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屈膝乞怜

地下室终年不见天光,头顶那盏老旧白炽灯日复一日散发着昏黄惨淡的光晕。

潮湿阴冷的寒气顺着斑驳的墙面四处弥漫,空气中混杂着被褥潮湿的霉味与淡淡的药味,压得人胸口喘不过气。

苏晚叙手腕上扣着的金属锁链依旧被收得很短,链条的长度仅仅允许她在床上有限度地翻身、跪坐,稍大一点的动作便会扯得腕间红痕火辣辣地疼。

经过刀片自尽未遂、一次次绝食对峙之后,她身上那股属于苏家大小姐的傲气,已经在暗无天日的囚禁里被一点点磨得近乎粉碎。

曾经她眼底还留存着恨意、愤怒,会嘶吼,会质问,会不顾一切反抗苏遥知。可现如今。

日复一日无边无际的牢笼生活,逃不掉,死不成,所有激烈的抗争全部徒劳无功,心底那点棱角被慢慢磨平,只剩下深入骨髓的疲惫与绝望。

白天苏遥知依旧按时去往大学上课。课堂之上,她和温叙白、沈枝意并肩坐在一起,听老师讲课,课间闲谈说笑,像所有普通大一少女一样过着热闹鲜活的校园生活。

只是没有人知道,每当课间闲暇,她的心总会不受控制地往下沉,脑海里反复浮现地下室床上那个单薄的身影。

她心里时时刻刻悬着一块大石,害怕苏晚叙又会想方设法伤害自己。所以只要课程结束,她便会立刻辞别朋友,快步赶回公寓,走向那道通往地下室的铁门。

这天傍晚,暮色沉沉,公寓楼上安静下来。

“咔哒——”

钥匙转动锁芯,厚重的地下室铁门被缓缓向内推开。

裹挟着室外一丝微弱晚风的气流吹进地下空间,苏遥知手里提着食盒缓步走下台阶,白炽灯昏黄的光线落在她身上。

听见铁门响动的一瞬间,跪坐在硬板床上的苏晚叙缓缓抬起头。

往日里,每当看见苏遥知进来,她或是侧身背对,满眼冰冷憎恶,或是绷紧身体,做好对峙反抗的准备。

但这一回,她眼中再也看不见半分旧日里那份偏执复杂的深情,只剩下浓浓的倦怠,还有被绝境逼迫出来的哀求。

锁链随着她膝盖挪动的动作,发出一阵哗啦哗啦沉闷的金属碰撞声响。

苏晚叙撑着酸痛发麻的双腿,双膝跪在床板之上,身体微微前倾,隔着一小段距离望向站在门口的苏遥知。

她脸色苍白憔悴,眼下是一圈浓重的青黑,嘴唇干裂起皮,往日从容矜贵的模样早已荡然无存。

她微微垂着肩头,声音沙哑虚弱,带着放下所有尊严之后的苦苦哀求。

“遥知,求你,放过我吧。”

简简单单一句话,在寂静空旷的地下室里缓缓散开。

苏晚叙的肩膀微微颤抖,腕间铁环磨出来的红痕格外刺眼,她目光恳切地望着苏遥知,继续低声乞求。

“我知道从前是我做错了,当年是我偏执疯狂,是我把你锁起来,所有罪孽都在我身上。”

这份折磨我已经受够了,算我求你,放我离开这里好不好,我们到此为止,不要再这样互相耗下去了。

她放下了苏家大小姐所有的骄傲,屈膝跪在床面,低声下气地苦苦哀求,只盼着苏遥知能够有一丝心软。

苏遥知站在原地,手里还拎着尚未打开的食盒,静静地看着跪在床上面前的苏晚叙。

几秒的沉默过后,一阵冷冷的笑声从少女唇边溢出。起初只是淡淡的一声嗤笑,而后笑声渐渐放大,带着无尽的嘲讽,回荡在密闭的地下室之中。

“放过你?”苏遥知敛住笑意,漆黑的眼眸沉沉地锁着苏晚叙,语气寒凉,“苏晚叙,你现在居然还会抱有这种幻想?你觉得,可能吗?”

她缓缓迈开步子,一步一步朝着床边走近,鞋底踩在冰冷水泥地面,发出清脆的脚步声,每一步都像是重重踩在苏晚叙的心上。

所有的希望仿佛一瞬间被冷水浇灭,苏晚叙浑身一颤,跪在原地,心底还在拼命寻找能够撬动苏遥知的理由。

脑海里不由自主浮现出苏子怡,那个时常守在苏晚叙病床边、满心爱慕她的表妹。

苏晚叙抬起布满红血丝的双眼,直视着苏遥知,语气带着一丝试探:“是不是因为子怡?”

你明明看得出来,她心里面喜欢我。你把我囚禁在这里不肯放手,就是因为吃醋,对不对?你忌惮她,害怕我会选择她,所以才要把我牢牢锁在身边。

这番话说出口,苏遥知猛地顿住脚步,紧接着,一阵放声大笑骤然响起。

“哈哈哈……”

笑声肆意又荒诞,里面裹着悲凉与偏执,在狭小的空间里来回震荡,听得苏晚叙心底一阵阵发寒。

苏遥知笑完之后,眼底笑意尽数褪去,俯身下来,身子靠近床铺,视线死死盯住跪在床板上的苏晚叙,一字一顿,清晰无比地说道:

“吃醋?苏晚叙,你太高看苏子怡了。”

她的呼吸轻轻洒在苏晚叙的脸上,话语带着不容反驳的占有:“你也就只能归我喜欢。对于苏子怡,我何止是吃醋,她拥有的一切,我全都嫉妒。”

“她可以光明正大待在你的身边,可以毫无顾忌对你流露心意,不用背负姐妹的身份,不用背负过往那些血淋淋的恩怨,可我不行。”

苏遥知的声音微微压低,里面翻涌着压抑已久的心绪:“我嫉妒她能够毫无顾忌靠近你,嫉妒她可以坦然地把爱意说出口”

嫉妒她不用像我这样,被困在爱恨与血缘之间反复煎熬。可就算没有苏子怡,我也绝不会放你走。把你放走,就等于把我自己推入地狱。

这番直白的剖白,击碎了苏晚叙刚刚心中仅存的猜想。原来囚禁并不是单单出于对苏子怡的嫉妒,而是根植在苏遥知灵魂深处的执念。

苏晚叙跪在床板上,浑身力气几乎被抽空,锁链沉甸甸坠着手腕。

长久的压抑与精神折磨让她心口隐隐泛起闷痛,她无力地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不住颤动。

“我想喝酒。”

她太累了,她只想借着烈酒麻痹自己,暂时忘掉这暗无天日的牢笼,忘掉这份纠缠不休的爱恨,哪怕只有片刻也好。

听见这句话,苏遥知唇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冷笑,目光落在屈膝跪在床面上的苏晚叙身上,语调慵懒又带着残忍的戏谑。

“呵,想喝酒?”

她微微扬了扬下巴,眼神里满是玩味,薄唇轻启,缓缓吐出几个字:

“那你跪下求我啊。”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像一把利刃,狠狠扎在苏晚叙仅剩的尊严之上。

此刻她本就已经跪坐在床上,可苏遥知口中的“跪下求我”,是让她放下全部身段,卑微地低头俯首,完完全全向自己屈服。

苏晚叙僵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掌心死死攥紧,指节泛白。

腕间金属锁链随着攥紧的动作哗啦作响,皮肤被铁环磨得刺痛。屈辱感如同潮水一般席卷全身,尊严和内心的渴求在心底来回拉扯。

地下室安静得可怕,只有头顶白炽灯微弱的滋滋电流声响。苏遥知就站在床边,不急不躁,静静等待着她的回应,仿佛在欣赏一场属于自己的博弈。

“怎么?”苏遥知微微挑眉,语气淡淡,“刚刚求饶放过你的时候那么干脆,现在为了一口酒,就不肯低头了?”

你若是真心跪下来求我,我可以让人把烈酒拿下来给你。若是不愿意,那就趁早打消这个念头。地下室里面,一滴酒你也别想碰到。

苏晚叙垂着头,散乱的发丝垂落在脸颊两侧,遮住她眼底翻涌的情绪。她清清楚楚明白,苏遥知说到做到。

在这间囚笼里面,所有东西的给予或者剥夺,全部都掌握在眼前这个少女手中。

逃跑无路,求死不能,苦苦哀求放手也只是一场妄想。如今就连想要借酒消愁,都必须要以彻底丢掉尊严作为代价。

冰冷的铁链沉沉压在手腕,潮湿阴冷的空气浸透衣衫,无边的绝望再一次将她层层包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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遥叙年年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