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却之对直播平台并不熟悉，不知道直播间有新观众进场提示，也不知道看久了会上观众在线榜，更不知道哥哥居然认识这个大碗酸奶。
大碗酸奶一声冷哼。
“别说昨晚，两个月了，一条消息都不回，冷暴力是吧？”
“你忘记□□密码了？”
“不对啊，私信也不回。”
于却之这才注意到，私信图标冒着一个小红点。
账号设置了仅关注人可私信，私信页里只有一条未读消息。
- 大碗酸奶（00:32）：？？？？？？？？？？？
那会儿，她正挂在大碗酸奶的直播间里，在椅子上睡觉。
“不会真出了什么事吧？”大碗酸奶喃喃低语了句，语气明显认真起来，“这样吧，你要是在看直播就发条弹幕。不然我要报警了。”
报警？有必要吗？！
于却之切回直播间，颇有些头疼。
于立言两年前开始在网络上发布摄影作品，以个人摄影师的身份，积累了不少名气。尽管主要活动在另一个社媒平台，但他的全网账号名都是同一个。连这个没有发布任何动态的视频平台账号，粉丝也有两千多个。
于却之并不想在此刻，以如此戏剧化的方式，公布他去世的消息。
她把吃到一半的饭推到一边，硬着头皮发了一条弹幕。
- 浴帘来一张：0.0
- 中碗酸奶：？？？？
- 小圆滚滚：卧槽！真的眨眼了！
- 爱吃老酸奶：@浴帘来一张为了证明你没被绑架，快上号来一把。
- 总是睡不醒：好久没见浴帘了，主播跟他玩一会儿呗。
- 石头菌：我也要玩！带我！！！
……
大碗酸奶恢复了平时的轻松语调：“来玩会儿？”
- 浴帘来一张：。玩什么？
大碗酸奶关掉了当前游戏界面：“你想玩什么？”
于却之返回到电脑桌面，挨个扫过上面的游戏图标。她几乎不玩电脑游戏，最后选中一个看起来比较眼熟的。
- 浴帘来一张：英雄联盟？
英雄联盟是时下最火的MOBA游戏，徐我哀总拉着她看比赛。因此虽然她没玩过，对游戏规则也略知一二。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她心里有底。
“联盟吗？”大碗酸奶话里含笑，分不清这笑里是嘲弄还是纵容，“看来是真的被绑架了吧？行，上号吧。”
弹幕又有点不受控制了。
- 爱吃老酸奶：完了，这下真不是老公了。
- 小圆滚滚：有人要被骂了，但我不说是谁。
- 中碗酸奶：百分百不是本人。
- 用户9748：联盟挺好的啊，多玩爱看。
- 石头菌：。。算了我不来了你俩玩吧。
- 总是睡不醒：浴帘要玩联盟？我在做梦吗？
……
覆水难收，只好眼不见为净。
于却之关掉直播间，打开英雄联盟，自动登录上了于立言的游戏账号。
她留意到，账号的游戏id叫做“神威凤凰”，和那个拆出来的爆丸玩具名字一样。
右上角弹出提示：“蓝海蜥蜴”邀请您加入游戏。
……情侣名？还真不知道哥哥是这种取向。
她点击接受邀请。聊天窗弹出一条消息。
- 蓝海蜥蜴：上YY。
于却之知道这个语音聊天软件，她有时还会在里面听别人唱歌。她打开YY，于立言的账号里只有一个语音频道，遂点进去。
“喂，不开麦吗？”熟悉的男声从耳机里传来。
于却之在游戏聊天窗里打字回复。
- 神威凤凰：麦坏了。
“那我开了，你玩什么位置？”大碗酸奶说。
于却之努力回忆看过的比赛，判断辅助应该是存在感最低的。
- 神威凤凰：辅助吧。
根据于却之的印象，很多辅助英雄的外观都偏可爱，于是她反手选中了一个大耳朵戴帽子毛绒绒的角色。
“提莫辅助？”大碗酸奶笑了，“算了你玩，反正我走中。”
对局开始。
于却之知道辅助要跟着一个队友走，保护他的同时补补伤害——那理所当然要保护她的双排队友了！况且他刚刚都提示她要“走中”了。
她紧盯着屏幕里“蓝海蜥蜴”的位置，跟着他，寸步不离。
于却之稀里糊涂地结束了她人生中的第一把联盟对局，也第一次感受到了游戏世界的险恶。
大碗酸奶的话没停过，不带脏字，于却之却感受到了比脏话更深的羞辱。
“你走中是认真的，还是来给我做节目效果的？”
“你打对面能有补兵一半准就好了。”
“呵呵，你是来给对面打辅助的吧？”
“你装备栏空着是存钱有瘾？”
“你知道队友这些问号是打给你的吗？”
“半年没玩你已经进化成草履虫了。”
“你玩种田游戏呢？蘑菇种这里，待会是不是还要来浇浇水？”
……
敌方点掉自家水晶的最后时刻，队友已无力回天，于却之却感受到前所未有的解脱。
“这游戏没你不行。”大碗酸奶还在继续。
她憋着一股气，冲着空荡的房间放声怒骂：“臭打游戏的，要是用嘴打游戏你早就赢了。”
“没你，对面都——”耳机里念叨了整把对局的男声戛然而止。
只剩下水晶爆炸的音效。
和死一般的寂静。
于却之察觉到气氛不对。她再次点进大碗酸奶的直播间，直播已结束，只留下一堆问号在弹幕区刷屏。
- 石头菌：卧槽？？！我没听错吧？我听到了什么！！
- 爱吃老酸奶：麦坏了×懒得喷√
- 小圆滚滚：@石头菌没错你听到的是“臭打游戏的，要是用嘴打游戏你早就赢了”。
- 用户9748：主播作恶多端啊，看把人逼成啥样了。
- 中碗酸奶：传下去，浴帘被一萌妹子绑架了。
- 总是睡不醒：我记得浴帘是说他有个妹妹来着，是妹妹吗？
- 爱吃老酸奶：主播秒关直播是不是怕骂不过？
- 总是睡不醒：怎么就关直播了？把兄弟们当外人！
- 石头菌：想听主播被骂。
……
- 中碗酸奶：没有人发现@浴帘来一张又进直播间了吗？
于却之迅速叉掉了浏览器。
她咽了咽口水，试探性地发问：“呃，那个，你能听见我说话？”
“你开了自由麦。”哑然已久的男声再次响起，“挺能忍，你刚进语音，我就看到你麦克风亮了。”
耳机里没有其他音效，悦耳透亮的少年嗓音更清晰了，直截了当，此刻还带着点冷调。
于却之有些心虚，有点心痒痒，心跳有点快。
她点开聊天软件，“啊”了一声，留意到账号名字旁的麦克风图标亮了亮。
“抱歉，”于却之说，“我不知道你能听见，不是故意要骂你的。”
“那我就不抱歉了，毕竟我是故意的。”大碗酸奶冷笑道，继续发问，“你谁？盗号的还是偷电脑的？”
“非要说，算偷电脑的吧。”于却之回答，“我是浴帘的妹妹。”
大碗酸奶想了想：“……鱼鱼鱼？”
“你怎么知道？”于却之诧异。
“浴帘提到过，说他妹妹的名字念起来很可爱。”大碗酸奶说，“怎么是你在用他的号？”
还提到过我的名字？看来哥哥和这个男生很熟悉。于却之想。
“可以先问一下你们是什么关系吗？”于却之试探道，声音越来越小，“我看弹幕有人说老公什么的……”
“说什么？”大碗酸奶没听清。
“老公。”于却之放大音量复述了一遍。
大碗酸奶沉默了。耳机里只剩下微弱的底噪声滋滋作响。
“我的意思是弹幕说他是你——”于却之试图解释。
“普通网友。”大碗酸奶快速打断。
“普通网友起情侣名？”于却之提出质疑。
“我还有个朋友叫‘独角巨龙’，”大碗酸奶无奈，“你觉不觉得你哥和他更配？”
“抱歉，误会你了。”于却之想了想，又说，“那我哥和你那个朋友——”
“普通网友。纯打游戏。面都没见过。”大碗酸奶快速说道，“按我对浴帘的了解，他喜欢女生，大姐姐类型的。”
于却之松了口气。
她怎么可能对她哥一无所知！
她差点就要彻底推翻自己和于立言共同相处的这十六年了！
“说回正事，你哥他人呢？”大碗酸奶问。
于却之想了想：“你们平时怎么联系？”
于却之关掉电脑，用手机加上了大碗酸奶的□□好友。
大碗酸奶的头像是一只黄色卡通兔子。
- 鱼鱼鱼：他去世了，两个月前。
于却之等了会儿，对面一直没回消息，她决定先去洗澡。
刷牙时，手机弹出新消息的提示音。
- 大碗酸奶：抱歉，刚刚玩游戏我不应该那样说你。我平时嘴巴比较贱，你不要放在心上。
- 鱼鱼鱼：没关系，反正你骂的也不是我。
- 鱼鱼鱼：哦不对，你早就发现我麦没坏了。我原谅你了。
- 大碗酸奶：对不起。
- 大碗酸奶：这句话是对你哥哥说的。
- 鱼鱼鱼：他也会原谅你的^ ^
- 鱼鱼鱼：浴帘去世的消息，你可以保密吗？跟朋友说没事，但我还没想好要怎么在网上公布。
- 大碗酸奶：好。
于却之回到自己的卧室，拿出岑青今天给的试卷，埋头开始做题。做完后，又在手机APP上练了会儿英语听力和口语。
躺到床上时，已经过凌晨两点了。她熄灯，手机屏幕却亮起来。
- 大碗酸奶：方便问下他是怎么去世的吗？
于却之没动手机，屏幕又暗下去。她安静地盯着漆黑的天花板。
许久，她回了消息。
- 鱼鱼鱼：抑郁症。
她把手机放下又拿起。
- 鱼鱼鱼：抑郁症和意外，你更相信哪个？
提莫是弱势英雄，通常走上单，种蘑菇是他的技能；辅助角色一般跟着射手走下路。
ps.不是网游文，涉及游戏的篇幅很短。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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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 6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