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公寓静得只剩书房里断断续续的键盘声,林野站在门外,看着沈清和对着电脑屏幕熬红的眼,指尖把门框捏出了浅浅的印子。
这已经是她连续熬的第五个通宵了。周明远借着职权卡死了所有实验审批,封死了当年非法实验的档案入口,连她托人找的线索,都被半路截胡。沈清和没说过半句难处,可林野看得懂她眼底的疲惫与无力,也知道,能破局的唯一钥匙,只有当年被周明远藏起来的深海异种——那是非法实验最核心的**证据,也是沈清和研究唯一缺的关键样本。
第二天一早,林野趁着沈清和去医院开早会,只在冰箱上贴了张“去买你爱吃的草莓”的便签,转身就拨通了老鬼的电话。
“你疯了?!”老鬼查到废弃实验分点的地址时,在电话里差点吼出来,“那里面关的深海异种,当年活活绞碎了十几个实验体,凶性根本控不住!周明远把它扔在那就是个废弃的杀器,你去了就是送死!”
“地址发我。”林野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指尖却攥得发白,“清和需要这个。只要能拿到样本,死不了就行。”
城郊的荒山荒草疯长,废弃实验分点藏在山坳最深处,锈死的铁门后,是和林野噩梦了十几年的实验室一模一样的腥气——消毒水的刺鼻、腐烂的腥臭,还有浓得化不开的咸涩海水味。她避开了腐朽的陷阱和失灵的监控,凭着刻在骨血里的警惕,一步步摸到了地下最深处的禁闭舱。
厚重的合金舱壁上,全是触须刮出来的深痕,舱内漆黑一片,只有滑腻的水声和低沉的嘶鸣隐隐传来,带着能让人脊背发凉的压迫感。
林野站在舱门前,没有丝毫犹豫,掏出了别在腰后的军用匕首。
寒光闪过,她先对着自己的左臂划了下去,刀锋切开皮肉,深可见骨,血瞬间涌了出来,顺着手臂滴落在地上。她咬着牙没吭一声,一刀接一刀,胳膊、腰腹、大腿,整整十几道伤口,每一道都深到能看见白骨,浑身的衣服很快被血浸透,疼得她眼前阵阵发黑,额角的冷汗顺着下颌往下滴。
她比谁都清楚,这深海异种只认同源的异种基因,只认足够有诚意的献祭。光靠一点血,根本换不来它的信任,只会被它当成送上门的猎物。
等血腥味彻底漫满了整个地下空间,她才抬起左手,匕首再次落下。
三根手指齐根而断,掉在血里发出闷响,钻心的疼瞬间窜遍全身,她死死咬着下唇,把痛呼咽进肚子里,直到咬得满嘴是血,才颤抖着把断指和接满自己鲜血的容器,一起顺着投料口送进了禁闭舱。
血腥味瞬间引爆了舱内的异种。
数根粗壮滑腻的触须猛地从投料口窜出,带着冰冷的海水寒气,瞬间缠上了她还在淌血的胳膊。吸盘死死吸住她的伤口,尖刺刺破皮肤,异种的基因顺着血液疯狂往她身体里钻,剩下的触须瞬间缠上了她的腰腹,越收越紧。
林野听见了自己肋骨发出的不堪重负的轻响,内脏像被绞碎一样疼,喉咙里涌上腥甜的血,眼前一阵阵发黑,连站都快站不稳了。
她没有反抗,甚至往前凑了凑,任由触须勒着自己,用残存的意识,顺着血液传递着自己的来意——她不是来猎杀的,她和它一样,都是周明远实验室里的牺牲品,她要的,只是一份能让仇人付出代价的样本。
好几次,她的意识都快要沉入黑暗,可脑子里全是沈清和的脸,是她温柔的安抚,是她挡在自己身前的背影,是那句“我带你回家”。
“要把样本带回去……给清和……”
她靠着这股执念,硬生生撑着没倒下去,指尖死死抠着舱壁,哪怕疼得浑身痉挛,也没松开半分。
不知过了多久,越收越紧的触须终于慢慢松了劲。
舱内的嘶鸣平息了,一根带着活性的、细小的**触须,顺着投料口缓缓递了出来,上面带着异种完整的基因序列,是沈清和最需要的核心样本,也是周明远非法实验最铁的罪证。
林野颤抖着伸出没受伤的右手,小心翼翼地把样本接过来,贴身藏进了怀里最靠近心脏的位置,用体温护着,生怕弄坏了分毫。
几乎是同时,异种的基因顺着她浑身的伤口,疯狂涌入她的基因链,和她体内嵌合了十几年的异种序列疯狂冲撞、融合。后背的皮肤下传来撕裂般的剧痛,有什么东西在骨骼里疯狂滋生、蔓延,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属于深海异种的触须特性,已经刻进了她的骨血里。
她咬着牙,用随身携带的纱布和止血粉,胡乱地缠住自己浑身的伤口,断指处的血止了又流,再生能力在异种“基因的疯狂冲击下彻底失控,连最基础的愈合都做不到。她脸色惨白得像纸,浑身是血,每走一步都带着天旋地转的晃,可护着怀里样本的手,却稳得没有一丝颤抖。
走出废弃实验点的时候,夕阳已经把荒山染成了橘红色。林野抬头看了一眼市区的方向,脚步踉跄却坚定地往前走去。
她要回家了。
她拿到了清和想要的东西。
别说一身伤,就算是把命丢在这里,只要能帮到她,就都值了。
门锁传来“咔哒”一声轻响时,沈清和已经在玄关踱了快两个小时。林野清晨出门,直到日落西山,电话不接、消息不回,冰箱上那张“去买你爱吃的草莓”的便签,早已被她捏得发皱。
浓重的血腥味先一步涌了进来。
林野靠在门框上,浑身的衣服被血浸成了深褐色,脸色惨白得像张薄纸,左手胡乱缠着的纱布还在往下滴血,全靠门框撑着才没栽倒,唯独护着胸口的右手,攥得死死的。看到沈清和的那一刻,她原本涣散的眼神瞬间亮了,像漂泊了许久的船,终于看见了灯塔。
沈清和脑子里“嗡”的一声,浑身的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在瞥见她断指的左手时,凉得彻骨。她几步冲过去扶住快要站不稳的人,积压了一整天的担心,瞬间炸成了滔天的暴怒——这是她第一次对林野发这么大的火,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却字字都裹着压不住的后怕:“林野!你到底干什么去了?!你看看你自己这副鬼样子!你是不是不要命了?!”
林野被她吼得缩了缩肩膀,却没顾得上解释自己的伤,先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用保温袋裹得严严实实的**触须样本,递到了她面前。哪怕浑身疼得止不住发颤,递样本的手却稳得惊人,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带着点偏执的邀功,声音哑得厉害:“清和,你要的样本,我给你拿回来了。周明远的罪证,也有了。”
沈清和看着那管样本,再扫过她浑身深可见骨的伤口、左手少了的三根手指,心口像被烧红的烙铁狠狠烫了一下,怒火更盛,却又被密密麻麻的心疼扎得千疮百孔。她没接样本,咬着牙把人打横抱起来,快步冲进改造成临时处置室的书房,把人放在无菌铺单上,声音冷得发颤,却藏不住慌:“闭嘴!先处理伤口!”
无影灯的光落下,林野身上的伤暴露无遗——十几道深可见骨的刀口,腰腹上被触须勒出来的、几乎要破开腹膜的瘀伤,内脏撕裂导致的皮下出血,还有左手那止不住渗血的断指创面。沈清和戴无菌手套的手抖得厉害,连止血钳都差点拿不住,她逼着自己冷静,清创、止血、缝合撕裂的软组织,探查修补受损的内脏,一针一线稳得精准,可眼眶却越来越热。
缝到腰腹那道最凶险的伤口时,一滴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砸在林野的皮肤上,烫得她浑身一僵。
这是林野第一次见沈清和哭。
那个永远冷静自持、永远能替她挡掉所有风雨的沈清和,红着眼眶,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滚,手里的缝合针依旧稳,可声音里的哽咽和后怕,却藏都藏不住:“林野,你是不是疯了……为了一管样本,你连命都敢豁出去?三根手指,十几道刀口,你有没有想过,你要是回不来了怎么办?你要是死在那个鬼地方了,我怎么办?”
林野看着她的眼泪,心口瞬间揪得生疼,连身上的剧痛都仿佛轻了几分。她抬起没受伤的右手,想去擦沈清和的眼泪,却被对方一把按住,不许她乱动。她看着沈清和红透的眼,声音轻轻的,却带着刻进骨子里的偏执与认真:“清和,你想要的,我都能给你。别说三根手指,就算是这条命,你想要,我也给你。”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瞬间浇灭了沈清和所有的怒火,只剩下铺天盖地的心疼、爱意,还有从未有过的极致恐惧。
她扔下手里的缝合针,俯身小心翼翼地抱住床上的人,动作轻得怕碰裂她刚缝好的伤口,手臂却收得极紧,像要把人嵌进自己的骨血里。眼泪砸在林野的颈窝,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全是快要溢出来的后怕:“我不要你的命,林野,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你好好的,只要你安安稳稳地在我身边,别的都不重要。”
她是真的怕了。
她能掌控最精密的实验,能应对周明远最阴狠的刁难,能在所有人面前筑起坚不可摧的墙,可她掌控不了林野这股为了她豁出性命的疯劲。她怕自己哪天一睁眼,就再也见不到这个把她当成全世界的傻姑娘,怕自己拼尽全力,也留不住她。
林野被她抱着,鼻尖一酸,也红了眼,轻轻回抱住她,在她耳边一遍一遍地哄:“我没事的清和,我回来了,我不会离开你的。我答应你,以后再也不这样了,好不好?”
沈清和没说话,只是抱得更紧了。
她在心里发誓,以后绝不会再让林野一个人涉险,绝不会再让她用伤害自己的方式,换所谓的周全。她要护着这个把所有温柔和性命都捧到她面前的姑娘,护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