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反手一甩。
“嗖——”
一道乌光自他袖中激射而出,正是那三棱铁刺!
正向他冲来的方平还没反应过来,那暗器就已没入他的右肩。
一声惨叫后,方平被那股大力击得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手中断砖落地,肩头迅速被暗红色的血渍浸透。
“方平!!!””瑶光目眦欲裂。
眼看着阴鸷男一步步向倒地的方平走去,一股混杂着绝望、愤怒与保护欲的狂暴力量,骤然自瑶光心底炸开!
她猎豹般上前欲拔出不远处尸体上那把完美复刻了现代军刀样式的匕首,眼角却忽然捕捉到一抹寒光!
没有犹豫,一个侧身斜踢,踢掉了手腕重伤那人刺向她的刀刃,而后一个旋身骑在他颈部,双手死死扣住他的脑袋,用力一拧!
伴随着一声清晰的“咔嚓”,那人软软倒地不再动弹。
而这时,阴鸷男已然走到方平面前,眼看着他已挥起那把闪着幽蓝光芒的利剑——
说时迟那时快,瑶光像是被逼入绝境的野兽,竟不顾力量悬殊,直接猛地一下扑向他后背,双腿紧紧缠着他!
“快跑!!!”她对着方平大喊。
边喊边用手指对着阴鸷男双目又戳又扣,还狠狠撕咬着他脆弱的脖颈。
完全是一派没有章法的亡命打法。
杀手试图格挡开面前那些恼人的手指,但奈何瑶光像个八爪鱼一般死缠不放,挡不开,又甩不掉。
阴鸷男眼中杀意更甚。
他索性忍痛放弃了格挡,反手揪住背后之人的一只手臂,猛地将她一把扯到了面前!
瑶光也因此生生撕咬下来他一块肉。
随后,那人另一只手握指成拳,指缝间不知何时竟夹着一枚锥状暗器,狠狠砸向瑶光空门大开毫无防护的胸口!
“砰!”
沉闷的撞击声夹杂着清晰可闻的骨裂声。
一口鲜血喷涌而出,瑶光身体向后抛飞,狠狠撞在土墙上,又软软滑落。
眼前阵阵发黑,耳边嗡鸣。
她能感觉到温热的血正不断从嘴角鼻孔溢出,胸口每一次微弱的起伏都带来撕裂般的痛楚,
阴鸷男子看了眼倒地不起,肩头血流如注的方平,又看了一眼蜷缩在墙根,气息奄奄却仍死死瞪着他的瑶光。
权衡之下,打算先结果了这个实力不容小觑且难缠的医女。
他不再废话,手执淬毒短剑,踏着青石板上早已分不清是谁的血迹,一步步朝瑶光走去。
刀刃映照着冰冷的月光,晃得她睁不开眼。
要……结束了么……
瑶光视线已经模糊涣散,沉重的眼皮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合上。
她能看到那死亡阴影的逼近,能感觉到他手中剑锋的寒意。
指尖在尘土中不甘地抽搐了一下,试图去勾动不远处,那把刚才被她踢飞的,属于另一个杀手的武器。
但距离太远,她根本勾不到。
就在阴鸷男子手臂划出一道利落的弧度,剑尖即将刺入她胸膛的刹那——
倚在墙边的瑶光,那涣散的眼眸骤然一凝,绽出最后一抹垂死的狠绝戾气!
她那看似无力动弹的左手,忽然猛地扬起——
“咻!”
一道细微的破空声。
阴鸷男子举刀的手僵在半空,脸上表情凝固。
他喉结剧烈滚动,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向自己心口——
那里,深深没入了一根细如牛毛,在昏暗光线下几乎看不见的乌黑色长针!
针尾,还在微微颤动。
那是三年前,瑶光刚穿越到这里,从河里被救上来之后不久,夏无且给的。
那天,他无比郑重地把三根黑色长针放入一个看似极其普通的木簪里,一遍遍教她如何开启簪头暗格。
他告诉她:“这根针,淬了剧毒,见血无救。非到绝路,不可轻用。”
这是父亲给她保命用的护身符,不曾想成了她今天最后的杀招。
阴鸷男子似还想说什么,但毒入心脉,他已再难开口。
短剑“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他晃了晃,庞大的身躯直直向后倒去,重重砸在冰冷的石板上,激起一片尘埃。
再无动静。
瑶光死死盯着那具不再动弹的尸体,直到确认对方真的死了,那强行提着的最后一口气骤然松懈,眼前彻底黑了下去。
失去意识前最后的感知,是方平挣扎着爬过来的身影,和他带着哭腔遥远的呼唤。
“阿房……阿房你撑住……我背你回去……找夏神医……”
再次恢复些许意识时,瑶光感到自己伏在一个并不宽阔的背上。
夜风冰冷,刮在脸上,带着浓烈的血腥气。
身下的人每一步都走得踉跄,却固执地向前。
是方平。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只有温热的液体,不断从嘴角溢出,滴落在方平颈间,混合着他的汗和血,染红了他一大片衣衫。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她听到了熟悉的门板被撞开的声响,听到了母亲撕心裂肺的尖叫,听到了父亲急促的脚步声。
“……救……阿房……”
方平嘶哑地吐出几个字,便连同背上的瑶光一起,软倒在地,彻底昏死过去。
混乱,惊呼,哭泣。
草药的气味,银针冰凉的触感……
瑶光在剧痛和混沌中浮沉,时醒时昏。
她能感觉到父亲落针的手在颤抖,感觉到苦涩的药汁被强行灌入喉咙,可是她却吞咽得很困难……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天,又也许是好多天,她终于能勉强睁开沉重的眼皮。
映入眼帘的,是自家房中熟悉的帐顶,跳跃的油灯火光,和父亲夏无且忽然之间仿佛苍老了十岁的脸。
母亲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眼睛肿得像桃子。
方平也在一旁,肩上裹着厚厚的绷带,脸色惨白,但眼神清明,正担忧地望着她。
“他们……不是赵偃的人……”瑶光艰难地开口。
“我知道。”夏无且点了点头,脸上没有丝毫意外。
“听口音,不是邯郸的……甚至,可能不是赵国的……”瑶光断断续续地回忆,“他们想从我这里……打听阿望的去向……”
话落,一阵抑制不住的剧烈咳嗽。
夏王氏赶紧喂她喝了口水,帮她轻轻拍背顺气。
夏无且不语,半晌,重重叹了口气。
“那些人,终究不肯放过你!”
“……那些人?”瑶光细细品味,终于听出了另外的东西,“爹……你知道他们的身份?”
夏无且没有回答,目光从女儿惨白如纸的脸,再移到窗外那片即将破晓的铅灰色,沉默不语,好似在斟酌纠结着着什么。
许久,他像是终于做好了某个决定,重新看向瑶光,那布满血丝的眸子里已然带上了某种决绝。
“房儿,他们既然非要认定,你知道了不该知道的,非要来灭这个口……”
他顿了顿,目光复杂,似有痛,有不舍,更有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那么房儿……”
“你——”
“便只能死了。”
瑶光瞳孔猛然一缩,不敢置信地看着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