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第二十章 倒钩狼

周四,肃章恢复教学,学校附近莫名多了不少拿着相机鬼鬼祟祟的路人,记者们并不知道庄丽君长什么样,但杰西卡上过杂志和娱乐新闻,他们左手拿着照片右手拿着相机,等着拍下杰西卡的反应,好好激怒一番民愤。

可惜杰西卡今天根本没来上学,倒是有其他的混血和染金发的姑娘被当成杰西卡拍了,又闹出拉拉扯扯的一堆事。

庄丽君也没来上学,不少校领导在配合调查,虽然人口密度也没什么明显减少,但整个肃章就是呈现出了一种空空荡荡的静谧。

学生会活动室里现在只剩下张景天和杜衡了。

张景天拿起手机看了看时间,起身把门打开:“我把蓝因叫过来了,我想了一下,相处这么久,还是觉得和他之间有隔阂的原因可能是咱们有点太端着了,总怕惹他生气,说不定他其实比较喜欢被人平等对待。”

这个观点倒是非常的新奇,杜衡狭长的眼睛因为看他时太认真导致变成了两条充满怀疑的线:“你是不是看什么小说了?如果你因为把咖啡泼在他校服上被教会绑在十字木上抽,我就说我从来不认识你。”

张景天深吸一口气,骂道:“滚你大爷的!”

其实这个想法是从李无尘身上来的,李无尘和蓝因莫名其妙的友谊让张景天困惑得睡不着觉。

他这辈子前景相当光明,犯不着去巴结谁,但未来的牧师每天就坐在自己斜后座,还不趁着机会搞好关系也是万源之父赏饭都不张嘴的蠢货了。

经过这两年完全不得要领的努力,蓝因确实已经在他的社交圈里了,平时一起吃吃饭,出海玩玩帆船,相处得很融洽,但就是没有“朋友”的感觉,对他和对保洁都一张笑脸,那能算搞好关系吗?

一个大老爷们整天猜另一个男的到底在想什么实在太恶心,张景天本来都想放弃,就这么对付到毕业得了。

结果突然杀出个李无尘,挂着一张死爹脸靠着张嘴诬陷就和蓝因混成了朋友,蓝因这个喜新厌旧的还为了屁大点事给自己扣帽子。

如果说李无尘特别会当舔狗,给蓝因舔得舒舒服服的那他也就认了,关键那小子穷横穷横的,连个笑脸都没有,蓝因到底图什么?

张景天琢磨了半宿,排除蓝因癖好特殊喜欢残疾人,那只剩下喜欢和不卑不亢的装货来往这一种可能了。

必须赶在李无尘吹朋友风之前修复一下和蓝因的关系,不然努力两年还给蓝因好感度混成负数就完蛋了。

“正好最近一堆破事,争取跟蓝因交交心,看看他怎么想。”

时间掐得很准,刚打开门就听见脚步声,张景天正要打招呼,只见一个矮个子从打开的门后转出来,抬起惨白的脸,好像嫌他挡路似的,发出一声叹息般的:“啊...”

张景天:“......”

李无尘:“......”

张景天想,他宁可打开的厕所隔间的门。

“在这里站着干什么呢?快进去吧。”

蓝因站到李无尘身后,拍了一下他的腰,李无尘直直往前走,张景天往后退开,让他进入休息室。

休息室是个扇形的房间,一张会议桌和白板占接近三分之一的面积,靠窗处有一套沙发,天花板上挂着电影投影仪,沙发边上是很明显属于杰西卡的衣架,房间里置办了冰箱书架和台式电脑。

“你坐这里,”蓝因顺手拉开会议桌边的一把椅子,示意李无尘坐下,然后直奔冰箱,“想吃什么?冰淇淋还是小蛋糕。”

“蛋糕。”

张景天和杜衡四目相对,前者指着两个人,瞪大眼睛:你看见了吧?诡异得要死。

杜衡双手摊开:那圣子中邪是我们能驱的吗?

张景天轻咳一声,开始尝试:“诶蓝因,能帮我拿瓶水吗?”

蓝因转过身,两手占满,没听懂似地对着张景天笑:“嗯?”

杜衡从座位上弹起来一个猛子扎进冰箱里:“诶诶诶我拿我拿我拿。”

张景天:“......”到底为啥啊?

蓝因心满意足地坐在李无尘旁边,一边打开自己的冰淇淋盖子,一边简短祷告两句。

张景天摸着鼻子不尴不尬地坐在他对面:“呃,我找你来其实是想讨论一下她们俩的事儿。”

蓝因完全理解他的意思,向左边抬起手,在李无尘头顶上拍了两下:“没事的,他不会乱说的。”

“这也不是乱不乱说的事......”

“对于我而言,你和李无尘都是我的朋友,所以我想要你们冰释前嫌,打好关系。”蓝因看着他,“没问题吧?”

问题很大:“我没意见。”

杜衡和张景天满心疑惑地从各个角度看李无尘,李无尘头都没抬,一直在吃,看起来不止不会说出去,甚至都不一定能听进去。

他俩看得太专注,李无尘抬起头来,把嘴唇上的粉色奶油舔下去:“你们聊吧,我真的不关心。”

“......?”

这货真是狂没边儿了!

张景天决定回家之后喝点茶败败火,他长舒一口气,催眠自己那就是一只上桌吃饭的狗:“蓝因,我觉得这事有问题。”

杜衡点点头:“我看确实有问题。”

蓝因用眼神示意继续说,张景天道:“首先彭飞莫名其妙被杀了,然后警察来调查,因为许飞泄密所以警察开始调查杰西卡和庄丽君。”

蓝因问:“许飞是谁?”

杜衡挠挠鼻梁:“嗯...彭飞的小弟,跟彭飞差不多,总惹事。”

“然后因为庄丽君做事一直很干净,以及吴胜春父母识相,警察没查出什么东西,大家各回各家,皆大欢喜,然后许飞和吴胜春这两个证人啪就死了。”

蓝因:“吴胜春不是自杀的吗?刷一下博客就能看到清晰的图片,我都不想看手机了。”

张景天烦躁地挠挠脑袋:“她要是换个时间自杀就算了,她刚走出警局就跟许飞一起死了谁会觉得正常啊?”

几人不回答,张景天继续分析:“刚开始彭飞死,咱们都没当回事,觉得就是他自己结的仇,但这两个人一死好像就不太对劲了,结果上来讲就是庄岩一次两次地被怀疑,怎么看都是冲着他去的。”

蓝因:“不可能是庄先生干的吧。”

“当然不是,确实咱们脑子稍微转个弯就能想明白,但直接证据就指向他,查案就得查他啊,而且老百姓什么都不懂,只要够猎奇夸张,符合他们‘当官的都没好人’的想象就信,谁能动脑子?”

杜衡向后伸手,从零食车上拿了盒车厘子,问张景天:“你吃吗?”

“你干点正事行吗?吃饭来了?”

杜衡低头把果核吐在垃圾桶里:“思考是很费能量的,再说我分析也没用啊,我家就是卖药的,要钱有的是,但这事光有钱摆得平吗?你要着急跟你爸说一声呗,说你两个女朋友都搭进去了。”

李无尘这时候抬头看了张景天一眼,气得张景天额角突突的。

“说得好像你用不着庄丽君一样。”

杜衡耸耸肩:“我又不是杰西卡,天天就想着在学校里当皇帝,没有庄丽君了是稍微有点麻烦,但如果有什么问题,新局长不一样能解决吗?”

可能是因为家里还有个哥哥,张景天不太喜欢跟他爸张嘴,好像求自己爹办事会低人一等似的,而且他爸不苟言笑的,虽然会帮忙,也免不了一顿批评。

张景天批评杜衡:“你这个人薄情寡义,而且不懂得怜香惜玉。”

“不谈恋爱屁事没有,而且她俩哪个是香哪个是玉啊,一个食人花一个钢化木。”

张景天又把话题扯回来:“反正我估计凶手是一个庄严下台能获利的人,或者是庄岩得罪过的人。”

这范围就有点大了,他们几个再怎么厉害也是对比普通人和同龄人的,牵扯到大人之间官场斗争的事情,也显得无能为力。

蓝因吃完最后一口冰淇淋:“我觉得范围也许没有那么大。”

他双手合十,敬谢恩赐,以示自己完成进食:“如果是庄先生的政敌想要害他,为什么不直接在日常工作上下手,而是从他女儿的学校下手呢?这也太舍近求远了。”

“而且那个动手的人对你们的人际关系了解得也太清楚了,彭飞、许飞、吴胜春,就好像认识你们一样,如果是校园外的成年人,不觉得太可怕了吗?”

“嘶,你这么一说确实......连你都不知道许飞是谁。”

“不过许飞和吴胜春出了警局就被杀了,又说明凶手对调查进度一清二楚,这点不是学生做得到的,以及杀死彭飞也需要很大的力量。”

“所以,这些事是校内的学生和成年人一起做的,学生负责提供情报甚至是计划,成年人负责动手,那个学生,一定是你们认识的人。”

张景天和杜衡醍醐灌顶,原来如此。

七点多的时候,赵文哲走进吴胜春家附近的便利店买水。

收银的是个二十来岁的小年轻,青春痘多得都快毁容了,坐在柜台后面抖着腿玩手机,另一只手在裤腿儿上来回抹,让人一眼扫过去就能跟着一起心浮气躁。

赵文哲挑了半天,选出一瓶没气儿有甜味且不粘嘴的饮料,感叹自己也是到了这个年纪,又拿起袋面包,刚一转身,在一片花里胡哨的文具里看到一盒粉色兔子。

他走过去,两根手指提起一根兔子笔,另一只手就要从怀里掏照片。

“诶,你往衣服里装啥呢?”

收银的小年轻站起来,看来玩手机的时候也留了看店的心眼儿。

赵文哲捏着笔走过去,把手里的东西放在柜台上,又掏出证件:“别担心,我是警察,问你几个问题。”

小年轻哦了一声,坐回凳子上:“那个跳楼的高中生的事?”

赵文哲并不喜欢他的兴致勃勃,拿出吴胜春的日常照:“昨天晚上,她有没有来买过这样的粉色兔子笔?”

小年轻看了看吴胜春的照片,不过根本没仔细听他的问题,就是看看那个跳楼的女的完整的脸长什么样:“昨天不是我值班啊,不过那个笔盒是满的吗,是就是没卖出去。”

赵文哲抬头在店里扫视一圈,小年轻继续说:“那个货架上的笔基本都卖不出去,两三块钱,写两个字就断墨,都是盗版货。”

赵文哲在天花板角落里找到了摄像头,问:“那个好使吗?监控调出来我看一眼。”

“不知道啊,平时也不用,那我问问老板吧。”

监控是黑白的,晚上七点以后人就少了,值班的收银员百无聊赖,站不住坐不住,在柜台后面做例外好几段广播体操,看得小年轻一直笑。

七点到八点就来了五个人,一个女生买了卫生用品,两个小孩儿买了一瓶汽水和曼妥思,剩下两个人分别买了电池和一兜零嘴,五个人都没往文具货架前走。

八点多钟,一个扎眼的人形从门口进来,他身量很高,挺拔清瘦,头发在黑白监控下显现出浅灰色的一团,辨不清五官的位置。

他在店里逛了逛,这人走路很悠闲,举手投足舒展懒散,像刚从话剧院出来,还没出戏的演员。

他站在了那个粉色的货架前,伸手拿起一支笔,就在赵文哲双眼睁大的时候,他又把它插回了纸质底座。

然后,他站在那静了几秒钟,离开那里,买了盒酸奶还有一条薄荷糖,走出便利店。

小年轻咂了一下嘴:“那人干嘛呢?”

赵文哲让他把监控调回人影在货架前的片段,坐在凳子上仔细观察屏幕。

看监控是很基本的技能,虽然因为这个人的发色在黑白监控下发生了过曝,上半头部就是一颗刺目的光球,但还是能从姿态和下颚轮廓判断他的动作。

拿起笔又放下的时候,他在......看着监控的方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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业火兰因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