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寻野站在那儿，脚像被钉在地上。
俞烬也不催他。就那么倚着门框，睡衣领口松垮垮的，露出一小截锁骨。楼道里没开灯，只有身后台灯的光透出来，把他的轮廓勾出一道柔边。
“...你大半夜不睡觉，写题？”江寻野听见自己嗓子发紧。
俞烬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笔，又抬眼看他。“过几周物理竞赛，练练手感。”
江寻野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进去的。等他回过神来，已经坐在俞烬床边。
俞烬坐到书桌前，侧对着他，继续写刚才那道题。
台灯的光只照到那一小块桌面，俞烬的肩膀、后颈、耳廓，全被镀上一层暖色。他写得很专注，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偶尔停下来，翻一页书，然后又继续。
“怎么不开灯？”江寻野问。
“太晚了，”俞烬轻轻摇摇头，“会影响到你们。”
十二点才刚过半。这个点外面一个人也没有，苏倩倩女士的房间跟他们隔着一层楼，整个二层只有他和俞烬。江寻野不明白了，开个灯而已，能影响到哪门子的人？
他起身把房间里的灯开开，然后又坐了回去。就这么安安静静在一旁看着。
江寻野本来以为自己会尴尬。大半夜不睡觉，跑到别人房间坐着看人写题，这叫什么事？但事实证明，尴尬这玩儿意，向来不会出现在他江大少爷的身上。
俞烬好想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俞烬写自己的，江寻野看他的，两个人谁也不说话，房间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
江寻野发现，自己居然有一天能无聊到大半夜不睡觉，看人写题。
某些人心里想着无聊，身体倒是坐的稳稳当当，一点没动。他看着俞烬握笔的手指，骨节分明，动起来的时候有一种说不出的好看。看着他的后颈，有一小撮碎发翘着，可能是吹头发的时候弄的。看着他的侧脸，台灯光把轮廓照得太清楚了，连睫毛的阴影都看得见。
不知为什么，他盯着俞烬的后颈那撮翘起来的碎发，有种想伸手把它摁下去的冲动。然后他忽的想起来，球场上，俞烬就是这样看他的。
那目光从他眼睛慢慢往下滑，嘴唇、喉结、锁骨...
江寻野突然觉得喉咙有点干。
一道题写完，俞烬放下笔，转过头。
江寻野的视线没来得及收回去，和他撞个正着。
“看够了？”俞烬问。
又是这三个字。
江寻野笑了笑，回了一句“没。”
空气突然安静了。
“怎么，不让看？”江大少爷双手撑在俞烬的床上，身体微微后仰。
俞烬看着他，目光里终于荡开了细微的涟漪。然后他站起来，走到江寻野面前，弯下腰，把脸凑近了一点。“那接着看。”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像只有他们两个人听得见。
江大少爷最大的优点就是脸皮够厚。听俞烬这么一说，非但没躲反而扣住俞烬后颈，把人往前带。随后后翘起二郎腿，懒洋洋地说：“看呗，反正又不收费。”
他就是德性，俞烬知道了又能把他怎么样？
俞烬的脸近在咫尺。他能闻见他身上洗衣液的味道，还有一点点纸墨的气息。他看见他的睫毛，看见他眼睛里自己的倒影，看见他嘴唇动了动，好像还想说什么。
但俞烬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直起身，很轻地笑了一声，像是冰雪初融的春天，昙花一现。
“早点睡。”他说，语气又变回平时的清冷，“明天还有训练。”
江寻野坐在那儿，忽的有点笑不出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站起来，往门口走。走到门口，又停住，回头看了一眼。
俞烬还在那儿站着，看着他，眼神清凌凌的。
江寻野走出去，轻轻带上门。隔壁的灯光从门缝底下透进来，细细的一线。
他盯着那线光，忽然笑了。然后转身回去，把房门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