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栋楼的居民都被疏散到街上,工作人员拉起警戒线,陆续在街上上临时支起帐篷。
姜老师被扶到其中一座稍大的帐篷里检查脚腕,周边接受检查的人不少。
特事局调来的普通医生按了下她的伤处,“没骨折,韧带拉伤,这几天这只脚不要用力,自己慢慢就好了。”
医生扬声叫了声护士,“拿瓶云南白药气雾剂来——”
离他最近的护士很忙,给被火燎伤的人包扎,闻声喊了句,“稍等。”
许销夏路过听见了,说,“药在哪,我去拿。”
医生抬头看了一眼许销夏,“警戒线最外面的车里有。”
许销夏小跑过去,签了字,拿着药回来,医生帮姜老师涂药,叮嘱,“一天三次。注意休息。”
姜老师闻言没有动作,眼睛看向许销夏,医生也没在意,去照顾其他患者了。
许销夏本来也想走,姜老师叫住他,“谢谢你。”
许销夏心里奇怪,他就是跑了个腿,怎么还值得她谢。他嘴上还是说道:“不客气。”
姜老师微笑,“那能请你帮个忙吗?忙我把鞋子踢过来。”
许销夏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她的女士皮鞋不知什么时候被踢到了角落,距离她本人有一米远。
他低头将那双鞋子提起来,放到姜老师的脚边,直起腰的时候,姜老师递给她一片湿巾,“鞋子挺脏的,擦擦手。”
许销夏接过,塑料外包装捏在手里,没拆开。
“没其他事的话......”
“听我妹妹说,你跟......”
两人的话同时响起,又同时停顿。
许销夏:“你先说。”
姜老师抿唇一笑,“刚才听我妹妹说,你跟殷先生关系很好。”
姜老师坐的位置就在帐篷边缘,许销夏半个身子已经探到外面,一副随时准备走的样子,听这话身子没动,就这样站在原地回答:“你认识他?”
姜老师很坦然地点头,“嗯。只是第一次听说,他跟谁走得近,真是平易近人......”她说到后面声音极轻,许销夏险些没听清,但他最近听力其实还挺好的。
于是他的眉头微不可查地蹙了下,这人说话怎么也这么怪,时青一个成年人,她管得着他跟谁走得近吗?
“你没听说很正常。”许销夏还想说什么,忽然凝神将脸转到外面,“外面有什么声音,我出去看看,你好好休息。”
许销夏头也不回地走了。
姜老师孤零零地坐在床边,目光追随他的背影,最后直直落到外面天空的某一处。
“脾气这么大,如今倒是变了许多。”姜老师慢慢说着,脸上的皮肤如油脂般化开,面容从姜老师变成了另一个女人的样子。
“到底也没留住。”
女人的黑发披散着,没穿鞋,脚在半空晃荡,她喃喃自语,“这张皮换得值......只是可惜,那孩子一点都不怜香惜玉,多说两句话,或许还能......”
随着一声悠悠叹息,女人的身形消融,四肢化作枝丫,头发化作藤蔓,无声无息地落到地面,卷着鞋子,最后尽数融进地下。
没有任何人发现异常。
另一边的许销夏跑到外面,跑到何翡的位置问,“何姐,你刚才听到什么很大的声音了吗?楼上发出来的。”
何翡看向他,目光如炬,“没有啊,我怎么没听见有什么声音。”
幻境支撑,本不该有人听见上面的动静,小许这是什么情况?之前看得见灵力,这次又能听见幻境后面的声响了,什么逆天天赋。明明他的资料上明明白白写着父母都是凡人,即便母亲特殊些,有燧人氏血脉,但血脉稀薄已然不可觉醒,难道小许返祖了?
何翡:“你听见什么了?”
许销夏:“好像是什么东西把墙砸碎的声音,挺响的,我听得很清楚。”
顶层的火势逐渐熄灭,只剩下浓黑的烟雾,天空中飘着细密的雨,落在身上,很快头发湿成一片。
何翡抬头看向云间,一点龙尾忽隐忽现,她忍不住皱眉,一场火灾,哪里劳动敖家人来布云降雨,多少有些大材小用了。
从失火的楼栋里跑出来几个脏兮兮的人,身上湿漉漉的,其中一个到何翡身边小声报告,“主任,殷先生追着穷......”
话最终消失在何翡的眼神嗲,报告的人有点打磕巴,“额,另一批跟着......多亏了、敖先生帮忙......下了场雨,我们看没什么能帮的就先下来了,消防应该也快了。”
他们施展幻境掩人耳目,实际上大火早就被殷先生灭了,剩下的他们收收尾即可。
所以其实这场雨可有可无。
但是敖庚都帮忙了,你别管有没有用,人家心意在这儿。
许销夏问,“他追着谁走了。”
报告那人看看何翡,见她微微摇头,明白主任这是不想许销夏知道,他的脑子飞速旋转,结果许销夏突然冒出来一句,“咦,她怎么在那里。”
刚才他跑得快,注意力一直在失火的高楼上,这会眼睛无意间一转,看到了伞下抱着女儿的女人,刚才还在帐篷里,脚肿的不能走路。
何翡问他,“怎么了?”
许销夏示意何翡看姜老师的鞋子,“她刚才还在帐篷里,还换了双鞋,刚才不是这个样式......”
何翡向姜老师的方向走过去,许销夏跟在后面。
姜老师抱着女人柔声说话,眼前忽然站着一群人,抬头,“何主任,您找我有事吗?”
何翡:“你的鞋子,一直都是这一双吗?”
姜老师一愣,带着温水回来的小姜将水杯放在桌子上,“主任,发生什么事了?”
何翡没说话,等着小姜姐姐的回答。
姜老师低头看看自己脚上的鞋,一脸疑惑,“对,我没换过鞋,有一只在下楼的时候,上面的珠花掉了,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
她脚上的鞋子是浅色皮鞋,左脚上的鞋子确实少了一颗珠花,另一只的脚面发红高高鼓起。
何翡看向许销夏,其他人也跟着她看过去。
许销夏当即说“不可能”,“医生帮她涂过药之后,她请我帮忙将鞋子拿近一点,那双鞋子是深棕色的。”
姜老师更疑惑,“我没进过帐篷,医生看过我的脚,说没什么大事,不用药,多休息就好了。”
何翡叫人去帐篷里找人,毫不意外的没有收获,他带回了那位医生的话,跟许销夏说得一样。
但是姜老师就坐在这儿,脚上的鞋子也在他们眼底。
何翡冷笑,“就怕是不知道什么东西混进来了。去查街上的监控,我倒要看看,到底是恶作剧还是来找死的。”
她带着几个人连同小姜一块气势汹汹地走了,留许销夏站在原地琢磨。
他现在真是越来越听不懂街道办这群人说得话了。
姜老师对他道,“我不是还没自我介绍过?我姓姜,姜舒,生姜的姜,舒展的舒。”
许销夏:“我叫许销夏,金字旁加一个肖字,夏天的夏。”
姜舒:“水天清话,院静人销夏。好名字。我跟他们叫你许医生可以吗?”
许销夏朝她竖了个大拇指,“好文采。我的名字还真取自这句。”
姜舒:“我刚从乡下搬过来,之前一直在教书。”
许销夏:“幸会幸会。姜老师你好。”
他还是在惦记那个跟姜舒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姜老师,你真没有双胞胎姐妹吗?”
姜舒摇头,“我只有一个妹妹,她跟在何主任身边。”
许销夏有些疑惑,姜舒看出来了,“看来许医生尚有疑问。你可以问我,说不定我知道呢?”
他想问得多了去了。
比如为什么姜舒之前问他是什么根脚,他之前走神没听清,但是后面也回过味来了,这用词也太古典了;又比如为什么会有两个一模一样的姜舒,而何翡又完全不感觉意外,而是好像知道什么一样,立刻地带人去查;还有后面从楼上下来,去找何翡汇报的人,他们虽然弄得脏,但许销夏还是眼尖的发现那个人鞋尖和袖口处,有这暗红的颜色,那是血迹吧。
会变脸的女人,易容?
武侠?这个世界上难道真的有江湖武林?
姜舒还在耐心等着许销夏提问,从疑惑到震惊最后到恍然大悟,也不知他脑补了什么。
“你们这个,比如小姜她的身份......是不是要保密啊。”
姜舒轻轻点头。
许销夏用掌心轻击松握的拳,“那我就不问了,以后有机会再说。”
姜舒的女儿扯了下她的衣袖,“妈妈,我困了。”
许销夏见状告辞,姜舒将女儿抱在怀里,身上盖了件厚实的外套,轻轻拍打她的背,“睡吧。”
临危受命的金建国在前方指挥,“街道办给大家腾出来了可以暂住的房间,诸位有序排队,跟我过去。”
姜舒坐在原地没动,她的脚还是麻木的疼,护士上前来,伸手帮她抱过女人,另一个护士将她扶到车上,“你不方便,坐车跟我们一起吧。”
“谢谢。”
街道上开始清场,许销夏帮医护人员搬东西,直到街上的人全部散去,他才抬脚回家。
清澜小区跟山海小区离得很近,不过拐一条街。
回到家门口的许销夏开锁进门,手机里传来“叮咚”的提示音,是殷时青。
他回了六个字:
【殷时青:晚归,不要担心。】
许销夏的脚刚踩到地板上,忽然顿住。
不对,诊所他还没锁门。
赶上了。
今天忙得要命,这一章晚了点。加了两天班,没来得及写,给大家说声抱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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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第 37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