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苔的脚趾头在鞋里冻得发麻。
他试着动脚，鞋底蹭着地面发出一声轻响。
纪少虞偏头看，似乎看明白开口。
“脚冷了？”
“有一点。”
其实很冷，只是想多和你待一会。
纪少虞站起来，向他伸出手，“起来走走就暖和了。”
池苔撑着椅面站起来，膝盖有点僵，站直的时候晃了一下。
纪少虞叹气，伸手扶住胳膊。
“下次不要逞强好吗，我想体验被你需要的感觉。”
他们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雪还在下，零零散散地飘着，这座城市早早迎来了初雪，穿上了雪白的新衣。
池苔走在纪少虞旁边，脚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走着走着他就不觉得冷了，腿脚活动开了之后身上反而热了一点。
他走了几步弯腰从路边抓了一把雪，在手里捏成了一个不太圆的球。
池苔想起童年的扔雪球，要趁纪少虞不注意偷偷扔。
纪少虞在旁边看着他捏雪球，没有说什么。
池苔把那个雪球举起来朝纪少虞的方向扔了过去。
雪球飞了一条直线，没打中，在纪少虞脚边炸开了，碎成一团白雾。
纪少虞停下脚步，低头看了看脚边那团散开的雪，又抬头看了看池苔。
池苔站在两步远的地方，手还保持着扔出去的那个姿势。
被发现的池苔立马收起动作，看向一边，嘴里还说着，“不是我不是我……”
纪少虞气消转笑，此地无银三百两，真是不打自招。
纪他弯腰，从地上抓了一把雪，在手心里团了两下。
他的动作比池苔熟练，池苔感觉不妙。
哦不是感觉，就是非常不妙，他的求生欲激起，往后撤退。
池苔先一步跑，脚下踩着雪咯吱咯吱响，跑了几步就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
纪少虞追他的步子很快，比平时走路快多了，池苔还没跑出十步就感觉到一个雪球砸在了他的后背上，不重，但碎的雪从领口灌进去了一点，凉得他缩了一下脖子。
他停下来弯腰又抓了一把雪，团了一个比刚才更小的雪球，转过身朝纪少虞扔过去。
这次打中了，砸在纪少虞的肩膀上，雪碎了一小块挂在他的外套袖子上。
池苔还有空挑衅纪少虞，冲后比耶。
纪少虞低头拍拍袖子上的雪，抬头看池苔的时候嘴角弯着。
接下来的十几分钟里两个人在那条小路上打起了雪仗。
池苔后来不跑了，他开始认真团雪球，一个接一个地朝纪少虞的方向扔。
纪少虞也不躲，大部分时候抬手把飞过来的雪球挡掉，偶尔被砸中了就低头拍掉身上的雪，团一个雪球扔回来。
他扔的比池苔准，有几个直接砸到了池苔的腿上和腰上，池苔被砸中之后身上的外套湿了好几块。
他顾不上拍，继续弯腰抓雪继续团继续扔。
两个人从路的这头打到了那头，池苔的手冻得红红的，鼻尖也红了，耳朵尖也红了。
纪少虞看到他笑得停不下来的样子，手里的雪球停了一下没有扔出去。
他站在那里看着池苔弯腰抓雪的动作，看着他把雪团成球的时候雪从指缝里漏下来，看着他抬起头瞄准的时候眼睛被路灯照得亮亮的。
在他扔出雪球的时候偏了一下头让那个雪球擦着肩膀过去了。
“你让我的？”池苔呼出来的白气比刚才重了，说话的时候胸口还在起伏。
纪少虞把手里那个没有扔出去的雪球丢到路边的树底下，“没让。”
池苔不信，他往前走了一步，又抓了一把雪，这次他没有团成球，直接把手心里的碎雪朝纪少虞的方向扬了过去。
雪撒出去一片，落在纪少虞的前襟和领口上。纪少虞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撒了一身的雪，往前迈了一步。池
苔往后退了一步，纪少虞又往前迈了一步。池苔再退，纪少虞再进。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了几步，池苔的背碰到了身后的一棵树，退不了了。
纪少虞站在他面前，两个人之间不到一步的距离。
纪少虞伸手把池苔头发上沾的雪拍掉了，拍完了手没有收回去，停在了池苔的耳朵旁边。
池苔感觉到他手指的温度，隔着被冻红的耳朵皮肤传进来。
他仰着头看纪少虞，路灯的光从纪少虞的身后照过来，在他的脸上落了一片阴影，池苔被他这样看了几秒，低头把脸偏开了。
“不打了？”
“不打了，手冷。”
纪少虞的手从耳朵旁边收回来，握住了池苔垂在身侧的手。池苔的手被他握着，两只手都是凉的，碰在一起也没有立刻暖和起来，但纪少虞没有松开。
他握着池苔的手往自己外套的口袋里塞，把两个人的手一起塞进了那个口袋里。
口袋里面是温的，贴着纪少虞的体温，池苔的手指在那个口袋里待了一会儿就感觉到温度从布料里面透出来，从指节开始慢慢往上暖。
他们就这样一只手塞在同一个口袋里走出了公园。
池苔走路的姿势因为一只手被固定住了而变得有点别扭，他的右肩膀比左肩膀低一些，步子也没有平时迈得开。
纪少虞走在他旁边，步伐也配合着他调整了，两个人走路的频率混在了一起，慢吞吞地往公园门口挪。
走到门口的时候池苔看到纪少虞的车还停在原处，车顶上积了一层雪，白色的盖在深色的车顶上，比旁边的车厚了不少。
上了车之后纪少虞发动了引擎，暖气很快就上来了。
池苔坐在副驾驶座上把两只手都伸到出风口前面烤，指尖从红慢慢变回正常的颜色。
纪少虞从后面拿了一条毛巾递给他，是那种运动用的速干毛巾，池苔接过来擦了擦头发上和脸上的水珠。
他擦完了把毛巾叠好放在腿上，转头看纪少虞的时候发现他也在擦，只不过动作比池苔快，擦了两下就把毛巾丢到后座去了。
“你头发上还有雪。”
纪少虞伸手摸头顶，摸下来一点湿痕，他又擦了两下。
池苔看着他的动作觉得他擦得不够仔细，头发后面还有一小片没化完的雪。
他探过身去伸手把那片雪拍掉了，拍完之后他发现自己离纪少虞很近，近到能感觉到他外套上残留的寒气和他身上本身的热度混在一起。
他缩回去了，坐回自己的位置上系好了安全带。
纪少虞没有立刻开车。他坐在驾驶座上偏头看了池苔两秒，“先别急着回去，去我那边坐坐，把衣服烤干。”
池苔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外套，袖口和前面湿了好几块，湿的地方颜色比干的地方深。
确实湿了，这样回去周叔会担心的，池苔顺着纪少虞的话同意这个决定。
纪少虞开得比平时慢，轮胎压在雪面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池苔靠着座椅看着窗外，路灯照着雪地，把路面照成一片暖白色，偶尔有车从对面开过来，车灯在雪面上划出两道亮痕。
他看了一会儿觉得眼皮有点沉，但没睡着，就是靠着座椅不想动。
纪少虞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把暖气又调高了一格。
车开了大概二十分钟停在一栋楼的地下停车场里。
池苔跟着纪少虞下了车，从停车场坐电梯上去。
纪少虞的家比池苔想象的要大，但东西不多，收拾得很干净，客厅的沙发和茶几都是深色的，墙上挂了几幅画，池苔看了一眼觉得画风挺眼熟的，后来想到是赵老师画室墙上挂过的那种风格。
纪少虞从厨房端了两杯热水出来，一杯放在池苔面前，一杯自己拿着坐在沙发另一头。
池苔捧着热水喝了一口，温度从喉咙滑下去，把他从外面带进来的最后一点凉意压下去了。
他坐在沙发上，外套脱下来搭在扶手上，里面那件毛衣的袖口也湿了一点，贴着皮肤的地方已经暖回来了。
纪少虞坐在沙发另一头，把外套脱了挂在门口，只穿着那件深灰色的高领毛衣走回来。
池苔看到他毛衣的领口有一小圈被雪打湿的深色痕迹，大概是刚才打雪仗的时候被雪球砸中的位置。
“你这里挺安静的。”
纪少虞端着杯子喝了一口水，“一个人住，安静。”
池苔想起来他之前问过纪少虞家里的事情，知道他一个人住，但今天第一次来他的地方，感觉比想象中更空。
客厅里的沙发上只有一个靠垫，茶几上除了水杯之外只有一本书，书签夹在中间的位置。
墙角的柜子上有一个相框，池苔看了一眼，里面是一张风景照，拍的是一座雪山，山顶被阳光照得发亮。
池苔坐着喝完了那杯水。他把空杯子放在茶几上，靠着沙发靠背坐了一会儿。
纪少虞也喝完了他的水，两个人坐在沙发上，中间隔着一个靠垫的距离。
客厅里没有开大灯，只有角落一盏落地灯亮着，光落在两个人的膝盖和手臂上。
池苔偏头看纪少虞，他正靠着沙发仰着头看天花板，脖子上的喉结在灯光下有一个清楚的轮廓。
池苔把目光收回来了。
他发现自己确实有点困了。
今天走了那么多路打了那么久的雪仗，又在车里坐了一路，他现在的状态就是身体在暖和过来之后开始觉得累了。
他靠着沙发，头慢慢往下垂了一点，又抬起来了。
纪少虞偏头看他，“困了？”
池苔也不能说困，只好嘴硬说不困。
纪少虞把靠垫从两个人中间拿走了，放在了自己的另一边，然后拍了拍两个人之间的空位。
“要躺就躺，别撑着。”
池苔没有躺，但他往中间挪了一点，靠在了沙发靠背上离纪少虞更近的位置。
他的肩膀碰到了纪少虞的手臂，碰到之后没有移开。
纪少虞也没有动，他就那样坐着，让池苔靠着。
池苔的呼吸慢慢变浅了，眼睛一眨一眨的，眨的频率越来越慢。
他靠在那里，肩膀和手臂传来旁边人身上的温度，暖融融的，把他整个人从里到外都裹住了。
他最后闭上眼的时候已经靠在纪少虞的腿上了。
冬天打雪仗就是很好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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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打雪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