不世界的！叶大神亲口承认的女朋友是你！林青竹！那个什么丁丽雅，再厉害也就是个工作伙伴！你看叶大神刚才不是还给你发消息了嘛！他肯定看到你了！” 她试图用自己直白的逻辑安慰好友。
“可他没追出来……” 林青竹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委屈。那条“等我一下”的消息，和最终她仓惶逃离、而他并未追来的事实，像一根细小的刺。
“哎呀，那种场合，他身边围着一堆人，怎么好立刻追出来？” 陈婷婷努力分析，“他肯定是想处理完那边就来找你的！走走走，我们先回宿舍，说不定他等下就给你打电话了！”
林青竹被陈婷婷半哄半拉地带回了宿舍。
邱静和严思雅看到她们这么快回来，而且林青竹情绪明显低落，都投来关切的目光。
在陈婷婷挤眉弄眼的暗示下，邱静体贴地没有多问，只是倒了杯温水递给林青竹。
宿舍里的气氛有些沉闷。林青竹坐在自己的书桌前，看着手机屏幕。
自从她发完那条“我们先走了”，叶聿炀没有再发消息来，也没有电话。
时间一点点流逝，窗外的天色渐渐暗沉下来。林青竹的心也一点点沉下去。
她忍不住开始胡思乱想：他是不是生气了？觉得她太不懂事，在那种场合闹情绪？他是不是觉得和丁丽雅讨论那些专业问题更有意思？他现在是不是还在和她一起……
手机屏幕突然亮起，伴随着震动。
不是叶聿炀。
是万姚。
[姚]：青竹！江湖救急！[大哭][大哭]
[姚]：秦墨阳那个木头脑袋！非说今晚校队聚餐很重要，不能陪我过纪念日！气死我了！
[姚]：姐妹！出来陪我吃饭！我需要吐槽！顺便……你懂的，帮我出出主意怎么收拾他！[坏笑]
万姚充满活力的信息像一道光，瞬间劈开了林青竹心头的阴霾。
看着万姚对秦墨阳“直男行为”的控诉，林青竹紧绷的神经莫名地松了一下，甚至有点想笑。
是啊，别人的感情也有烦恼，也有这样那样的磕磕绊绊。她不能总陷在自己的情绪里。
[竹]：好！在哪？我马上过去！[拥抱]
她飞快地回复，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她需要离开宿舍，离开这个让她不断回想报告厅画面和等待手机的地方，需要朋友的陪伴和热闹的烟火气。
“姚姚叫我出去吃饭，我先走了！” 林青竹抓起包，对室友们说了一声，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宿舍。
……
城西·“烟火”小馆
这家以地道本地菜和热闹氛围著称的小馆，此刻人声鼎沸，充满了市井的烟火气。
空气中弥漫着辣椒、花椒和各种食物混合的诱人香气。
万姚已经点好了菜，一桌子红彤彤的，都是她发泄郁闷的“武器”。她看到林青竹，立刻招手：“青竹！这边！”
林青竹坐下，看着万姚气鼓鼓又活力十足的样子，心头那份沉郁似乎又被驱散了一些。
“快！跟我一起骂秦墨阳那个大笨蛋！” 万姚咬牙切齿地开始控诉，从秦墨阳如何不解风情说到他如何把篮球看得比女朋友重要，说得绘声绘色，义愤填膺。
林青竹听着，时不时附和几句，帮她分析秦墨阳可能的想法，虽然多半是直男思维，给她出些“整治”秦墨阳的小主意。
两人吃着辣得冒汗的菜，喝着冰凉的酸梅汤，在万姚夸张的吐槽和笑声中，林青竹的情绪也渐渐被带动起来，暂时将研讨会和叶聿炀抛在了脑后。
酒足饭饱，两人走出烟火气十足的小馆。夜风带着凉意，吹散了身上的油烟味。
“呼！舒服多了！” 万姚伸了个懒腰，挽住林青竹的胳膊，“还是姐妹好！秦墨阳那个木头，让他跟篮球过去吧！”
林青竹笑了笑，心情确实轻松了不少。
“对了，” 万姚忽然想起什么，凑近林青竹，压低声音，带着八卦的兴奋，“我听秦墨阳说，他们校队好像想拉点赞助，好像找过叶聿炀工作室？不过好像没谈成……秦墨阳说叶大神那边好像有个特别厉害的策展人把关，叫什么……丁丽雅？听说是个混血大美女？气场两米八？青竹，你见过没？”
“丁丽雅”三个字，像一根冰冷的针，猝不及防地刺破了林青竹刚刚构筑起来的轻松外壳。
她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万姚没察觉到她的异样，还在自顾自地说：“秦墨阳说那女人可厉害了，说话做事雷厉风行，他们队长在她面前都跟小学生似的……啧，叶大神身边都是这种能人啊……”
林青竹的心，一点点沉下去，沉入冰冷的湖底。连秦墨阳他们都知道丁丽雅，知道她的厉害……她在叶聿炀的工作室，似乎扮演着非常重要的角色？不仅仅是策展人？
就在这时，林青竹的手机震动起来。
屏幕上清晰地跳动着两个字：叶聿炀。
林青竹看着那个名字，手指微微颤抖，却没有立刻接起。万姚也看到了，识趣地松开她的胳膊：“快接吧，你家叶大神查岗了？我先去那边便利店买瓶水！” 说着，快步走开了。
手机执着地震动着。林青竹深吸一口气，接通了电话。
“喂？” 她的声音有些干涩。
“在哪？” 叶聿炀低沉的声音传来，背景很安静，似乎不在外面。
“……刚和姚姚吃完饭，在城西这边。” 林青竹如实回答。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研讨会……” 他似乎想解释什么。
“没关系。” 林青竹飞快地打断他，声音带着一种刻意的平静，甚至有一丝疏离，“我知道你忙。我和姚姚在一起，挺好的。” 她不想听解释，无论是关于丁丽雅，还是关于他为什么没有追出来。她现在只想把自己包裹起来。
叶聿炀显然听出了她语气里的不对劲。他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带着不容置喙的力度：“定位发我。我去接你。”
“不用了！” 林青竹几乎是脱口而出，语气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抗拒，“姚姚和我一起，我们自己打车回去就好。你……忙你的吧。” 她刻意加重了“忙你的”三个字。
电话那头陷入了更长的沉默。林青竹甚至能感觉到那沉默中传来的低气压。她能想象到他此刻蹙紧的眉头和那双深邃眼眸里翻涌的不悦。
“林青竹。” 他再次叫了她的全名，声音低沉，带着一种风雨欲来的压迫感，“定位。发我。”
那命令式的口吻，带着他一贯的强势，瞬间点燃了林青竹心底积压的委屈、不安和那点小小的叛逆。
“我说了不用！”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委屈，“不需要你每次这样……这样命令我！” 她说完，自己也愣住了，随即涌上巨大的后悔和恐慌。她怎么敢这样对他说话？
电话那头，死一般的寂静。
林青竹的心跳几乎停止，握着手机的手心全是冷汗。她甚至能听到自己血液冲上头顶的声音。
就在她以为他会发怒，或者直接挂断电话的时候，叶聿炀的声音再次响起，低沉到了极致，也冰冷到了极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定位。”
“现在。”
“发给我。”
那声音里没有怒火，却带着一种比怒火更可怕的、山雨欲来的绝对强势和不容置疑。仿佛她再敢说一个“不”字，就会有极其严重的后果。
林青竹所有的勇气和委屈，在这绝对强势的威压下，瞬间土崩瓦解。她像一只被捏住了后颈的猫，所有的反抗都化作了无力。手指颤抖着，几乎是无意识地，点开了微信，把自己的实时位置发了过去。
发送成功的提示音在死寂的电话两端显得格外清晰。
“站在原地。”
“别动。”
叶聿炀只留下这冰冷的五个字，便直接挂断了电话。
“嘟……嘟……嘟……”
忙音传来，林青竹握着手机，呆呆地站在原地。夜风吹过，带着刺骨的凉意，却比不上她心底蔓延开来的寒意和恐慌。
她刚刚……好像触碰到了一头沉睡猛兽的逆鳞。而那头猛兽，正以最快的速度，朝着她所在的位置，冰冷地、不容抗拒地逼近。
丁丽雅的影子、研讨会的不安、此刻的恐慌，交织在一起，让她在初秋的凉夜里，感到一阵阵的发冷。万姚拿着水回来，看到林青竹失魂落魄、脸色惨白的样子，吓了一跳：“青竹？你怎么了？叶大神说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