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一一失踪的第三天,天空似乎压得很低,乌云沉得像是要掉下来。
刘子凡站在【CYE集团】大厦楼下,仰头望着那密密麻麻的玻璃幕墙。
阳光打在玻璃上面,反射出刺眼的白光,像是无数把尖刀,割得他眼睛生疼。
他找不到林一一,她居住的公寓住户换了,电话停机了,微信也拉黑了。
林一一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只留下那张冰冷的化验单。
他家中的满室里,明明还未散尽那些属于她身上的香水味。
刘子凡咬了咬牙,大步走进了【CYE】那座象征着权力与财富的大厦。
林一一早就料想到刘子凡会来这里,所以在这里的会客厅留下来两份文件。
彼时,会客厅内空旷得能听见回声。
意大利真皮沙发上,他盯着黄花梨茶几上的文件。
他好像身处奢华的孤寂里,手中却攥着两份薄薄的、足以将他整个人生碾碎的文件。
一份,是苏景南制造他父母车祸的“铁证”。
另一份,是他那个所谓的“大哥”刘金生,多年来接受林亿“匿名资助”的详细流水。
纸张很轻,油墨很新。
可是刘子凡觉得它们有千斤重,压得他脊椎寸寸断裂。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那些他曾经以为坚不可摧的认知……
此刻像被重锤击碎的玻璃,四分五裂。
他一直以为林亿是那个拆散他和林一一的恶人,是害死他父母的仇人。
所以他才会听从大哥刘金生的安排,使用那些恶毒的话去刺伤林一一。
原来……全是假的。
那个在他父母死后,每个月准时打入孤儿院账户的抚恤钱;
那个在他考上大学的时候,匿名寄来的笔记本电脑;
那个在他创业初期,莫名其妙拿下第一笔订单的神秘客户……
全都是林亿。
那个被他恨了多年、发誓要拉下马的仇人林亿,竟然是他背后的“恩人”。
“呵……”刘子凡发出一声破碎的笑。
那笑声在空荡的客厅里回荡,凄厉得像乌鸦的哀鸣。
他自以为是的复仇,不过是一场笑话。
他以为林亿让林一一和他在一起,是想让自己的女儿来赎罪,是猫捉老鼠的游戏。
没想到,这竟是林亿的一场处心积虑的骗局。
是啊!他确实在用他的女儿做诱饵,只不过……
林亿的初衷是:看着已故战友的儿子与自己挚爱的独生女相守一生。
是刘子凡被仇恨冲昏了头脑,心里只有他自己编织的牢笼与发疯的算计。
刘子凡受刺激般攥着纸张,喃喃自语:“不,不可能,这不可能,这不是真的!”
林亿的手下张晋担心刘子凡胡闹,,迈着稳健的步伐走了过去。
刘子凡看着他的眼神里没有丝毫意外,只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恍然。
“刘先生,这是董事长给你的解约合同。”
张晋将合同放在茶几上,整理着袖口,语气公事公办。
刘子凡猛地站起身,双眼赤红,像一头被逼疯的困兽。
他几乎是冲过去的,不管不顾地抓住了张晋的胳膊,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
“我要见一一!张晋,你告诉我,一一在哪?”刘子凡的声音嘶哑得像是吞了砂砾,咆哮声在空旷的走廊里炸开,“我要见她!现在!马上!”
张晋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淡定地举起手机拨号,按下了免提键。
张晋:“董事长,刘先生已经来了,他要见大小姐。”
刘子凡:“林亿,我要一一,我要见她。”
听筒里很快传来林亿特有的慢条斯理的声音,透过电流像冰块一样砸在刘子凡脸上。
“刘子凡,你别做梦了,一一已经走了,去了很远的地方。”林亿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她不愿意原谅你,也不愿意再见你。”
“林亿!你胡说!”刘子凡吼道,眼泪混合着汗水往下淌:“我知道一一在你身边,你们在哪?你为什么要拆散我们?我告诉你,一一怀了我的孩子,你要当外公了!”
“外公?”林亿在那头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温度,只有彻骨的寒意:“刘子凡,你不配提孩子。念在你父亲的几分情面,我不为难你。不要再打扰一一以后的生活,否则 我对你不客气。”
“不,林亿,林伯父,我……我求你,我求求你,你不能这么拆散我们。”
“刘子凡 ,你小子给我听好了,不是我不近人情,是你小子不配!”
【不配】这两个字像两把钝刀,狠狠地插进了刘子凡的心脏。
是啊!他不配。
他算计她,利用她,甚至想过用那个未出世的孩子去威胁她的父亲。
他不配当孩子的父亲,更不配拥有林一一。
刘子凡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攥着张晋胳膊的手掌,无力地垂了下去。
在失魂落魄地松开手后,像个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
是林亿主动挂断了电话,并且看着对面拿着手术单的护士,快速签下了护士递上来的【流产手术同意书】。
林一一苦笑着接过同意书,轻声启口:“爸爸说得没错,他不配……他不配做爸爸。”
张晋因此也收回手机,整理着被抓皱的衣袖,冷冷地看了刘子凡一眼,转身离去。
刘子凡踉跄着走出大厦,外面的阳光刺眼欲盲,他却觉得身处极寒地狱。
他一头栽进车里,反手关上车门,世界瞬间安静下来。
副驾驶座上,躺着一张被遗忘的化验单,他心里没来由的刺痛起来。
化验单的边角被他匆忙塞进口袋时压得发皱,像极了他此刻皱巴巴的人生。
他颤抖着手拿起那张纸,瞳孔骤然收缩。
鲜红的“阳性”字样刺得他眼睛生疼,下面附着一张模糊的彩超单。
那个小小的孕囊影像,像微弱却滚烫的星,嵌在纸页中央,也嵌进了他的血肉里。
“林一一,你怀孕了……”
他喃喃自语,指腹一遍遍摩挲着那个模糊的小身影,那是他和她的孩子啊!
“你记得我那天的话,你都记着,你是真的想给我生孩子,是我错了,是我这个混蛋……”
喉咙像是被滚烫的砂砾堵住,他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能发出压抑不住的痛苦喘息。
“你走了,带着我们的孩子走了。你一个人跑远了,你要是受苦了怎么办?你真的放弃我了吗?”
他抚摸着那张承载着重磅真相的纸,垂眸,胸膛剧烈起伏。
林一一所有的疏离、决绝,此刻都有了答案。
不是不爱,是爱被他亲手杀死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亮屏幕。
那个熟悉的头像,那个他曾无数次点开的对话框。
他打字,删掉,再打字。
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舞动,仿佛要将积压在心底的所有悔恨、爱意与恐慌都倾泻而出。
“对不起,一一,都是我的错!是我不好,是我混蛋!
我不该在你最需要我的时候,说出那些故意伤害你的话!
我明明那么爱你,我为什么要用那些恶毒的言语去刺伤你?
我能想象到你失忆时有多无助,而我却在你最需要我时跟别的女人举止亲密!
大冷的天,你竟然……竟然选择跳湖自杀!你当时该有多疼啊?
我明明爱你,明明就在你身边,却做了最混蛋的事!
是我不好,是我错了!全是我错了!
一一,你知道吗?我爱你,哪怕曾经以为你是我仇人的女儿,我也爱你。”
点击发送,屏幕上弹出的,不是绿色的气泡,而是一个刺眼的红色感叹号。
后面跟着一行冰冷的小字:“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刘子凡死死盯着那个红色的感叹号,像是盯着死刑判决书。
他只能复制文字,使用好友申请说明发送消息。
“放轻松睡一觉,等你醒来就好了。”
嗅着消毒水的味道,听着医生的安抚话语,林一一看向手中亮屏的手机。
她呼吸颤抖,痛苦的闭上双眼,两行清泪砸在手机屏幕上四分五裂。
她不恨刘子凡了,而是告诉自己:“刘子凡,你永远都不会知道了,我们之间连那一点点联系……也没了。”
时间渐渐过去一秒、两秒、三秒……一个小时后,手机毫无动静。
刘子凡瞬间沮丧的垂下眼眸,哽咽喃呢……
“如果你的离开,是你用最体面的方式让我失去了你。
一一 ,那我的余生,是不是被你判了无期徒刑?”
“哗啦——”
车窗外骤然落下大雨,豆大的雨点疯狂地砸在车窗上,瞬间模糊了整个世界。
刘子凡下意识地抬头,看着玻璃上蜿蜒流淌的水痕。
那时,他的眼泪也如同雨水,打落在了化验单上。
这场雨扑灭了他这四年,甚至是这二十多年人生的仇恨!
他伸出手指,在布满雾气的车窗上,一笔一划地写下三个字。
【林一一】
雨水冲刷而过,字迹模糊,在玻璃布满雾气的瞬间消失不见。
就好像那个叫做林一一的女孩子,也彻底消失在他的生命里。
他启动车子,准备驶入雨幕,并在心里默念了一句:“林一一 ,我等你。”
下一秒,他突然心慌意乱,手机也鬼使神差地发来了【CYE集团】的最新消息推送。
【最新消息,CYE集团千金今晨现身仁爱医院。】
刘子凡周身僵硬,这一刻他方才意识到,林一一正在经历着什么遭遇。
在这座充满他们一切回忆的【星海市】内,在每一个有她的梦里……
刘子凡梦里梦外的为了她让自己陷入服刑,他从未想过自己一等便是四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