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钟后,杰西卡的询问室。
“彭飞和你什么关系。”
“没有关系,我不认识。”
翻译:“她否认自己和彭飞......”
季平安:“我听得懂。”
双臂环抱于胸前的杰西卡,十分尴尬的翻译,隐含怒火的季平安和任劳任怨的赵文哲把桌子两边坐满了,赵文哲不合时宜地想,多适合开一局麻将啊。
季平安:“彭飞的手机记录显示你和他经常约着见面,庄丽君也说你们是朋友,不要在这么显而易见的问题上说谎。”
“我没说谎。”
季平安:“那你干什么呢!”
杰西卡:“不许吼我!人又不是我杀的!我肯定要投诉你!”
季平安:“......”
季平安气笑了,如果庄丽君把脑子分一半给杰西卡,她们两个就都是正常人了。
赵文哲看出季平安的无助,好脾气地安抚杰西卡道:“你并不在我们对嫌疑人的推测范围内,但你是彭飞人际关系里很重要的一环,你好好配合的话,也可以早点回家。”
按理说他的语气也不够尊敬,但有季平安在前,显得赵文哲温文尔雅,所以杰西卡耸了耸肩:“我是偶尔给他点钱,让他帮我办点事,反正他是我的人,我干嘛杀他,他死了我还挺难过呢。”
“给他钱让他帮忙办事?办什么事?”
杰西卡显而易见地思索了一下该怎么撒这个谎:“唔,跑跑腿呗,你上学的时候不收跟班吗?”
“......这叫拉帮结派你知道吗。”
“他们自己愿意跟着我跑,我逼他们了吗?我就是厉害啊,你让他们别跟在我屁股后面转好了。”
“上周五下午放学之前的一个小时,你在哪,有谁可以证明。”
“四点的时候下课,然后我要和男朋友还有蓝因去吃饭,我在学生会活动室化妆换衣服,他们两个都能证明。”
“你男朋友是谁?”
“高二四班的张景天,爸爸是合成旅旅长。”
......刚到肃章那会听到的谥号,这会儿出现两个了。
“那蓝因是谁。”
“牧师的儿子,也是高二四班的,我们是朋友。”
“......”
这姑娘关系好硬啊!怪不得这么嚣张。
“哦对了,那天去吃饭,有一个高二四班的人在那打工,他也看见我们三个了。”
“他叫什么?”
“呃......忘了,他是个残疾反正,没有一条胳膊,很好找吧。”
李无尘?!
这段经历里很明显有令人记忆深刻的地方,所以杰西卡陷入回忆:“本来没跟他说话,但蓝因忽然把他拉走了,半天不回来,我和景天过去找,蓝因正在掐他脖子,我从来没看过蓝因那个表情,把我吓了一跳,不过那个残疾男说蓝因在帮他,帮他把卡脖子的果核拿出来,反正最后饭也没心情吃,感觉那天乱七八糟的。”
杰西卡恍然大悟地拍了下手:“对了!那个男的走路一瘸一拐,脸上还贴着东西,看起来好像被打了,也许是被彭飞打的,怀恨在心把彭飞杀了!”
询问室里安静了一会儿,赵文哲斟酌着开口:“呃......缺一条胳膊的残疾人把彭飞杀了挂在杠铃架上吗......”
杰西卡撅了下嘴:“我哪知道,你们去查啊。”
而季平安感觉左右太阳穴完全通了,蓝因,教皇的儿子,和合成旅旅长儿子,仁川区警察局局长女儿是朋友,就是他一直在霸凌李无尘,所以李无尘才连他的名字都不提。
蓝因你有一点人性吗?!李无尘费尽千辛万苦,考上他纡尊降贵进入的学校,和他成为同班同学,他还要欺负这么一个手无缚鸡之力没权没势没爹没娘的孩子,放学之后他坐着豪车回自己的大别墅,李无尘坐公交回那个空无一人的老破小。
季平安伸手挡住额头,赵文哲觉得该问下一个问题了,转头看向季平安,却发现季平安顶着两个通红的眼眶,怒火中烧地顶着桌子下面。
“......副队?”
季平安摆摆手,示意他继续问。
赵文哲只好收回视线:“吴胜春你认识吗?”
杰西卡:“我不认识。”
赵文哲:“......你不能想到哪句说到哪句,好吗?”
“那我怎么说,我还能说没想到的?”
季平安叹了口气,示意他出门,关上门后便下指示:“传唤吴胜春和她家里人过来。”
吴胜春一家三口都来了,正好赶上中午,叼着烧饼路过大厅的叶梅被顺手征用去跟吴胜春母亲了解情况,赵文哲负责吴胜春父亲,季平安继续跟孩子打交道。
吴胜春一直戴着口罩,头发软塌塌贴在头皮上,有点头前倾,上学时,这种女生考试如果坐在自己旁边,就算她选择题写“解”,季平安都会抄。
季平安和另一位女警坐下,对吴胜春道:“可以把口罩摘下来吗?”
吴胜春用手指勾下口罩,微肿的脸颊暴露在两人面前,女警问:“脸上的伤是怎么造成的?”
吴胜春没有回答这个:“需要我配合调查什么?”
“在你们学校发生的杀人案。”
吴胜春眼睛中透露出一点迷茫:“啊?杀人案吗?”
“你不知道?”
“我不清楚。”
“你们学校学生配合度非常低,抬尸体时窗户后面站满了人,放学的时候应该就全知道了。”
吴胜春低下头,用指甲抠自己左手的死皮:“嗯......我不知道。”
“死者是与你有过冲突的彭飞。”
吴胜春低着头,看不清表情,顿了几秒才说:“没什么冲突,我不太熟。”
季平安敲了敲桌子:“据我所知你是受害者,配合调查,不要知情不报。”
吴胜春仍然低着头:“受害者也要被你像犯人一样对待吗?”
“你知道燕京每天有多少案子吗,你要配合,我们才能解决你的问题,不要指望我像电视剧里一样解开你的心结引导你说出事实,别给我增加工作量了行吗?”
女警拽了拽季平安的袖子,凑到他耳边小声抱怨:“你对这个年龄段的女孩儿温柔点行吗副队,正敏感的时候呢。”
吴胜春又沉默了一会,带着哭腔说:“你真会解决我的问题,不是解决我?”
又是这个顾虑,李无尘,许飞还有李无尘都或多或少地表达过这个情况。
季平安压住脾气,点点头:“你和杰西卡产生纠纷的时候,是不是到区局报过案?”
吴胜春点点头,季平安大概猜到了怎么回事:“这里是市局,比区局大,庄丽君的父亲管不到这,庄丽君本人倒是在隔壁询问室,你想说什么就说。”
听到庄丽君本人在隔壁,吴胜春先是肩膀一颤,随后才意识到那似乎确实意味着市局有比区局更大的权力。
她眼镜片后面的眼睛满是希望:“你们把庄丽君也抓过来了?”
这诡异的措辞让季平安无言以对:“什么叫抓过来了啊,跟你一样是来配合调查的。只是说她跟你一样没有局长父亲了,你不用怕而已。”
家长教育孩子的时候一会儿“喊警察拿枪来打你”“让警察把你抓走”,一会儿又“有问题就找警察”,弄得警察在很多人眼里的形象一会神一会鬼,没有一点中间值。
吴胜春就是其中之一,没印在课本上的事情她一律不知道,心中其实并没有配合调查的概念,觉得进了这个屋就是低人一等,再加上,上次报警庄丽君和杰西卡都没“进屋”,更让她坚定了这个想法。
现在庄丽君也低人一等了,那她们就是平等的。
于是季平安的形象稍微光辉伟岸了一点,她问:“庄丽君和杰西卡不会知道我来过吧。”
“你如果说得快,我就早点让你走,和她们离开的时间错开,她们就不会知道了。”
课文里所言的沉冤得雪此刻在吴胜春心中化开,到死前都会是她这辈子理解最深刻的成语,她抽泣起来,攥着女警递来的纸巾,抽抽噎噎地把彭飞打她时教训她的话,在区局收到的冷遇,父亲被举报受贿一直到昨天被关在厕所里大半天的事情说了个干净。
末了,她反复说着:“我爸爸是被诬陷的,你们一定要调查清楚。”
是不是诬陷的事情不归警局管,但季平安还是点了头。
他把吴胜春带出去时,吴胜春心情好了不少,走路都昂首挺胸的,季平安在后面看,觉得她像只特别好懂的小鸭子,不禁感到有点好笑。
她的证言里多是围绕杰西卡和庄丽君的,她指认杰西卡在校内称得上胡作非为,却什么惩罚也没有,彭飞是杰西卡最重要的打手,但她对彭飞并不熟悉。
被举报的事情大概是庄丽君派人做的,但这种事可以做得非常干净,拿点钱甚至可以在马路上随便拉一个人去举报,根本无从查起,如果是真的,他也希望吴胜春家里人得到应有的惩罚。
这样一来,可以基本确定杰西卡和庄丽君跟彭飞关系匪浅,有必要顺着这条线查下去,希望最后可以改善吴胜春和李无尘的处境。
吴胜春爸妈早早结束了笔录,坐在大厅,吴胜春昂首阔步地走过去,叶梅拿着笔录走过来,说:“吴胜春父母统一口径,吴胜春挨打的事和杰西卡、庄丽君无关,是和许飞的私人恩怨,完全不认识彭飞。在市局正常做了笔录,找到学校后事情当场解决了,但吴胜春对这个结果一直耿耿于怀。”
季平安一时没反应,因为他看到满脸喜悦的吴胜春在和父母说了几句话之后,转喜为悲,怒火冲天。
他转头向身后看去,庄丽君站在走廊上,面无表情地看着吴胜春的哀嚎质问,但整个人一派轻松。
季平安看向庄丽君身边的小刑警:“你怎么带她出来了?!”
庄丽君笑道:“我要上厕所啊。”
她觉得季平安肯定会传唤吴胜春,但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所以每隔一段时间就以各种借口出来转一圈,看看能不能碰上吴胜春。
运气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