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沉疴与醋潮

连续数月紧绷的神经,无休止的牵挂与压抑心底的执念,终于压垮了苏晚叙。

原本只是反复的失眠,偶尔心口闷痛,她一直强撑着,一边打理苏家的生意,一边分出心神,默默守着苏遥知。

她不愿倒下,一旦她抽身,她害怕没有人能护住苏遥知,害怕那些潜藏的危险再度找上门。

可身体的损耗日积月累,在一个深夜,苏晚叙在书房处理文件时,直接眼前一黑,重重倒在了书桌前。

家里的佣人发现时,她已经失去意识,紧急送到医院检查,医生说是长期劳累、情绪郁结引发的重度体虚。

伴随严重的神经衰弱,必须立刻停下所有工作,静养调理,不能再承受任何情绪刺激,否则会持续恶化。

消息传到苏家老爷子耳中,老人震怒,二话不说,亲自驱车赶到别墅,强行接苏晚叙回苏家老宅休养。

老爷子态度强硬,直接暂停苏晚叙手上所有项目,收回她手里一部分职权,勒令她安心养病,不允许再操心外面的琐事。

老宅地处城郊,庭院幽深安静,远离市区喧嚣。苏晚叙大部分时间都陷在昏沉的睡意里。

浑身酸软无力,清醒的时刻寥寥无几。大多时候,她半睁着眼,意识朦胧,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更别说自主进食。

老爷子特意叫来了苏子怡。

苏子怡是苏晚叙的表妹,从小就常来老宅走动,这么多年,心底一直藏着对苏晚叙隐忍深沉的爱慕,只是从未宣之于口。

得知苏晚叙病重休养,她主动搬到老宅,全权负责照料苏晚叙的日常起居。

每日三餐,苏子怡都会端着温热的餐食走进卧室。她小心地将苏晚叙轻轻揽进自己怀里,垫上柔软的靠枕,让苏晚叙半靠在她怀中。

一手稳稳托着她的后背,一手拿起勺子,舀起温度刚好的粥品,一点点喂到苏晚叙唇边。

苏晚叙大多昏昏沉沉,半梦半醒,乖乖张口吞咽,偶尔微弱地蹙一下眉。

苏子怡看着她苍白憔悴的面容,眼底满是疼惜,喂完一餐之后,会俯身,轻轻在苏晚叙的脸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动作自然又缱绻,像是珍藏许久的心愿。

这一幕,恰好被周末抽空来老宅探望的苏遥知撞个正着。

苏遥知是上完课,特意抽时间过来的。这段日子她一边上课,一边心里始终惦记苏晚叙。

哪怕两人之间隔着血脉的牵绊,过往纠缠重重,可苏晚叙是拼尽全力把她从阁楼地狱救出来的人,她没办法完全置之不理。

她轻轻推开卧室门,原本打算轻声问候,目光落过去,整个人瞬间僵在门口。

苏子怡怀里抱着虚弱无力的苏晚叙,指尖轻轻拂过苏晚叙苍白的下颌,喂完粥,低头,吻落在苏晚叙的脸颊。

阳光透过窗棂落在她们身上,安静的卧室里,这一幕亲昵得刺目。

苏遥知站在原地,心口毫无预兆猛地一缩,一股酸涩滚烫的情绪骤然翻涌上来,像潮水一样淹没胸腔。

她说不清这是什么情绪,明明她不断提醒自己,苏晚叙是她的姐姐,她们是血脉相连的亲人。

可看着别人这样靠近苏晚叙,这样抱着她、触碰她,心底的酸涩、闷胀,混杂着难以言说的醋意,不受控制地蔓延开来,堵得她几乎喘不上气。

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样。

她曾经恐惧苏晚叙的占有,害怕被禁锢,可如今看见苏晚叙依赖地靠在另一个人的怀里,接受对方温柔的照料,心底却生出强烈的不适。

苏子怡听见门口动静,抬眼望过来,看到苏遥知,神色没有慌乱,只是淡淡一笑,没有立刻松开怀里的苏晚叙。

“遥知,你来了。”苏子怡声音放轻,生怕惊扰怀里昏睡的人,“晚叙刚刚吃完东西,又困了,她现在身子弱,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

苏晚叙依旧靠在苏子怡怀中,双目轻阖,呼吸浅淡,没有察觉门口来人。

苏遥知攥紧手里提着的水果礼盒,指尖用力,盒子边缘硌得掌心生疼。她勉强稳住心神,低声应道:“我放学过来看看姐姐,她怎么样了?”

“情况不算好,体虚乏力,清醒的时间很短。老爷子吩咐,需要好好静养,不能劳神。

公司那边的事情,全都不让她碰了。”苏子怡轻轻捋了捋苏晚叙散落在额前的碎发,动作亲昵自然。

“这段时间,就由我在这里照顾她。你平时要上课,来回跑也耽误学习,不用经常过来,有什么情况我会及时通知家里。”

这番话,像是不动声色地划出界限。苏子怡在明确告诉苏遥知,照料苏晚叙这件事,由她接手。

苏遥知点点头,目光依旧不由自主落在依偎在苏子怡怀中的苏晚叙身上,心底那股醋意迟迟散不去。

她只能压下翻涌的情绪,简单问了几句病情,不敢久留,安静离开了卧室。

走出老宅主楼,微凉的秋风迎面吹在脸上,苏遥知深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心口纷乱的情绪。她反复追问自己,这种酸涩到底从何而来。

是感激吗?还是长久纠缠之下,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情愫?

她分不清。只知道方才看见苏子怡揽着苏晚叙、亲吻她脸颊的瞬间,心底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往后的日子,苏遥知平日都要在学校上课,早出晚归,没有多余时间常驻老宅。照料苏晚叙的所有事宜,几乎全部落在苏子怡身上。

苏子怡守在苏晚叙的卧室,日夜不离。晨起帮苏晚叙擦拭脸和手,一日三餐按时喂食。

夜里听见苏晚叙难受辗转,就起身安抚。苏晚叙清醒的短暂片刻,睁眼看见的人,大多都是苏子怡。

苏遥知只能趁着周末没有课的时候,抽空到老宅探望。几乎每一次过来,都会看见相似的画面。

有时是苏子怡坐在床边,将苏晚叙揽在怀里喂汤;

有时苏晚叙短暂清醒,虚弱地靠着她,低声说几句零碎的话,苏子怡耐心倾听,抬手抚摸她的头发,偶尔依旧会轻轻吻一吻她的侧脸。

每次目睹,苏遥知心底那股翻涌的醋意便会再次浮现。她站在一旁,像个外人,只能安静看着。

苏子怡对待她的态度,礼貌客气,却带着一层无形的距离感。

她会主动和苏遥知讲述苏晚叙的身体变化,细致地告知饮食和用药情况,可每当苏遥知想要靠近床边,苏子怡总会不动声色地留在苏晚叙身侧。

“她刚睡着,不要吵到她。”

“她现在力气太差,经不起太多人打扰。”

委婉的话语,一次次隔开苏遥知。

一次周末午后,苏遥知到老宅,苏晚叙难得醒着,精神稍微好一点。苏子怡正半抱着她喂炖好的银耳羹。苏晚叙脸色依旧苍白,眼神涣散,靠着苏子怡,小口吞咽。

苏遥知走到床边,轻声开口:“姐姐,感觉好一点了吗?”

苏晚叙缓缓转动眼珠,看向她,声音微弱:“遥知……你来了。”

“嗯,下课过来看看你。”苏遥知目光落在苏子怡环在苏晚叙后背的手臂上,心口又是一阵闷酸。

苏子怡温柔地舀起一勺银耳,递到苏晚叙唇边,侧头看向苏遥知,笑意浅浅:“今天精神难得好些,不过还是不能多说话,医生叮嘱要少费心神。”

苏晚叙喝完小半碗,很快又觉得疲惫,眼皮慢慢耷拉下去,重新陷入昏睡。苏子怡小心翼翼把她放平在枕头上,俯身,在她额头轻轻落下一吻。

苏遥知静静看着这一幕,沉默良久。

走出房间,她独自漫步在老宅巨大的庭院里。泛黄的落叶落在石板路上,她漫无目的地往前走,脑海里反复回放方才卧室里的画面。

她清楚,苏晚叙现在重病缠身,需要有人贴身照料,苏子怡是主动担起这份辛苦。道理她全都明白,可心底不受控制升起的酸涩与占有感,没有办法强行抹去。

她想起从前在别墅,苏晚叙所有的注意力全部放在她身上。哪怕是以偏执禁锢的方式,苏晚叙眼里只有她。

而现在,苏晚叙虚弱昏睡,陪伴在她身边、触碰她、照料她的人,变成了苏子怡。

苏遥知抬手按住自己跳动过快的心口,茫然无措。血缘的枷锁,过往的纠缠,还有此刻这突如其来汹涌的醋意,缠绕在一起,搅乱她所有思绪。

校园里,温叙白、江知遥还有沈枝意察觉到苏遥知最近总是走神,神色郁郁。

“遥知,你最近怎么总是心事重重的?”温叙白课间侧过头,轻声问她,“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苏遥知勉强扯出一个浅淡的笑容,摇了摇头:“没什么,只是家里有人生病,我有点担心。”

她没有办法向朋友解释这份复杂难言的情绪,没办法诉说每次到老宅,看见苏子怡守在苏晚叙身边时,心底翻涌的醋意。

白天她依旧按时上课,和三人一起自习、散步,维持校园里平静的日常。可每到周末去往老宅,看见卧室里的画面,心底那股酸涩便会再次苏醒。

苏晚叙还困在持续的昏睡与虚弱之中,对身边发生的这些暗流一无所知。她在混沌的病痛里,全然不知道,两个女孩因为她,心底各自藏着汹涌的心事。

老宅的房间里,苏子怡依旧日夜守护。苏遥知一边读书,一边在一次次探望之中,任由那说不清道不明的醋意,在心底不断蔓延、沉淀,拉扯着她。

秋日慢慢走向尾声,老宅庭院里的树叶一片片凋零。一场潜藏在平静之下的情感拉扯,正在悄然发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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遥叙年年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