眨眼之间,幽澜殿内。
木萧然放开落幽幽,直入正题:“本宫主知道天机图不在你手里。”
刚还做贼心虚的落幽幽一下子激灵:“这么说来,我可以走了?”
木萧然补充道:“但是琉璃宫中的天机图确实为你所盗,与本宫主一同找到天机图你责无旁贷。”
落幽幽又跟霜打茄子似的焉了下去:“老大,我真不知道在哪,毫无线索啊!”
木萧然平手一铺,桌案上立马多了一本红贴:“明日是雷霆山庄长子成人之礼。”
落幽幽只想身归自由,毫无兴趣:“与我何干?”
木萧然接着说道:“天机图也许就在雷霆山庄之中,各宗教派暗格密室禁界数不胜数,你可以不动用灵力悄然勘破结界,并不受结界修为压制,乃此行探查的不二人选。”
落幽幽想来她还是有些用的,她极不情愿承认地翻了个白眼。
不过,成人礼是什么样子?
记得师尊说雷鸣山每百年受一次天极雷电洗礼,肉身若能受此雷鸣电击淬炼百次,方能稳修上乘术法而不会走火入魔爆体身亡。
仔细算来落幽幽已经受天极雷电淬炼二百余次,她怕已是两万岁有多,从未听过还有成人礼之说,莫非自己还是个孩子?也不知多少岁算是成人。
见落幽幽不作回答,木萧然以为她又想起了姬无痕,冷眼说道:“莫担心错过姬无痕之约,黄昏前必回。”
对的,木萧然不提醒她都忘了,还有与姬公子相约血莲湖畔。
落幽幽不解,与姬无痕初次见面他便赠予自己合欢叶相约,有何用意?莫不是姬无痕真喜欢上她了?可这肉身并非真身,莫非宿主与之有牵扯?还是说宿主自带魅惑之术?
不过,姬无痕真是生得好看,脾性又好,叫人难忘。与俊俏公子相约聊聊人生谈谈理想也是美事一桩,何乐而不为呢?
落幽幽独自幻想着明日莲池黄昏后,两人相依,你侬我侬,好不甜蜜,不禁傻笑起来。
木萧然见落幽幽花痴笑暴露无遗,冷冷丢下一句转身不见:“雷霆山庄之事就此决计。”
第二日清晨,旭日东升,朝霞初布。
琉璃宫门前早早地准备好了贺礼,车辇中木萧然一袭白色直襟锦衫,发髻高揽,俊美绝伦。
但仔细一看,木萧然却是目光阴郁,神情冷漠,心中愠怒:临近出行,落幽幽仍不见身影,她又在玩什么把戏?
侍女多次来报幽澜殿内寂静如森,无任何晨时之音,木萧然眼角抽动,只见门帘晃荡,马车中已空无一人。
下一瞬,幽澜殿大门被生生震开。
落幽幽之前就闹过一通起床气,打发走两名侍从,继续睡着回笼觉,一声巨响让她睡得好不安稳。
落幽幽眼皮都懒得抬,不耐烦地背过身去:“有完没完,有完没完?都说了睡到自然醒对皮肤好,对皮肤好,听不懂话是罢?你们老大那不用搭理!”
木萧然怒意肆起,全然不顾男女之别,抬步迈进寝殿,话语冷冰:“落幽幽,你可知是何时辰了!”
听到这话,落幽幽一个寒战,瞌睡霎时醒了大半,立马翻身坐起,捏着单薄的内衫抗议:“姓木的,你怎么会在这?你怎么能在这?!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木萧然怒意未减,无意间瞥见浅色纱帘后若隐若现的绰绰娇影,心脏突然不受控制般狂跳起来,竟未再说只言片语,斜过脸睑默默出了寝殿。
自知躲不过早起这一劫的落幽幽磨磨唧唧还是下了床,随意裹了件外衫来到殿外,抬手遮光,眯眼望望天,没好气地说:“也才卯时三刻左右,催得跟日上三竿了似的。”
殿门外的木萧然见落幽幽满脸倦意,睡眼朦胧地出来,心莫名又躁动起来,他拧眉压制着情绪说道:“车辇在宫门外早已等候多时,天香阁主嗜睡,也切莫忘了正事。”
马车?难怪要起这么早,落幽幽脸部肌肉一阵抽搐,她转脸看向木萧然:“你不是能瞬行百里千里么,何故非要车马劳顿?”
木萧然忍着濒临爆发的情绪,解释道:“琉璃宫出行,自当是贺礼颜面过场一应俱全,无非多耗些时辰罢。”
落幽幽算是听明白了,就是死要面子活受罪,讲究排场宁愿睡眠不足。她打了个哈欠,歪头盯着木萧然:“昨日我答应你要出门了吗?”
什么意思,莫不是临时变卦反悔了?木萧然眉峰陡然蹙起,抓起落幽幽的手腕钳于肩高,字里行间透着杀伐之气:“可敢,再说一遍。”
落幽幽感觉手腕都快被捏断了,表情僵硬,一股死亡的气息席卷全身。不好,杀气太重,她立马服软,努力扯着嘴角苦笑:“木宫主,玩笑罢,玩笑罢,我与你一同前去便是,你手......痛。”
听到承诺,木萧然放下心来,然后看了自己的手一眼说道:“手,不痛。”
什么眼神什么智商!落幽幽咆哮道:“老大,是我,我手痛啊!”
落幽幽情绪如风云变幻,瞬息莫测,上一秒还楚楚可怜,下一秒就河东狮吼。
木萧然震惊之余,恍然大悟,松开钳制的手腕,戏谑道:“天香阁主可知,世上对我如此无理之人为何屈指可数?”
莫不是无理之人都被他“咔咔”不在人世了?不对,那何来屈指可数一说?落幽幽将手腕缩回衣袖中,撇撇嘴:“这只能说明一个问题,你打不过那几个屈指可数之人呗!”
木萧然失笑,竟不知如何接话,落幽幽想法异于常人,回答问题更是雷于常人,他扫了眼落幽幽凌乱的长发,切回正题:“半刻钟,宫门外最好按时现身。”
落幽幽可是拥有天灵荥眼这得天独厚的资源,木萧然要想找到天机图用得到她的地方多了去了。
以此想来,木萧然也不会一时之气真把手无缚鸡之灵力的自己怎么样,她也正好趁找寻天机图这些时日熟悉熟悉身份和能力,以便日后拾得宿主记忆,完成夙愿,还自己自由之身。
落幽幽瞪眼朝木萧然吐吐舌头,哼唧哼唧回寝殿梳洗更衣去了。
落幽幽虽有恃无恐,但半刻钟后,还是依木萧然所言别致打扮一番出现在琉璃宫大门外。
待上得马车,才发现木萧然已在其中,尽管车内宽敞,却只有一方坐榻,恰两人位,若相坐,必会有所触。
落幽幽掀着车帘子没有动作:“琉璃宫如此富硕,不至于多拿不出一方车马座罢?”
木萧然面无表情,正襟危坐:“那是自然,只是你以本宫主宠侍身份出面,单乘一座车辇不合常理。”
什么?宠侍!落幽幽头皮发麻:“老大,我们可是有姻亲之约的,宠侍是个什么梗?”
梗?何意?此女说话毫无章法,言词生僻难解,木萧然隐去这些,须眉微张,唇角轻扬,似是讽刺:“天香阁主莫不是迫不及待想与本宫主赴婚约之行了?”
这木头瓜子什么理解能力?落幽幽尴尬。
她皮笑肉皮不笑地说:“你想多了罢?与你的婚约我早晚是要解除的。现在能用则用,至少光明正大,宠侍这词听起来都像是那些偷鸡摸狗般的勾当似的。”
这话形容的有些奇怪,木萧然忍俊不禁轻笑起来:“既是如此,本宫主与夫人同坐一车辇,合情合理。”
这,这不是搬石头砸自己脚么!本想不与冷脸木头同坐,这倒好,理论半天变成顺理成章合情合理了!
落幽幽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此时若不去雷霆山庄,万一错过天机图线索,日后她必然会后悔,若不坐车辇,她又无法使用自身灵力疾行,况且,这陌生的世界,她也不识路。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落幽幽轻叹口气,提起衣摆进入车辇独自蹲在坐榻一侧,双手抱膝,将头埋于内,不再理会木萧然。
呵,落幽幽对他竟厌恶至此,木萧然俊眼微阖。
之前为达目的矫揉造作时时黏着他无孔不入,不胜其烦讥语相向也赶之不去,如今目的达到对他是避之不及,连稍加掩饰都没有了。
车辇内气氛一度冷至极点。
约莫半个多时辰,落幽幽感觉双腿毫无知觉,大概是蹲得时间久,麻痹过去了。
她手撑双膝,想试着躬身站起来缓缓,不料双腿软绵无力,站立不稳,一个趔趄栽进木萧然怀中。
木萧然睁眼,落幽幽连滚带爬地挣出来,腿上知觉还未恢复,眼看要摔倒在地。
木萧然反应迅速,身体前倾,出手揽其腰控住摔落之势,手腕微发力,落幽幽便一个绮丽旋身,安稳落坐在木萧然身侧的榻上。
木萧然抽回手,理理袖摆,漫不经心地说:“既与本宫主同去赴宴,自是关乎琉璃宫的颜面,若是污了衣裙乱了仪容,似是不妥。”
落幽幽别过脸去不看他:“不用解释,我自然不会笨到认为你个冷血木头会好心拉我一把,放心罢,大家闺秀我会演,不会让你们琉璃宫颜面有损的。”
演?呵,木萧然冷笑一声:“天香阁主素来本事通天,区区宠侍自是信手拈来,希望这出戏合作愉快。”
落幽幽听出其挖苦之意,回敬道:“那是自然,毕竟天机图对我也很重要,至少可以和你以后再无瓜葛。”
寻得天机图?解除婚约?再无瓜葛?如此急不可待地想与自己划清界限么?木萧然眼神一凛,藏于袖中的修长手指缓缓蜷起,然后用力一握,指关节瞬间泛起森白。
但他说话语气却如常:“天香阁主身份特殊,不宜暴露以免节外生枝,不若琉璃宫与天香阁的清净日子寥寥可数。”
落幽幽莫名烦躁地回道:“宠侍,宠侍,唤作落幽幽,可满意了?”
语毕,两人各自偏向一侧,不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