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crush

十天了,常百星再也没有出现过。

邹焓想给常百星发消息,问她最近忙不忙,要不要抽空一起喝点东西聊一聊,但她觉得常百星不会回复,又放弃了。

在漫长的等待中,邹焓的心情从“随她去”变成“她到底怎么了”,最后又变成“她不会再也不出现吧”的恐惧,她很想找常百星见一面,哪怕缓和一些也好,但她又怕这主动的邀约会被常百星当作可以更进一步的信号。

邹焓知道她周末一贯是习惯去游泳馆,特意到游泳馆门口等她,七月中旬正是热的时候,她假装路过,顶着太阳在游泳馆门口徘徊了半小时,终于没忍住,走进游泳馆大厅,向工作人员询问。

“您好,请问您是职工吗?”工作人员以为她要游泳。

“我不是来游泳的,我是想找人。您今天有没有留意到一个女孩子,个子高高的,黑色长发,长得很漂亮,她每周这个时候都来的。”

“这个……我们这个月在办游泳培训班,人流量会比以往更大,您说的我也没有印象了,不过我们这里有培训班的签到表,您要不看看有没有您朋友?”

邹焓道了谢,跟着工作人员走到柜台,对方从柜台下面取了签到表给她,厚厚的一沓A4纸,不仅有各种签到表,还有儿童游泳培训收费细则、运动员备赛包场收费细则等等等等,他在里面翻了一阵,翻到一张表,指着递给邹焓,“您在这上面找找。”

一共三页,邹焓用手指点着,一个名字接一个名字地看过去。没有。

她抬起头,“还有别的吗?”

“没了,也可能您朋友没报培训班,挺可惜的,学生游泳队办的免费培训班呢,您可以跟您朋友说说,就当是来免费游泳了,挺合适的。”

邹焓心思不在什么游泳班上,所以也听不进去,点头道了谢,转身离开大厅。走到树荫下,她抬起头,恰好看到布告栏上的海报。

深蓝浅蓝的海报,线条简洁而明快,用简笔画勾勒出一个抱着游泳圈的卡通小人形象,明黄色的标题写着游泳队培训班招募需知,色彩鲜艳又不冗杂。邹焓静静看着,很快在教练团队名单里看到了常百星的名字。

原来她没空上课,没空发消息,但却有空在游泳馆当教练。

正在她出神之际,一堆人说说笑笑地从游泳馆门口出来了,为首的是几个活泼明媚的女孩子,她们提着游泳包,在跟后面的人招手,说“教练拜拜”和“下周见”,笑声传到邹焓耳朵里,格外青春,格外喧闹。

邹焓恍如隔世,她回过头,看见常百星站在游泳馆最高的一阶台阶上在和人聊天,她身边围了两男两女,其中一个女孩子是来她课上旁听的,替常百星送过咖啡的,叫乔冬阳,她认识,另一个女孩子,个子和常百星差不多高,很瘦,浓眉大眼,脸很小很漂亮,邹焓没见过。

天气很热,常百星上身穿着浅灰色无袖背心,下身穿了条藏蓝色的速干五分裤,红色的帆布鞋,单肩背着游泳包,很简单的穿着,可能是为了避免单调,她在右手手腕上套了好几条彩虹配色的手链和手环,就连Apple Watch 的表带都是彩虹配色的。

邹焓从来没见她穿的这么少、露肤度这么高过。她见她,不是穿西裤搭衬衫,就是圆领T恤搭长裤。

阳光下,常百星裸露的皮肤白得刺眼,白得夺目。她站在人堆里,仿佛自带追光灯。邹焓直愣愣地看着她跟朋友交流,常百星还是和以往一样,话很少,但很引人注目,说话的时候,会微微皱着眉头。她的朋友们好像都很喜欢她,会配合她玩闹,她随便说两句话,那些朋友就被逗得前仰后合。

邹焓看了她一会儿,趁他们没有人发现,转身离开了。

乔冬阳:“话说,百星姐,我刚刚是不是看见邹焓老师了啊?”

“别往那边看,你太明显了,”常百星淡然地提醒,“你没看错,那就是邹焓。”

乔冬阳:“我去!那她就是来找你的啊!你crush都找上门了你怎么不理她?你不是暗恋人家吗?”

常百星被她花里胡哨的形容词逗笑了,她笑的时候眉头终于舒展开,看得乔冬阳一愣一愣的。她说:“没事,让她自己想想吧。”

几人商量了下周的计划后就分别了,林泛舟家离常百星学校很近,常百星说,可以顺路捎她回去。林泛舟长得很漂亮,算半个校花,平常走在校园里会被挂到表白墙的那种,她在设计学院读大四,其实已经拿到毕业证了,只是还没办毕业典礼,她暂时还在学校住着。在游泳队的朋友中,常百星跟林泛舟年纪最接近,两个人又都是本地人,共同话题比较多,有时候会一起聊聊天。

常百星追邹焓这事儿,在游泳队发酵得沸沸扬扬,简直到了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地步。全队上下都很看好常百星,虽然全队上下一共也只有七个人,大家一致认为,常百星长得漂亮又有钱,还肯为邹焓花心思,跟美女老师是天作之合。林泛舟自己也有个低年级的小女朋友,两人正处在热恋期,常百星羡慕坏了,空闲时候很爱听林泛舟讲两人一见钟情的小故事。

听闻常百星加入游泳队,是为了找助攻,游泳队的七个队员都沸腾了。爱凑热闹是每个青少年的天性。他们轮流去旁听邹焓的写作课,只为了能一睹美女老师的真容,但不知道是不是邹焓人格魅力太强,还是因为常百星慷慨解囊,放权给每个去旁听的人刷卡买奶茶,去听过课的队员,都开始流连忘返,而且对常百星爱上邹焓这件事表示十足的理解。

晚上常百星硬着头皮回常迎国家吃饭,后妈庄启宁带着一个最小的儿子住在常迎国的大宅子里,方便常老随时能够含饴弄孙。

常百星平生最痛苦的时刻就是回家,要面对一个老年戏精,一个中年戏精,还有一个小戏精。她不是看不穿,但这样的虚与委蛇令她厌烦。

为了尽可能少触发三人的表演型人格,常百星埋头吃饭,能不说则不说,能少说则少说。吃完就迅速溜号。

“百星,我看你最近去R大去得挺频繁啊,你自己的课题完成的怎么样?”

有人偏偏不遂她的愿。

常百星咽下一口汤,清了清嗓子,简短地回答,“还行,一周去半天。我在R大辅修了法学。”

庄启宁接过话茬,“哎呦,自己功课已经够辛苦了,再学那个做什么呀?我们家什么律师请不起哦,以后什么都用不到你亲自操心,小妹你就好好学习就好了呀。”

常百星没回答,嗯了一声,继续吃饭。

“我倒是听说你还去给人家当游泳教练?你那三脚猫功夫能行吗,我可是记得你小时候跑河里游泳,差点给自己淹死,你教别人可以,可别误人子弟啊。”常迎国用的是开玩笑的语气,但只有庄启宁一个人配合着笑了。

庄启宁帮腔,“你爷爷说的对呀,游泳教练可不是小事!教的不好可是要背人命的呀!你还是别给自己找事了吧。”

常百星眨了眨眼,想反驳,但忍住了。

庄启宁的儿子,常百星最小的弟弟,是一对龙凤胎,刚上一年级,长得粉雕玉琢。听到饭桌上气氛陷入尴尬,他也嗲声嗲气地开口接茬,“姐姐,你学这个什么法学,是不是因为你不想上学,跑出去躲懒呀?”

庄启宁佯装生气,作势要打儿子的嘴,常迎国倒是笑起来,常迎国说,“你看,你弟弟这么小都知道,人不能躲懒。把你放到你刘叔叔组里就是为了好好督促你,给你一个好的平台,你要收收心,全神贯注做好卫星这一件事,别的都是杂谈!你再让我发现你整这些闲玩儿,老子饶不了你。”

常百星倒很平静。她夹起一片山药,放到口中咀嚼,随后放下了筷子。白瓷筷子落在小山丘形状的筷架上,很轻的一声脆响。

“我吃饱了,先回去工作了。”她起身,对常迎国鞠了个十五度的躬,“爷爷再见,小姑再见。”

庄启宁马上追在她身后,虚情假意地关心,“小妹才吃这么一点就吃饱了啊?要不要小姑给你盛点路上吃?吃这么少晚上怎么加班呀?小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晚上为了倒夜班都吃两大碗米饭呀!”

常百星走到玄关拿起外衣,语气平淡,“知道你爱干活劳苦功高了,多什么嘴。”

身后的餐厅传来常迎国声的声音,他虽然老了,但讲话中气十足,“不要管她!她爱吃就吃,不爱吃饿死!以后这个家她也不用回了!就当白养了她!”

常百星眼神暗了暗。

她感到太阳穴钻心的疼,脑后有种灰蒙蒙的钝痛,像黑雾,渲染着渲染着,将她包裹进一派伸手不见五指的眩晕与疼痛。她停顿了一会儿,刻意忽略常迎国的咆哮和庄启宁的嘘寒问暖。

打开防盗门,常百星再次深呼吸。

她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一个字一个字,说出口像一粒一粒石头落在地上,每个字都笃定、认真、清晰可辨。

“第一,我要学什么,那是我的自由,用不着您插手;第二,我小时候差点淹死,是因为您和您的好儿媳把我扔进冬天零下十几度的冰河里,想让我自己学游泳,您忘了,我可还记得;第三,从回到这个家,我已经事事都如您的意了,我不明白您还在苛求什么?您到底想怎么样呢?要我死吗?我是不怕死的,可是您呢?您敢让我死吗?”

她说完就走出家门,轻轻关上门。她听见隔着一道厚重的防盗门,屋内的常迎国在大发雷霆,小孩子被吓得直哭,庄启宁抱着孩子,说着看似是劝和,实则是挖苦她背信弃义的话语。

她走出单元门,打开车门坐进去,只想快快逃离这个地方。

手机突然亮了,微信消息。

乔冬阳:我觉得,邹老师一定是喜欢你!

乔冬阳:我又仔细回忆了一下,上节课你不在,老师失魂落魄的,而且眼神一直往你的座位上飘。

常百星从支架上取下手机,打字。

常百星:我知道。

常百星:所以现在,得让她也意识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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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奔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