邹焓拿起酒瓶,反复检验红酒的度数。并不算很高,她隐约记得前天常百星在她家喝啤酒,光是常百星一个人就喝了三四罐,没道理几杯红酒就断片啊。
看着看着,她眼前的字母也飘起来,先是分裂成了两个,后又慢慢重叠在一起。她伸手摸摸脸颊,烫得吓人。
“常百星你这是什么酒啊?”邹焓揉着太阳穴,她之前没觉得红酒有这么大的后劲儿。“你确定没人在里面给你下药吗?”
常百星不语,她喝多的第一个表现就是先沉默,随后胡言乱语,最后在某一个瞬间突然失去意识。
邹焓觉得不妙,她想大概应该在常百星彻底断片之前把两人安排好。拍了拍常百星的肩,“你还能走路吗?”
常百星没说话,只是站了起来,在她面前走了两步。很好,步伐平稳,走的是直线。谢天谢地。
幸亏租房的时候,助理担心她住的不舒服,给她租了两室的房子。邹焓将人带到主卧,那里的被子是现成的,不用铺,她强忍着醉意在衣柜里找出一件自己的睡裙,放到床上,“你换衣服,我出去。”
走到客厅,她又看见餐桌上的碗筷,心想着夏天,虽然开了空调,但饭菜放一晚恐怕味道不好闻,于是又把碗筷收到厨房,洗碗的时候,常百星悄无声息地从身后冒出来,挂在她身上。
常百星已经换了她的睡裙,天蓝色的吊带裙,很薄,传递着常百星皮肤的温度。她喝得太快,又很多,身上一阵一阵地发烫,邹焓被她烫得打了个哆嗦。
“怎么不睡觉?”邹焓问。她好晕,晕得不知道应该做什么。
常百星从背后抱着她,下巴搁在她肩上,含含糊糊的,“想你。想找你。”
邹焓觉得自己的耳朵像过电了,常百星的声音带着醉意,又哑又柔软,平整地在她心尖儿上熨过。“刚离开一会儿,想我什么。”
常百星摇头,她还趴在邹焓身上呢,摇头也像是撒娇,像是在邹焓颈窝里蹭来蹭去,“就是想。”
常百星醉酒第二阶段。胡言乱语。
邹焓叹了口气,在毛巾上擦干手,将她从自己身上摘下来,“快回去睡觉呀,乖。”
常百星的眼睛,在黑夜里亮的吓人,“可以一起吗?”
邹焓吓了一跳,酒劲儿都被吓清醒了,虽然知道常百星说的不是那个意思,“别乱说。你快去睡,待会我睡次卧。”
常百星:“嗯!”
但站着没动。
邹焓无奈扶额,牵着她的手,将人送到主卧,看着她乖乖躺进被窝里,又贴心地替她调好了空调的温度,转身要走。
“邹焓。”常百星冷不丁叫她,声音很平静,让邹焓以为她酒醒了。
“怎么了?”
常百星从毯子里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你的手好凉,你冷吗?”常百星闭着眼睛问。
“是你太热了。喝了酒,体温就会升高。”邹焓耐心解释。
“是吗?那我替你暖一下。”
常百星翻了个身,侧过来,两只手牵住邹焓的,将她的手背贴在自己脸颊上,邹焓感觉到微微发烫的温度,顺着两人握在一起的手传递到身体里。常百星好像总是热乎乎的,不只是喝酒之后。
邹焓的声音很平稳,“你今天说的话,明天醒过来会记得吗?”
常百星在台灯暖黄的灯光里睁开了眼睛,她的眼睛很黑,总是显得很专注很深邃,然后她笑了一下,看起来和清醒的时候别无二致:“你的问题,很老土。”
邹焓还以为她醒了,细看才能看出并没有,因为她的眼睛虽亮,仔细辨别却能看出是凝滞不动的,于是叹了一口气。她就这么坐在常百星旁边,陪着她,被她枕着手背,默默地坐了一会。
“邹焓,”常百星突然说,“我想摸一下,你的脸,可不可以?”
邹焓没说话,把脸递过去。
常百星腾出自己的左手,轻轻覆盖在她脸颊上,一寸一寸,最后摸到她的嘴唇。
柔软,像一朵小花苞,凉丝丝的。
常百星笑了两声,像是想到了什么美事,然后她伸出食指,在邹焓唇瓣中央点了一下,又收回手,在自己唇上点了一下。
邹焓的心里,有春雷隆隆的声响。
她想自己很该立刻起身,离开这间卧室,很该把垫在常百星脸颊下的手抽回来,头也不回地走开。可是她都没有,她像是被这个动作惊得呆住了,只能愣在那里动弹不得。
“邹焓,我问你,”常百星毫无缘由地冒出来一句,她的声音清澈、透亮,好像有了实体,在黑夜里熠熠生辉,“那钟子期,他就一定能看得懂琴谱吗?”
“什么?”
邹焓拧紧了眉头追问。她能听出那是《红楼梦》里贾宝玉的词,可是她不懂,这句话出现在这的用意是什么。或许喝醉的人本身就没什么用意。
常百星乌黑发亮的双眼阖上了。
常百星醉酒第三阶段。失去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