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城的秋意渐浓,校园里的银杏树染上金边,风一吹,便簌簌落下,铺成一条条金色的地毯。
林青竹的生活似乎也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
自从画展那天叶聿炀高调宣告主权,她在宿舍的地位直线飙升——陈婷婷恨不得把她供起来当“吉祥物”,邱静和严思雅也时常带着善意的调侃。
甜蜜的负担感褪去后,留下的是被朋友祝福的踏实和与叶聿炀之间那份日渐笃定的亲密。虽然叶聿炀依旧很忙,穿梭于画室、展览和各类艺术活动之间,但他总会抽出时间接她下课,或是在深夜发来一句简短的“晚安”,如同无形的丝线,将两人紧紧缠绕。
这天下午没课,林青竹打算去图书馆查些资料。刚走出宿舍楼,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叶聿炀的消息。
[炀]:下午有空吗?
[炀]:在‘云境’见个朋友,谈点事。结束了去接你?
‘云境’是北城一家颇有名气的艺术主题咖啡馆,格调清雅安静,很多艺术家和策展人喜欢在那里谈事。林青竹知道他最近在筹备一个重要的国际联展,想必是相关事宜。
[竹]:好呀。我在图书馆,大概五点左右出来?
[炀]:嗯。等我消息。
收起手机,林青竹脚步轻快地走向图书馆。阳光透过金黄的银杏叶洒下,暖融融的。想到晚点能见到他,嘴角就不由自主地弯起。
时间在书页的翻动中悄然流逝。快到五点,林青竹收拾好东西走出图书馆,夕阳的余晖给校园镀上了一层温柔的橘红色。她站在图书馆前的台阶上,拿出手机,叶聿炀还没发消息来。估计事情还没谈完?
她想了想,‘云境’咖啡馆离学校不远,步行也就十来分钟。不如……直接过去等他?给他个小小的惊喜?这个念头一起,就带着甜蜜的雀跃难以抑制。
穿过几条种满梧桐的街道,‘云境’那低调雅致的招牌便映入眼帘。
咖啡馆坐落在一栋老式洋房的一层,大大的落地窗透出里面暖黄的灯光和绿植掩映的景致。林青竹放轻脚步走近,隔着洁净的玻璃窗,目光习惯性地搜寻着那个熟悉的身影。
很快,她就在靠窗的一个相对僻静的卡座位置找到了他。
叶聿炀坐在靠里的位置,侧对着窗户。他今天穿了件质地柔软的深烟灰色高领毛衣,衬得肤色愈发冷白,侧脸线条在暖色灯光下显得清隽而专注。
他微微低着头,似乎在看桌上摊开的资料。
林青竹的心跳漏了一拍,刚想抬手敲敲玻璃引起他注意,目光却猛地顿住,凝固在了他对面坐着的那个人身上。
那是一个极其亮眼的女人。
她背对着窗户,但仅仅是一个背影,就足以吸引所有目光。
深栗色的长卷发如同海藻般披散在肩头,发尾带着自然的弧度,光泽感极好。她坐姿挺拔优雅,穿着一件剪裁极佳的米白色羊绒大衣,即使坐着,也能看出身材高挑纤细,比例极佳。
她微微侧着头,似乎在认真聆听叶聿炀说话,露出小半边精致的侧脸轮廓——高挺的鼻梁,深邃的眼窝,皮肤是细腻的象牙白,带着明显的混血特征。
林青竹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攥了一下。
她从未在叶聿炀身边见过她。
而且,这个女人身上散发出的气场,与叶聿炀竟有种奇异的和谐感——同样带着艺术气息的清冷,却又多了一种干练和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她看起来和叶聿炀很熟稔,两人之间的交流似乎也很顺畅自然。叶聿炀虽然表情依旧淡淡的,但林青竹能感觉到他此刻的专注和认真,远比对一般商业伙伴更甚。
女人似乎说了句什么,叶聿炀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牵动了一下,那是一个林青竹非常熟悉的、表示认同或觉得有趣时才会有的细微表情。他甚至拿起桌上的咖啡杯,向那个女人示意了一下。
一股陌生的、带着酸涩感的情绪,毫无预兆地从林青竹心底翻涌上来,迅速弥漫开。
她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指尖有些发凉。她呆呆地站在窗外,隔着玻璃,像是一个被隔绝在温暖世界之外的旁观者,看着里面那幅和谐又……刺眼的画面。
夕阳的光线斜斜地打在玻璃窗上,有些反光,让她无法完全看清那混血女人脸上的表情,但那举手投足间的自信、优雅以及与叶聿炀之间那种无形的默契感,却像细密的针,扎得她心口发闷。
她忽然失去了走进去的勇气。那个“给他惊喜”的念头,此刻显得如此幼稚可笑。
就在这时,叶聿炀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微微抬起头,目光随意地扫过窗外。
林青竹心头猛地一跳,几乎是下意识地、慌乱地后退一步,将自己藏进了旁边一棵高大的法国梧桐树投下的阴影里。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带着一种做贼心虚般的慌乱和……难以言喻的委屈。她屏住呼吸,等了几秒,才小心翼翼地探出一点视线,再次看向咖啡馆内。
叶聿炀的目光似乎只是在窗外街道上扫过,并未在某个点停留。他很快又低下头,继续和对面的女人交谈起来。
那女人也微微倾身,手指点了点桌上的资料,似乎在阐述某个重要的观点,神情专注而利落。
林青竹靠在粗糙冰冷的树干上,深深地吸了一口带着凉意的秋日空气,试图压下心口那股莫名的酸胀。
她知道自己不该胡思乱想,叶聿炀工作上有许多合作伙伴,这很正常。可是……那个女人太漂亮了,气场太强了,和他在一起时那种自然又专业的氛围……让她控制不住地感到一种强烈的危机感和自惭形秽。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帆布鞋和简单的牛仔裤,又想起刚才惊鸿一瞥中那个女人考究的大衣和精致的侧影,一种巨大的落差感让她更加沮丧。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亮起,是叶聿炀的名字。
林青竹吓了一跳,手指有些颤抖地接通。
“在哪?” 他低沉悦耳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背景是咖啡馆里舒缓的音乐声。
“我……我在图书馆门口。” 林青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自然,目光却依旧死死盯着咖啡馆里那个刺眼的画面。
“嗯,我这边差不多了。十分钟后过去接你?” 他的声音带着工作告一段落的放松。
“好……好的。” 林青竹应道,声音有些干涩。
“怎么了?” 叶聿炀似乎敏锐地捕捉到了她声音里的一丝异样。
“没……没什么!刚刚在看书,有点走神。” 林青竹连忙解释,心脏跳得更快了,“你……你忙完直接过来就好。”
“嗯。” 叶聿炀应了一声,似乎还想说什么,但电话那头隐约传来那个女人清晰悦耳、带着一点独特韵律感的声音,似乎在叫他确认一个细节。
“稍等。” 叶聿炀对电话这边的林青竹说了一句,然后似乎转向那个女人回应了什么。
林青竹握着手机,听着听筒里传来的、他与另一个女人清晰而流畅的对话片段,每一个字都像小锤子敲在她心上。她甚至能想象出他微微侧头看向那个混血女人时,专注而认真的眼神。
“青竹?” 叶聿炀的声音重新清晰起来,“还在听?”
“在……在听。” 林青竹猛地回神,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十分钟后见。” 他似乎没再多问。
“嗯,一会儿见。” 林青竹匆匆挂了电话,仿佛再多说一秒就会泄露自己此刻混乱的心绪。
她最后看了一眼咖啡馆里。叶聿炀和那个女人似乎已经谈完了,正在整理桌上的资料。
那个女人站起身,高挑的身材一览无余,她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大衣,动作干脆利落,对着叶聿炀露出了一个笑容。虽然隔着距离和玻璃看不太真切,但林青竹能感觉到那个笑容里的自信和……欣赏?
叶聿炀也站了起来,对她点了点头,似乎说了句什么。
林青竹没有继续看下去。转过身,几乎是逃离一般,快步朝着图书馆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