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一问,慈云无法回复,只徒留恼怒。
“胡言乱语”,先骂过。
“不论是修道还是苍生,又岂是一日之功,若我们皆有为苍生之心,又何愁此事不成,你就是被蛊惑心智,才会说出这种糊涂话”
语气甚为激动,慈云想不通,在这辈弟子中,她最看好的便是师妃暄,尤其是那通透的心境,亦非她能达到的境地,可通透如今却反成为她说服师妃暄的阻碍。
“婠婠从未蛊惑过什么”,师妃暄再次强调此事。
“即便真如师姑所言,妃暄所想皆与她有关,那亦是自身选择,甚至执念”
“执念?你可知究竟是什么执念?”
“譬如师姑一心想劝服妃暄”
“你!”,慈云哑口。
“妃暄并未想改变师姑,正如妃暄也不想自改,婠婠于我来说,便是苍生,亦是红尘,此生若能与她生死与共,纵然因此沉沦孽障,受万劫之苦,我甘之如饴”
“你!冤孽啊~,师傅一个样,徒弟也一个样”,看着师妃暄,慈云突然哀道,碧秀心如此,梵清惠如此,如今连师妃暄也非得忤逆,这慈航静斋往后又该如何才好。
“师傅?”,突然被提及的存在,难免令人在意,可偏生此时,慈云却突然停嘴,不愿多言,事已至此,师妃暄不由得想起那封信,信中内容,更为可靠起来。
于是下一瞬,她继续说来。
“纵然修行一世,妃暄也做不到如先辈,师姑那那般,这苍生之中,弟子不过是想陪着心中人,守着她,此生足矣,请师姑成全”
言罢,她再度行礼,请求。
她也不过是苍生,万事两难全。
“你莫要说了,此事我绝对不许,你违背门规,肆意妄为,实属大逆不道,这几日便好好呆在屋里反思己过,待武林各派事情平息,我再好好惩治你”
这般倔强,纵然是慈云也无能为力,只能想着先拖住,现在最需要应对的便是众门派的事,只能待事情平息之后,走一步算一步。
“师姑~,妃暄绝不会留下”,直到现在,师妃暄反而更为不懂,为何师姑对一切无动于衷,舍弃她,才是最为明智的决定,与门派的情谊,令她不愿因自身之故累及慈航静斋,师姑不可能不明白,却仍然固执,难道师姑当真要让她绝了世事,灭了人情?
“也得你走得出去”,可慈云越发狠了心。
“纵使如此,妃暄也要试试”
“你莫要再多言,师妃暄,你现在依然还是慈航弟子,一切便当以慈航为先”
慈云旋即离开,不给人开口的机会。
慈云走出来,守在门口的几名弟子便围了上来,虽然她最后的话,告诫了师妃暄莫要私自离开慈航静斋,但为了更好地保障结果,她不得不拜请那些前辈,同时对外面有所交代。
“你们的师姐,舟车劳顿,需要静养,莫让她踏出房门半步”
“是”
众人齐应,她撇了一眼众人,随后又转头看向师妃暄所在的房间,还未来得及多说什么,焦急的声音便打破一切。
站在门内,师妃暄自是对师姑的吩咐听得一清二楚,她不得不开始思考后续行事,可紧随着变故让她再也无法冷静考虑,匆匆推门而出。
见她出来,慈云只是撇过她一眼,随后竟如开恩般,许她跟随。
小师妹被魔教重伤,陷入昏迷,其他夜巡弟子皆有损伤,魔教的试探打破了夜的宁静,也将正魔的关系,一把推到风口浪尖。
听到小师妹的描述,师妃暄不相信,纵然是因为与石之轩的关系,婠婠也决计不会在此时对慈航静斋出手,一定是有变故发生。
“你看看她,若真在意你,又怎会伤及你的同门”
对于慈云的讽刺,师妃暄只是保持缄默,现下不是分辨的时机,更何况梵清惠的出现,吸引住她更多的在意。
“事已至此,慈航是该邀约大家来聚一聚了”,梵清惠的开口,已然给一切定性,这符合慈云想法的走向,让一直被气得不清的人,终于心里松过一口气,以至于她不嫌麻烦,一把揽过此事,而对此,梵清惠似乎也并不反对。
接下来便是对伤者的检查,好在虽皆有损伤,但未祸及性命,这多少令梵清惠安了心,又想着天色已晚,便以掌门身份,对众人多有安抚,遣下弟子们,唯独只有师妃暄和慈云留下,可最终就连慈云也选择离开,她看得出来梵清惠与师妃暄之间有话,纵使在意,可如今事态的发展,令她无需在意这些小节,路已定下,故而她愿意给两人空间。
待慈云一走,师妃暄这才走到梵清惠身前,唤了声“师傅”,进而跪下,“拜见师傅”,一拜。
纵然直起身子,可师傅无有言语,师妃暄便心愿跪着,她心里终是有些不敢面对师傅,为她所行种种。
于是,师徒两人就这样安静,僵持着,直到梵清惠的叹息打破沉默,“事已至此,你当如何?”
默默低下视线,师妃暄并无回复,沉默又如何不是选择。
“若你与她一同,何苦让自己陷入现下境地”,于梵清惠来说,这慈航于师妃暄来说,不回也罢。
“纵使如此,弟子亦有回来的理由”,即便她起初并不知晓,可现下心里已然明了,婠婠留信让她回慈航,并无道明缘由,可在此事发生之后,她便知晓婠婠的用心。
听着她的话,梵清惠突然朝跪着人瞧来,眼中夹着些许若有所思,却不曾开口,只是瞧着,直到师妃暄从袖中拿出一封信,双手朝她呈递而来。
信封上熟悉的字,令她心生一痛,不自觉地伸手,触碰过去。
将信拿住,她只是看着那请启二字,“你看过了”,信上的标记已然被打开,显示着曾被拆过的事实。
“看过”,师妃暄并无否认。
“写了什么?”
“弟子虽然瞧过,可信中一切,理应由师傅亲启,以及”,师妃暄说着紧随着又将那半块玉拿出,递给梵清惠,纵使她未曾表明,可她手中的玉,当梵清惠拿起的瞬间,物归原主。
熟悉的冰凉感,刺激起些许久远的记忆,令梵清惠陷入回忆,短暂地。
“你既回来,可曾想好?”,终归,收回心思,在意起现下的一切。
“妃暄心里清楚”,师妃暄点过头。
“既如此,为师便遂了你们”
“多谢师傅”
“退下吧”
“是”
等着门被合上,梵清惠这才再度看向手中,她伸手想要拆开,可最终又放下,只是将信放入袖中,紧随着回去房间。
婠婠大发雷霆,关于魔门对慈航出手一事,让她几乎快掀了半个魔门,碍于她的身份,加之其与邪王的关系,更无人敢触其怒火,只能忍着,只求这位姑奶奶能尽快发泄完,好在不久之后,石之轩出现,让这场一边倒的发泄,有了回转的余地。
关于那声“婠婠”,听得被唤的人不经意皱了皱眉,碍于种种因由,她并未发作,倒像是听话般收敛些许,只是当人靠近时,又突如其来出手,令人猝不及防,若是旁人许是要吃大亏,换成石之轩,只见他灵敏躲过。
看过身后因中招而裂开的木椅,石之轩只是微微一叹,“何事惹得你如此大发雷霆?”,转身便朝婠婠问来,脸泛柔色,和善得紧。
“石之轩,你明知故问”,被问的人,一点好脸色都未给石之轩,直呼大名的那瞬,令散在屋子各处的花间派弟子,心底打颤,一股凉意直袭心门,可那于江湖上令人闻风丧胆的魔教之主,却好似已习惯这一切,只是摆了摆手,示意他们退下。
他们如释重负。
等着殿内的人散尽,石之轩这才重新瞧向他的女儿,“我已令人不得伤她,你在意的,我又怎么会不顾。”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谋划,你令人出手,激化矛盾,只会令她陷入两难之地”
“女儿”
“闭嘴”,对此,婠婠毫不留情,“我说过,你不是。”
见她如此抗拒,石之轩倒也没有任何恼怒,似是已习惯,反而又主动解释,“圣教与慈航终有一战,她的身份特殊,你难道想她日后与你为敌?”
“此事与你无关”,对于石之轩看似的和善,婠婠嗤之以鼻。
“你说得冠冕堂皇,谋得却是私心,石之轩,我警告你,自始至终,你我就不是同一阵营,我留下的目的,你心里清楚。”
“纵使如此,你依然是我女儿,此番行事,确实是为父考虑不周,你若还气,大可拿我撒气,绝无反抗”
对此,婠婠只是白过男人一眼,嘴里悄然哧了一声。
“我知道你生气,若非我当年失手杀了你母亲,你也不会如现在这般,这些年,是我令你受苦,你如何怪罪,爹都不会有怨言,至于她,只要你喜欢,爹爹定会支持”,听着像是一位极好父亲。
呵~,一位杀了爱妻,抛弃原配的好“父亲”,婠婠听着只觉得泛恶心。
“我从不需要你的支持,你与碧秀心之间,不论你究竟是否故意,皆与我无关,况且这些年,我在阴癸过得很好”
“玉妍对你确有养育之恩,可却也是她令你我分离,当然,是爹爹对不起她。”
“石之轩,纵然你是作秀,我也唯愿你坚持,你糟蹋了师傅的真心,就算是死在师傅手上,也是你因得的,当然”,婠婠话头一转,“你既无心,便离她远些,你配不上我师傅。”
“她可曾伤过你母亲”,许是被戳到自尊,也许是未曾料到婠婠坚定选择祝玉妍,以至于一直将错揽到自己身上的人,不得不主动再次强调祝玉妍伤害碧秀心的往事,妄图激起些什么。
“那是因为你们伤她至深”
那些话,婠婠不为所动。
见她这般,石之轩反而冷静些,眼中流出些许赞赏,心中的疑惑也消下些,“你这般性子,也不知是随了谁”。
“我与你师傅,不过是年少情谊,当年魔门动荡,我与她共同抗敌,维持魔门稳定,生出情谊,可那不是爱,我起初以为那是喜欢,可直到我遇到秀心,也就是你母亲”
......
突然的,就像是被触发开关,石之轩对于过去侃侃而谈,似乎是要将一切都剖析到婠婠跟前,诉说那些错误,那些年轻时的“失误”和悔恨。
静静听着,其实。
不在乎。
于婠婠来说,不过是配合,作为一个听众,她强忍着不让自己吐出不屑的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