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行了一个时辰,车撵终是到了雷霆山庄。
此时雷霆山庄外车水马龙,人山人海,道贺声比比皆是,热闹非凡,与琉璃宫的清冷相比,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两人刚下车撵,就有一虎背熊腰之人满面春风笑脸相迎:“稀客稀客,听闻琉璃宫主从不列席各种场面,今日雷霆山庄可谓是柴门有庆,蓬荜生辉!”
木萧然微面无表情,扬手示意随从搬下数箱贺礼,淡淡地说:“世人讹传罢了。数件琉璃宫浅薄藏品,恭贺成年生诞。”
原来相迎之人便是雷霆山庄庄主雷昊天,落幽幽车中时还在想雷霆山庄,名字这么霸气,主人也自当是威风凛凛,如此腰大臂粗,身材壮硕大大超乎了她的想象,不知其子嗣遗传了几分相似。
雷昊天拱手回礼,一面命人接下贺礼一面笑意涔涔地说:“木宫主此言,雷某人受宠若惊,先替小儿谢过木宫主贺言。不过这位姑娘,似是脸生,既能同赴宴,可是琉璃宫主亲近之人?”
还未进入山庄进入正殿就已经开始筛查陌生脸孔了么?雷霆山庄行事还真是不移至理,不加掩饰。
木萧然探手环住身边人的腰,淡然说道:“本宫主近侍,唤作幽幽,近日宠得有些离不开眼,见笑。”
这场面话说的真是作,落幽幽鸡皮疙瘩尽起,强行忽略腰上发力收紧的手,立马进入状态,嫣然巧笑,款款而言:“幽幽这厢有礼,在此恭贺少庄主落得成人,独当一面。”
这一问一答一和,三人都突然无话,周边人群却是热闹喧嚣起来。
“琉璃宫宫主不是与天香阁主有婚之约吗?如何会带个宠侍列席雷霆山庄的成人礼?”
“素听闻琉璃宫主不近女色,世人皆传其有断袖之癖,何时开始有离不开眼的宠侍?”
“琉璃宫主玉树临风,清雅俊秀,此女生得一般,如何入得木宫主之眼,恐其中有隐?”
木萧然个冷血木头生得玉树临风,清雅俊秀,她活泼可爱倒是生得一般,这些人是瞎了眼吗?木萧然不近女色,戏耍自己豆腐吃的还少吗?
落幽幽心中不爽,却笑意不减,双手交叠置于左侧,微微倾身作女子之礼。
雷昊天愣了片刻,回过神后尬然一笑:“幽幽姑娘不必多礼,既至雷霆山庄,还望玩得尽兴。”
又是无关紧要的几句抬举对白,雷昊天便辞过去接待其他的宾客了。
流火带人置放车撵,落幽幽则随木萧然先进入了山庄。
雷霆山庄内,所见之处,皆有红绸披挂,张灯结彩,似入婚之喜;
大道三杠,直通一主庄,两偏庄,每三至五步都有庄中弟子立之,主庄大殿成人礼还未开始,此时只引宾客入得偏庄,稍作歇息;
卵石小道交错纵横,杂耍美食遍布其中,供宾客娱乐消遣,恍若坊市。
从未见过如此场面的落幽幽满心欢喜:“姓木的,成人礼都这么有趣么?”
木萧然已习惯了落幽幽无理的称谓,因进入主庄后还需她探得天机图线索,遂不屑与其计较,只是看了她一眼,听不出任何情绪:
“不知,天香阁主的成人礼早已揭过,本宫主未曾列席。”
落幽幽白了他一眼,似是很不满意他不能告知肉身宿主当年成人礼的盛况,瘪瘪嘴问道:“那你的成人礼总知道罢?如何,以琉璃宫的资本,是不是空前盛大?”
听及此,木萧然猛然止步,神色阴郁,沉默不语。
与之一步之遥的落幽幽作不及反应,右肩猝不及防地撞上木萧然后背,痛得好一阵麻木。
突然停下来做什么?难不成有新奇玩意儿?一点眼力劲都没有的落幽幽揉了揉肩,四处张望,眼尖果然看到不远处的小道上不少人围着吆喝“大小”。
顾不得木萧然作何表情,落幽幽撇下他一溜烟儿小跑凑了过去。
大千世界,无奇不有,成人礼上竟四处设有露天赌局供宾客消磨时光。这桌不就是猜大小么?
落幽幽兴致勃勃,跃跃欲试,却发现身无分文,于是随手抽出头上的琥珀琉璃簪丢至“大”的一侧,满心期待。
“开,一一三,小!”
不是罢?这么倒霉?落幽幽嘟着嘴,取下左腕上的浅碧水晶镯再次丢至“大”的一侧,双手合十,潜心祈祷。
“开,二三四,小!”
邪乎,坐庄之人八成暗中动作手脚,落幽幽不服气,摘下左右一对白玉耳坠犹豫不决。
她目光不善,尖锐地盯着摇盅之人双眼,似乎想瞧出个蛛丝马迹。
忽然,摇盅之人浑身一震,眼神呆滞,落幽幽大脑中立刻弹出一个信息:一二三,小。
同一时间,木萧然看见人群中粉色精光闪烁,一个闪步过去将落幽幽拉转过身,右手覆其脑后掩其面于自己怀中,埋头附其耳边低语:
“你疯了么,怎可当众使得灵力,生怕无人知晓你身份么!”
什么情况?不明就里的落幽幽莫名其妙,眉心的一阵灼痛让她幡然醒悟,这是天香阁主肉身,每每动用灵力额间便会彰显天香三瓣梅花印。
可问题是,她如今根本就催不动体内爆满的灵力,何来使得灵力一说?
“开,一二三,小!”
落幽幽推着木萧然想挣脱其怀抱,一个声音传入耳,她怔住,开的一二三,开的小,和刹那前她脑中闪过的信息一模一样!
适才是怎么回事?好生玄乎!
木萧然感觉怀中之人身子一僵,自诩是惊吓到她,左手轻抚其背安慰道:“莫慌,此处皆是泛泛之辈,大体无碍。”
传说中的媚幻之术以眼为媒介,药物为辅,可制得他人幻象,看得他人心智,夺得他人性命。
莫不是落幽幽无意间使出了肉身宿主的所修之术?到底是如何施展的,完全没有感觉到灵力的催动与流失,莫非只需盯着他人双眼即可?
落幽幽大脑转的飞快,却得不出个细致答案,一短路,索性赋予实践。
她抬头仰面,直勾勾盯着木萧然的眼睛,心中默念:让我看看你在想什么在想什么!
抬头一瞬,两人的脸近在咫尺,双唇几乎相碰,木萧然脑海中突然浮现出琉璃池中唇舌交融的画面,顿时浑身发烫,心跳凝结。
而落幽幽则心无杂念,目不转睛,一动不动,死死地盯其眼睛,仿佛不看穿其内心誓不罢休一般。
木萧然被落幽幽不怀好意的眼神盯得发怵,本埋首与其低语的他极不自然地抬抬头,有些无措地说:“记得此行的目的,莫要横生事端。”
落幽幽不甘心,睁大眼睛又使劲瞪了瞪木萧然,脑中仍旧不得任何信息,由此可见,媚幻的施展之法并非如此。
“不知木宫主与宠侍竟是如此形影不离,如胶似漆,众人之面也是亲密有加,眼中无他!”
一个青衣男子话溢艳羡,面含微笑立于人群之外。
木萧然和落幽幽这才意识到两人正相拥而望,霎时间均窘迫难当,迅速闪离对方,侧脸望向一边。
木萧然轻咳一声,正正声色率先说道:“家侍幽幽身体不适,情急之下,倒是忘了身处何处,见笑。”
平时狂傲不羁,对她冷冰冰凶巴巴的,对其他人倒是言词丰富,谦卑有礼,事事都能编造个顺理成章的所以然出来,简直两面三刀,一个字,假!两个字,极假!
落幽幽心中嗤之以鼻,面容却笑魇如花,欠身施以女子之礼。
青衣男子乃是永生堂堂主竹逸青,他回之浅笑:“竹某恰巧与木宫主同至雷霆山庄,庄外远观,未得搭讪,遂进庄园想寻见木宫主续得寒暄。闲园内市井之人居多,享得市井之乐,竹某欲请木宫主移步偏庄,看茶赏景。”
看茶赏景?一月前,永生堂三堂主五堂主突染重病,多方分堂纷纷闭门谢客,此请莫非与此事有关?
木萧然思忖片刻,一向事不关己,手袖不沾的他迟迟未做答复。
不就去喝喝茶,赏赏景,谈谈心吗?非搞得气氛沉闷,落幽幽施施然笑道:“竹堂主盛情,我们宫主自然是难却,既是如此,幽幽暂且告退。”
本意不蹚浑水,袖手旁观的木萧然眉头轻蹙,眼神驳杂地看了落幽幽一眼,落幽幽兀自理解为他的称赞,会意一笑,心花怒放地朝糕点桌奔去了。
竹逸青顺势伸出手作请,木萧然顿了顿,终究是随其去了偏庄。
闲园中果然如竹逸青所说那般,市井之人居多,修行之人基本都自恃清高,到达一定境界也不屑于坊间这些玩味乐趣了罢。
庄园中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喜庆的笑容,与修为高深之人相比,更显单淳质朴,和乐融融。
落幽幽自记事起就待在雷鸣山,除了师尊也就是师兄,如此和谐美好的世界自是兴奋无比。
她一边品尝从未吃过的美味点心,一边新奇的瞅瞅这个,摸摸那个,好不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