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再接到那通电话的时候,我明白了我妈看到那条短信的时候的心情。
冬天的最后一丝寒意已然消散,春天也算是真正到来。
再过一个月,就又到了我的生日。今天周全出门前还兴高采烈地给我讲他最近在准备我的生日礼物。
他说他今天下班会很早。
下午的教室,很闷。
老师把在教室里发呆的我叫出去。在老师把手机给我之前,我还觉得很纳闷。
打开手机界通话,周全的未接来电消息把整个界面连成红色一片。
心沉落至谷底,退朝的寒意扑面而来。
嘟嘟嘟嘟嘟,连打了两三个电话,周全没有接。
直到最后一通电话,电话终于是被接通了。
电话那头,传来杨叔的声音:“麦冬,周全出事了!”
电话的那头,杨叔似乎还在说什么。
但我已经听不清了。
早已褪去的寒潮,从脚尖开始漫涨,淹没过我的鼻腔。
被遏制住呼吸,我几乎无法控制颤抖的手。
“他在哪里?”
“今天下午刚从县医院转回来。”
手机被死死地捂住在手心,杨叔在电话那头的话通过振动传递到我的手心。
老师注意到我苍白到发白的脸色,只能在一旁干涩地安慰我:“别慌…别慌。”
电话重新被颤抖的手拿起,嘟嘟两声,我把电话给挂了。
用最快的速度办完请假的手续,几乎是发疯一般冲出校门口。
去医院的路上,我几乎是全程冲过去的。
似乎只有剧烈奔跑带来的窒息的痛苦感才能让我从巨大的慌张中解脱出来。
周全现在怎么样?周全会害怕吗?周全疼嘛?周全还会对我笑嘛…
周全,怎么样了。
学校离医院的距离不算太远,我跑过去也就用了三十分钟。
问了医院前台周全的病房号,冲到周全的病房门里。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病房外—是杨叔。
杨叔看到我的到来,用一些责怪的语气对我说道:“不是让你跑慢点嘛?”
没有注意到,一路上的狂奔早让我浑身被汗水打湿。脸色也因为剧烈运动,脸颊透露出了病态的惨白。
才喘上来两口气,我嘴里断断续续地出声:“他…怎么…样了。”
杨叔没有立即回答我,反而是从他的包里给我拿出来了一包纸,从这包纸里抽出来了一张,递给我:“擦擦吧。”
结果纸,我仍死死地盯着杨叔没有开腔。
杨叔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半晌他才到:“周全失血过多,现在昏迷不醒。在晚一点要做一场手术,不知道结果会怎样…”
杨叔的话就像是一个扔在深水里的炸弹一下,把常年不动的死水炸得惊涛澎湃,炸的粉碎淋漓。
全身就像是泄了气的皮球,无力得瘫软在墙边。去而复返的寒潮又重新也渐渐褪去,留下的只有彻骨的寒冷。
周全,你骗我。
周全,今天你不是说你要早点回家嘛。
周全,你是个骗子。
骗子。
周全病房的窗户正对着我,站在我这里可以依稀看到周全躺在病床上苍白的睡颜。
密密麻麻的仪器包裹着他,发出滴滴滴的声音。
今天的走廊格外安静,病房外除了仪器的滴滴声,能听到的就只有我和杨叔沉重的呼吸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杨叔开口对我讲道:”唉,周全这个傻子…算了,谁知道呢。谁知道周全救下那个女孩之后,那男的直接掏枪出来了呢。”
“枪?”我听着杨叔的话。
“对哇,就是枪啊”杨叔陷入回忆。“这次县里有一桩绑架案,周全出的警。本来好好的,谁知道着王八犊子从怀里掏出把手枪。玛德也怪我,当时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这犊子居然有枪。
那子弹本来是要冲着那女孩去的。周全的动作很快,是我们这群人里最先反应过来的。把那女孩护在怀里。那犊子从后面给了周全两枪。虽说没打到脑子,心脏这样的重要位置,但也好不到哪里去。”杨叔静静地说着。
我没有吭声,只是抬头从病房的窗子往里面看周全的脸。
那张脸苍白,毫无生机。
似乎从前那个爱笑的周全不见了,消失了,只留下一具脆弱的空壳,躯壳。
“周全…”我喃喃念着他的名字。
这个傻子,总喜欢护着别人。
“我能进去看看他嘛?”我问杨叔。
“现在好像不能”杨叔回答我。
“嗯。”请求被拒绝,我也没有再多说什么话,靠在墙壁上静静沉默着。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杨叔的电话响了。杨叔接到电话说是有事,匆匆地往警局赶过去。
临走时对我说:“有什么急得打电话通知我哈,我有事这边得先赶过去。你一个人好好待着,听到没?”
“嗯。”用目光送走杨叔,医院走廊真正只剩下了我一个人。
目光再次转移到周全的脸上,又慌忙把目光移向另一处。
与其说是不想看到周全这个样子,更不如说是不敢看到这个样子。
灾星,或许,我就是吧。
没有任何征兆,也没有任何想法。眼泪忽然从眼角滑了过去,在脸上留下一条泪痕。
自己也被眼泪吓了一跳,等自己再回神来,眼泪已经落了满脸。
周全,你个骗子。
我…讨厌你骗我。
时间从阳台与走廊连接的窗台边遛过。时至傍晚,晚霞倾斜而至。
周全从病房被推出去,送进了手术室。
我能做的就只有紧紧跟在病床车的后面,目送着周全进入手术室。
手术室的灯光亮起,属于一场生命的赌注拉开序幕。
坐立难安,思绪万千。
周全的话不知怎的浮现在我的面前。
“心灵则成…”
只要心灵则成就可以吗?
那天夜晚烟花所许下的愿望,又能否实现…
晚霞浮露红光,远映残云一半。
金光刺浮云展,近跪神佛万千。
我学着佛门前叩头求保佑的游客,跪朝着离手术室不远处的一面白墙前。
一次又一次的叩头,一次又一次的跪念乞求着心中地那份夙愿。
年少时,我在医院送走了我的母亲。
在长大些,我在医院送走了王孃。
似乎所有的年轻骄傲,嚣张轻狂,都被这个多舛的命运在此刻磨灭了个没。
我所想要的,无非就是一个有我的家,有一个我在意的,我所爱的人。
一遍又一遍
我向这面墙,倾诉着诉求与祷告。
周全
要健康
周全
要幸福
周全
要一生顺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