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姬无痕

幽澜殿,黑色琉璃所铸,殿内简朴,无任何可入眼之塑。

落幽幽转悠了一圈,发现卧榻旁侧有梳妆镜,立即入座于前,急观镜中模样,是否真如谁谁谁所说那般毁容得惨不忍睹。

咦?镜中之人,竟与她原来模样一般无二!

今日听木萧然谈及肉/身宿主是天香阁主,擅媚幻之术,常以不同容貌身份名字示与不同人,难道这是巧合?

就她落幽幽不知道当今真正的天香阁主是如何美艳动人倾国倾城,但她如此清秀可爱的模样和他口中的毁容如何沾的上边?

不对,既然灵魂是她的,容貌也是她的,怎会莫名其妙撞入天香阁主的命数?

“天香阁主既已至幽澜殿,流火便告退。”流火深知天香阁主心术不正,不愿与她多待,遂想速速离去。

落幽幽思绪被流火打断,转脸娇笑:“莫急,流火是吧?既然天香阁主从不以真容真名示人,你们老大又是如何断定我就是天香阁阁主,天机图又笃定于我之手呢?”

流火心想不揭穿落幽幽怕是不能脱身,遂抵死事实:“天香阁主真会说笑,人尽皆知,天香阁主虽容貌多变,但因常年修于媚幻之术,额心自然生成天香三瓣梅花印,每每动用灵力便会花印尽显,芳华尽现,世间无二。

至于天机图,恕流火言辞无礼,天香阁主魅惑我们宫主从琉璃宫盗走此物乃贼人行径,若能及时归还,我们琉璃宫必不会再为难天香阁。”

落幽幽心中有数,肉身货真价实的天香阁主,她果然还是限制于封魂之术。

宿主肉身的记忆残缺不全,也不知是否偷盗天机图,又将图藏于何处或者交与何人。

此事还关系到整个天香阁的存亡之道,何况她如今灵力时用时无用,如若与旁人知晓,天香阁必将歿于豺狼虎豹之口。

倘若明哲保身不助宿主守住天香阁,化解牵绊,那她岂不是永生封魂于此身,世世不得轮回?

落幽幽叹了口气,转问其他:“对了,你们宫主是否真无恙?我看其脸白甚是病色,琉璃池那么恐怖的地方还是莫要再去罢!”

“原来是被万年璃晶所伤。”流火恍然大悟,随即冷冷回道:“我们宫主乃至整个琉璃宫之事,不劳天香阁主费神,若无要紧事,流火先行告退。”

流火语毕,便化影而去。

黑色幽澜殿里光色暗沉,空气骤冷,落幽幽突感惊悚,大脑一懵快步追流火而去:“如此渗得慌,这哪是什么幽澜殿,我看是幽冥殿罢?你等等我,我要去找你们老大,我不要住这!”

而此时白色悟心殿内,坐榻上白衣男子左手抚额,侧倚而卧,闭目以养神。

殿内素色蓝衣男子,背手而立,乃是万岚宗宗主姬无痕是也。

木萧然眼不睁却神色凛,率先打破僵局:“琉璃宫与万岚宗平日素无来往,不知是何事竟让万岚宗宗主亲自前来?”

姬无痕淡淡笑道:“万岚宗有意示好,无奈琉璃宫主内外事务繁杂,平日里与万岚宗自是有些疏远,恰巧本宗主近日闲暇,遂移步至此,妄享琉璃之景。”

享琉璃之景?恐怕醉翁之意不在酒罢。

木萧然缓缓睁眼说道:“宗主见笑,琉璃之景,清冷非常,又如何比的万岚山花草鸟兽生机勃勃之景。倒是莫怪琉璃宫不谙世事,不便招待。”

虽刚至此便被下逐客令,姬无痕却无任何不悦,依旧笑容含面:“不日前本宗主与天香阁主有要事相约,如今约期已至,却听闻天香阁主被宫主请到了琉璃宫。”

此话一出,木萧然心中了然,语气尖锐:“本宫主与天香阁主早有婚约,几日前闻其不幸遭遇雷击,昏迷至今,甚是心疼,遂接至琉璃宫好生修养。

据宗主之意,莫不是不顾天香阁与琉璃宫,有意强行令其赴不日之约罢?”

传闻琉璃宫主生性至冷,不近人情,今日亲自一接触,果然如此,入心深交恍恍无门,浩渺无期,看来今日琉璃宫之行注定无所获。

姬无痕意欲辞行,却见一女子气势汹汹直奔殿内。

“我说姓木的,你凭什么安排我一个女子独住幽澜殿,又破又空就算了,还黑不溜秋阴森森的,跟阴曹鬼府有什么区别,你作何居心!”

落幽幽气喘吁吁赶至殿内,双手叉腰,语出惊人。

明明有意将天香阁主支开,却此时现身大殿,莫不是她有意为之,是何目的?

木萧然面露不快,开口喝道:“谁准允你来此大殿,还不退下!”

姬无痕顿身驻足,此女子是何人,竟然直呼琉璃宫主姓氏,并兴师问罪理直气壮,看来他不必急着离去,这下有些好戏留作下酒乐子了。

思及此,姬无痕唯恐天下不乱,补上一道:“姑娘莫气,木宫主日理万机,难免疏忽,怠慢了姑娘。既是住不惯琉璃宫,不妨随无痕同去万岚山,花间小筑,溪流别院,任由挑选。”

木萧然神色凝重,莫不是姬无痕认出了幽幽就是天香阁主才作此邀请,天香阁主可是答应了这几日便告知天机图的下落,断不能让她随姬无痕离开此处。

木萧然沉思之间,落幽幽已围着姬无痕转了两圈,顿时心花怒放两眼放光,不自觉伸手戳其脸颊:“姬公子好生俊秀,琐兮尾兮,流离之子,毫不夸浮!有匪君子,终不可谖矣!”

眼前女子性情豪爽,不限制于男女授受之礼,姬无痕虽风度翩翩,追求者无数,此类不羞于言辞,大胆直言夸赞其美轮美奂的女子倒是头一回遇见。

姬无痕不禁心情大好,眼角带笑地享受着纤纤玉手触脸的轻柔:“姑娘谬赞了,敢问姑娘芳名,师承何处?”

木萧然面色不悦,这天香阁主甚是轻浮得不可理喻,白日里还屡屡纠缠于他,琉璃池中更是轻薄无度,此时此刻竟然在本宫主大殿内公然夸赞撩拨其他男子!

木萧然心中气闷,一道金光飞下坐榻,毫不留情抓回落幽幽的咸猪手,色严声厉:“你这是作甚,莫让姬宗主以为我们琉璃宫无礼数罢!”

区区一个女子,木萧然竟反应如此激烈,姬无痕着实吃了一惊,随即笑道:“无妨,此女子甚是有趣。”

姬无痕温尔文雅,胸怀大度,落幽幽仿佛冰凌拂水,瞬间就被融化了。

她无视木萧然,一脸花痴地自报家门:“姬公子,我叫落幽幽,落花的落,淡烟流水画屏幽的幽,师尊说,是以有落花幽幽,此情深重之意。”

木萧然都不知道她此面貌下的姓氏名字,落幽幽竟如此殷勤巴巴地以名生意讨好姬无痕,还落花幽幽,还此情深重!

木萧然脸色铁青,一身愠怒之气:“落幽幽,闹够了与否!”

落幽幽撇撇嘴,世事无不坎坷,本以为桃花邂逅,浪漫将至,却总有木萧然不应情景的冷言冷语以及冷脸掺和。

她一脸嫌弃地甩开木萧然的手,气呼呼吼道:“你放开我,可知男女授受不轻,亏你还是琉璃宫的老大,请你自重!”

姬无痕弯着嘴角浅笑,事不关己般站及一旁揣摩其间关系,就在落幽幽据力挣脱木萧然时,耳边长发惯性后甩,赫然露出了耳后的一点朱砂。

姬无痕瞳孔骤缩,没错,耳后确有一点朱砂,重新细细打量,晶泪耳坠,粉红唇脂都是她所爱,容貌虽有所变幻,身形却如出一辙。

此女子是——媚儿!

愈是相像愈是淡定不了,踌躇间姬无痕从腰间取出一片金色合欢叶,食指一抹镀上蓝光,待其消散后放入掌心置于落幽幽面前:

“万岚宗内有株万年合欢,其根其干其叶其果皆为金色,据说有情人在此树落叶归根之时许誓,此誓必山崩不灭,海枯不逾。

姬无痕静候落姑娘闲来观赏,落花幽幽,此情深重。”

落幽幽欢喜地接过金叶子收进罗衫之内,这算不算信物?俊俏公子相约树下以许天荒地老,海枯石烂,画面唯美得不敢看。

美男子当前,落幽幽笑得天真无邪,早已将自己还非自由身的事忘得一干二净:“好说好说,不日必至,不日必至,不知姬公子可婚配否?”

听及此,木萧然已怒火中烧,周身爆发的灵力杀气充噬整个大殿,浩浩荡荡,势不可挡。

暴走前一刻,木萧然强迫自己冷静,不可,此时不宜与万岚宗结仇,更不宜暴露落幽幽天香阁主身份,此行若不慎,必将让琉璃宫与天香阁置身水深火热之中。

满殿的杀戾之气,姬无痕,落幽幽神色各异。

姬无痕思量着他此行毕竟是以万岚宗宗主身份,不宜与琉璃宫公然结下仇恨,连累万岚宗。

落幽幽则是被这肃杀之气惊的清醒无比,她还封魂于此,怎可不顾宿主牵绊盗用其肉身陷于花痴妄想与他人灵修,罪孽深重,罪孽深重啊!

三人尴尬对立片刻,木萧然稳住情绪拽起落幽幽化光影转瞬而逝,消失后殿内响起其传音:“本宫主今日已乏,恕不相送,姬宗主请自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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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火琉璃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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