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为李秀宁是小伤,几日下来,亦有好转迹象,只是没成想,一朝天变,受着冷气,好好的人竟迷糊起来,浑身如热炉子,烫人,这打乱宋玉致慢慢来的步骤。
一天一夜,整个宋家最好的大夫们,都被聚集于此,李秀宁仍在昏迷,大夫们对此却似乎有些束手无策。
“不是说着凉,这都一天,为何还未醒?”,担忧着的心,让人再也无法冷静。
“小姐稍安勿躁”
“我如何稍安,你们一个个的,皆是大家,难道拿不出好法子?”
大半夜,闹得大了,宋缺自然睡不安稳,赶到的时候,正听见宋玉致的大发雷霆,鲜少见女儿这般情绪激动,这让他想起李秀宁的话,神情变得凝重,他缓步靠近,见到他,周遭的仆人们,皆纷纷弯腰行礼,并恭敬让出道来。
“怎么?哑巴了”,见这些人沉默,宋玉致更着急,有些口不择言。
“何必生这么大气”
由门口传来的声音,引得她怒目瞧去,当瞧清站在门口的人后,蓦然一愣,“爹”,下意识唤,而后想到对方的心知肚明,不由得垂下视线,避开门口人。
“小姐”,就在这时候,那群大夫中可算是有了结论,一位有些资历和年岁的老者主动上前了几步,“这位姑娘确是风寒,药已服下,要见效需要些时辰”
“已经一日,往日里风寒,哪会如此久?”,宋玉致也顾不得宋缺还在。
“寻常风寒自然不会,只是小姐的这位朋友,曾中过毒,又有着多处旧伤,虽平常时瞧不出,但终归底子变弱,不久前又受过伤,旧伤添新伤,皆需好好休养,又偏生在此时着凉,因而不比寻常人”
想起新伤,宋玉致下意识瞧向宋缺所在,而后又看回大夫,“此症可严重,究竟何时能醒?”
“这”,大夫有些犹豫,“药已下,至于之后,我们亦无法全然把握”
“你们不是名医,难道就让我听天由命?”
“放肆!”
比大夫们先反应的是宋缺。
“老爷”,大夫们齐齐有所行礼。
撇过宋玉致一眼,宋缺旋即一脸无奈,“诸位,友人受伤,小丫头有些心急,多有冒犯,还请莫要见怪“,有所致歉。
“老爷客气,小姐是担心则乱,诸位都清楚,只不过这位姑娘的病,确实不敢妄下定论”
“老夫理解,诸位跟着忙了一天,不若先出去休息休息,若有事,定然还要有所麻烦”
“不麻烦不麻烦,老爷哪里话”
紧随着,宋缺便遣人送大夫们先行去偏院休息,宋玉致虽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被其眼神压制住,没有言语,直到大夫们全都离开,连仆人们也都相继退下。
“老爷,小姐她就是太着急了,才会是如此”,宋解毕竟是一直照料着宋玉致,如今见情况有些不对,便想着替宋玉致有所缓和。
“小姐,还不快向老爷认错”,更是对着宋玉致明显眼神示意。
可宋玉致不语,这可叫他着急,又不好再言语。
”好了,你也出去”,直到宋缺也不愿留下他,不得已,他只能听命,在走时,多次回头,难掩担忧。
等着屋内清醒的只剩下两人,宋缺这才再度看向自家女儿。
“这些大夫,皆于宋家有用,于岭南亦有不少功劳,你行事怎能如此跋扈,真是在外面太久了”,进而有所指责。
“爹希望她醒吗?”
听的人先一愣,反应过来后,当即沉下神情:“你这是何意?”
可宋玉致没有再说话,她只是转而走到躺着李秀宁的床前,贴着床坐下,视线紧落在李秀宁上,“爹应当希望她醒,否则,女儿无法再面对爹”,心里堵得很。
“你是在怪爹”
怪他之前伤过李秀宁。
“秀宁姐从没有对不起我,是女儿先开始,她未回应,不代表欠我,爹亦没有资格对她出手”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您又何必装作不知道我的意思”
“这件事绝无可能”,先硬气,转而又安抚,低下语气:“爹不会害你”
“只要我想,您阻碍不了我,我不是当年的姐姐,亦不是如今的大哥”
宋缺还想说什么,可他看到对方的眼神,这样的眼神,他曾见过一次,在玉华出嫁的当天。
“你果然还是恨,可解家待你姐姐很好”
“那是姐姐值得,与您没有关系,您要的是结盟,当时,您何曾真的想过姐姐以后会如何,而这些年,您送我出去替大哥与各方结交,当真觉得凭所谓爱女的名声,没人敢动我”
“爹不会让人动你”
“可您高居岭南,这话根本做不到”。
宋缺哑然。
“这些年,是秀宁姐和李家在护佑我,就凭这点,她都不该躺在这里”
此为事实,宋缺亦不得不承认,对于玉致,他是有所取舍,这些年,李家确实护佑了玉致很多,他无法否认。
“爹并未真想伤她”,起初,他亦不过是想让对方知难而退。
“这不重要”,她只能看到结果,思及此,她的心越发坚定,“爹,我会选秀宁姐,若爹不同意”,说罢,宋玉致这才看向宋缺,“不若杀了我”。
没有料到的话,宋缺未能反应,因而沉默。
“若您无法下手,那就不要干涉我和她的事,就如我回来,亦从未关切过大哥如何”
提起宋师道,宋缺明显心虚,避开宋玉致的打量,将视线落到角落,“你大哥会好的”,只说道。
“您可是还有事?”,宋玉致又重新看回床上人。
对方无言。
“既然无事,时辰不早,还是早些回去,玉致就不送了”。
冷漠的语气,让宋缺有一瞬间的难受,毕竟是他的女儿,他自认待玉致是真心,如今师道急功近利,导致身子受损,他确实有主意,想让玉致能从中帮扶,譬如嫁一个好夫婿,得一股势力,否则等着李家坐稳,宋家依然难逃。
但当下并非合适时机,玉致正在气头上,思虑再三,他没有说话,只是自行离去。
等着屋内终于没有多余的动静,宋玉致不由得再度看向宋缺方才所站的位置,她突然明白过来姐姐对她的谋划,“原来这里,并不是能让我回的家”,骤然心酸。
就在此时,床上人,突然有了动静,断掉她的伤感,让她集中心神过去。
另一边,解姑娘匆匆跃入屋内,见她匆匆扫过屋内,又在窗前有有所探看,随后又合紧窗,这一番下来,谨慎之下,亦有种偷摸鬼祟,瞧得坐在桌前的人,无奈得紧。
宋玉华:“你到底也是宋家婿,进我房间,何须如此”
经她这一提醒,某人突然领悟,带着一副对啊的单纯,在宋玉华身侧坐下,“习惯了,这段时间隐藏惯了”,憨憨笑道。
“信已送出,不过我们瞒着玉致,当真合适?”
宋玉华却并未回复,反而转移话题。
“怎么才回来”,送信而已,身侧人去得有些太久。
“玉华,你难道还不知道?”
“你指什么?”,还有什么是她不知道的,宋玉华仔细想过,发觉没有,除了对方的晚归因由。
“李秀宁啊”
“你是说李秀宁昏迷的事?”
“你知道?”
打量来的眼神,夹着明显的讶色。
“放心,死不了”,宋玉华亦有医术在身,自然去见过李秀宁,话说,那些个大夫,还是她找来的。
“那爹过去的事,你也知道?”
宋玉华点过头,玉致关心则乱,势必会引起爹的注意,爹要过去,实属正常。
”所以你许久未归,是去偷听了?”
“嘿嘿”,被戳穿,对方反而挺开心,“玉致和李秀宁之间,可比我们要麻烦,我只是有些放心不下”
“偷听到了什么?”
“说来也不怕你笑话,我什么都没听到”,有宋缺在,她哪敢靠近,“不过,爹出来时,面带逊色,想来聊得并不好”
听着,宋玉华瞧着并不意外,这不免让人在意。
“你知道会是这样?”
对此,宋玉华并未否认,“他既然意识到此事,便势必不会放任,玉致终归太在意李秀宁”。
“玉华,你为何要放任此事?”,凭她对女子的了解,对于宋玉致有损的事,定然不会袖手旁观才对,为何这次?
“在明面上才好,玉致终要清楚,爹和李秀宁,她只能选择一个”,摊开来,对情况才更为有利,至少不会为隐瞒而处处被掣肘。
“你真打算让玉致和爹决裂?”,她还是有些疑惑。
“为了大哥,爹既然有牺牲玉致,维系岭南的打算,我便只能出此下策”,宋玉华绝不会让玉致成为维系岭南的牺牲品,为此,她可以舍弃爹爹,包括那并不深厚的父女情。
“你不同意此事?”,她看向贴近的女子,在她的谋划中确实并无考虑其他人的在意,但未必不会在意,尤其是与她同床共枕的爱人。
对方摇了摇头。
“你的打算,自然应是最好的,只要是你想的,我都会同意”。
这样无条件的信任,着实有些暖心。
“你就不怕,我最终失败”
“怕什么,这不是还有我,再说,夫人聪颖”,说着,宋玉华的手被对方握住,“这岭南不在话下”。
是有些夸大,让听的人忍不住笑了。
“玉致并非任性之人,这些年,她在外历练,不断成长,远比大哥更合适,况且大哥如今自寻死路”
其实,早在之前,宋玉华不过是想给宋玉致一个自由身,但现在,这已不是最好的选择,若是让大哥继承岭南,玉致绝无自由。
“其实,大哥他,到底是怎么回事?”,对这件事,解姑娘并不太了解,她只知道宋师道被关起来,日常皆是宋缺照料,以她的身份,不好过问太多,她也不觉得宋缺会说,因而只是将在意埋在心底。
知晓对方在意此事,顾虑着她,不愿给自己添堵,才未开口,凭对方性子,能忍到现在才询问,已是超出宋玉华预期,不过她本也没打算瞒着对方,“你知道,江湖上有不少秘法,可以让人武功修为大涨”
“听过”,这种法子一般为人所忌讳,亦不是正路。
“我宋家有一味药,亦有此效用”
“药?”,解姑娘缓和了一会,才反应过来,“大哥该不会用了此药?”
“此药为我宋家之隐晦,况且我宋家有着众多名医药方,有此遮掩,此药鲜为人知”,她亦是偶然知晓。
“若真服用,会有什么后果”
“若大量服用,人会走火入魔,性命之虞”
听得解姑娘一个哆嗦,心想,果然捷径不是随便能走得,说不定能把命搭里头。
“大哥为何要服用此药?”,解姑娘不懂。
“可能因为害怕”
怕岭南最终落不到他手上,大哥迂腐,唯爹爹命是从,本已注定继承岭南,偏生还要多想,不过也不排除暗中有人助力,只是即便如此,爹也并不想放弃大哥,如此一来,只能她帮一帮岭南。
“这位子这么好?”
“并非所有人都像你,对这些并不追逐,对很多人来说,是追逐毕生,绝不放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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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 第 204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