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顶的火势越发大了，浓烟夹着热浪，狠狠扑在他们所有人的脸上。
头上的火势仍旧迅猛，许销夏是个凡人，根本无法看到殷时青的身影，他再不等待，果断按下消防电话。
这种时候，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力量。
“我是山海小区的居民，隔壁清澜小区发生火灾，对顶楼，我不清楚是几号楼，门口就能看到火势。”
对面的接警员腹诽，但手上的速度不变，“请跟起火点保持距离，自发疏散，以免受伤。我们马上就到，请保护好自己。”
“好，我等你们过来。”
所有人的目光落到许销夏的手机上。
许销夏将手机装进口袋，没注意那些人的视线，他让阮桐待在原地，拔腿朝前方不远处跑去。
李延他们在那里进进出出，身边保护着居民一个个撤离。
山海小区和清澜小区的警报声震耳欲聋。
许销夏过去，一个小女孩哭着说，“妈妈在后面摔倒了，她要我先跑，自己落在后面了。”
旁边又冲出来一个抱着两个孩子的女人，帮助疏散的保安急忙上前接住，抽空问，“几楼？”
小女孩答：“我家住11楼。”
许销夏立刻道，“我上去找。”
保安给他一块打湿的毛巾，“不要用电梯，从楼梯间上去。如果有风险，立刻下来，保证自己的安全。”
许销夏点点头，将湿毛巾系在脸上，盖住口鼻，一刻不停地逆着撤离人群往上走，越往上烟味越大。
下楼的人群中，他们怀里抱着几乎都抱着孩子和动物，也不管是不是自家的，全都闷头往下冲。
清澜小区普遍是18层的高度，火灾发生在顶楼位置，爬到第十层时，墙壁和扶手已经滚烫，这只能说明电梯井道那边也出了问题。许销夏不敢耽误，一步两梯的往上走，人越来越稀疏，烟也愈发浓，拐角处发现歪脚的女人正单脚支地，用衣服裹着手，扶着墙往下跳。
“我背你下去。”
许销夏站在下面一阶台阶上，女人趴上去，问，“看到我女儿了吗？她扎着马尾，穿着粉色裙子，头上有个小星星的发夹。”
“她在下面等你。放心，她没受伤，很安全。”
女人松了口气，“那就好。”
“楼上还有其他人吗？”
女人摇头，“没有。我下楼的时候挨个看了，屋子里都没有人。”她知道自己歪脚，灵力修复起来没那么快，她一时走不远，干脆用灵力将整栋楼观察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
灵力耗尽，她也落在最后面。
“对了，电梯井那边也着火了。”
许销夏：“好，等会跟消防说。”
女人疑惑：“消防？”
许销夏：“嗯，这么大的火，又是高层，不叫消防怎么灭火。”
女人：“......你说得对。”
嗅到许销夏身上的气息，女人问，“你是什么根脚？”
许销夏没听清，“啥意思？”
女人抿了抿唇，以为自己冒犯了人家，妖怪里有一部分是很忌讳别人打听来历的，他不愿意也是正常的。
“抱歉，你当我没问吧。”
两人说着话，到一楼的时候，跟全副武装的消防员遇上，许销夏赶紧将所有情况如数告知，听说电梯可能有情况，消防员带着装备上楼去了。
许销夏将女人放下，等待的小女孩扑进母亲怀里，脸上的脏污和眼泪一并抹到女人的衣服上，女人摸着女儿的脑袋，跟喝水的许销夏道谢，“谢谢你。没有你来接我，我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下来。”
许销夏将空水瓶扔进垃圾桶，“我也就比消防早上去那么一会，不用谢。”
女孩躲在母亲怀里，怯生生说了声“谢谢叔叔”。
从广播室出来的李延走过来，将浑身脏兮兮的许销夏左看右看，“许医生，你也上去救人了？”
许销夏点点头，看不远处的消防架起云梯，无人机飘在高空配合灭火。
李延扶起地上的女人和小女孩，“姜老师，街上有安置点，您带孩子去那休息一会。”
姜老师抱起女儿，“多谢。”
“不客气。”李延又对许销夏说，“许医生，过去吧，这里暂时没我们什么事了。”
许销夏一口气爬了十层一个来回，这会也有点累，跟李延他们出去了。
街上已经拉了警戒线，设置了临时修整点，街道办的工作人员穿着黄马甲查看有没有人受伤，何翡站在最前面，跟身边的小姜说着什么。
许销夏他们一出来，小姜立刻迎上来，跟许销夏和李延问了声好，然后伸手抱过年龄最小的女孩，“没事吧？”
姜老师摇头，“没事，多亏了这位许医生。”
小姜怀里的女孩叫了声“小姨”，小姜面色不好，“怪我。你刚搬过来，就遇到这种事。”
姜老师闻言笑，“天灾**，怎么可能是你导致的呢，别想这些有的没的。”
小姜看向何翡，何翡随手一挥，“行了，小姜你带娘俩去休息吧。”
“谢谢主任。”
许销夏留在原地，问，“何姐，看到时青了吗？给你打电话那会，他朝那栋楼的方向过去了。”
何翡一愣，隐隐有些难色，这她咋说。
“应该没事吧。楼上还有人？”后面这句问的是李延。
李延：“听姜老师说都撤下来了。”
何翡拍拍许销夏的肩，“没事，或许还有别的事没过来呢。”
许销夏还是有些担心，消防云梯还在忙碌，他点头给殷时青发消息，没有回音。
何翡被下属叫走，“主任，消防在灭火，我们的人没法当着他们的面进去啊。”
“这还用我教你？隐匿身形协助他们灭火。”
“不是前面一批进去了吗？有消息没？”
何翡的目光悠远，只觉得今晚这火起得莫名其妙。听小许说，殷先生进去之后再没有出来，谁知道里面是个什么情况。最近山海街道的怪事真是一件接一件。
“去帮忙，不要让人受伤。”
下属应了一声，朝另一个方向跑去。
......
18层处，一双皮鞋底踩在碎玻璃上，殷时青环视四周，墙上、地板上，全是血迹淋漓，一道道血痕诡异弯曲，被人为的绘制成规律符文，处处透着禁忌。
这里是客厅，正中央的供台上摆着一颗脑袋，断口处齐整，血顺着台面往下滴落，一下、一下，在地幕后形成一处血泊。
殷时青走近，站在供台前垂眸打量，这是......毕方。
如鹤一样的鸟的头颅已然了无生气，眼睛睁着，仿佛在愤怒自己的枉死。
楼外的广播声和消防警笛的声音仿佛能穿透云霄，透过破碎的窗户送到殷时青的耳边。
忽然，窗边忽然出现一缕极轻的声音。
殷时青抬头，与半蹲在窗框上的男人对视，无名男人背后的翅膀在扇动，发出“扑扑”的声响。
“穷奇——”
殷时青缓缓吐出无名男人的名字，“这是你做的？”
穷奇露齿一笑，带动着脸上的表情，阴柔的脸也变得邪恶，“怎么样？我的审美不错吧？”
殷时青不语，穷奇的眼前忽然出现一道青色的锋芒，末端处极细，堪堪停在毕方的眼前，离瞳孔只有一点距离，下一瞬，那道青色好像撞在什么屏障上，一寸寸断裂，化作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穷奇下意识的咽了下口水，要不是有那女人给的东西，他现在估计不死也只剩口气。
靠了。
这么危险的活每次都是他做，他们倒是躲在幕后看了出好戏。
他眨眨眼，慢慢将脑袋向后推开，嘴倒是硬，“尊敬的龙神大人，有话好好说嘛，我这么做自然是有我的道理，毕方这小子也算死得其所。”
殷时青脸色冰冷，手指张开，掌心豁然出现一把青色长剑，手臂用力，剑便随心意而动，悍然冲向穷奇。
穷奇早有防备，身体向后倒下，在空中翻了两下，翅膀带着他悬在窗外，笑得很贱。
“大人，你看你，一言不合就动手。咱们这都多少年没见了，平心静气地聊聊？你消消气。”
一击不中，青剑回到殷时青的手中，殷时青脚下微动，身随剑动，剑如雷霆，锋芒毕露地朝着窗外发起攻击。
穷奇疯了才会跟这个杀神正面对上，再不废话，当即化作原型架云逃走，身后的墙体发出轰隆一声巨响，应声而碎，下层的妖怪们撑起灵力网，将混凝土碎渣接住，殷时青往下看了一眼，脚下一点，身体化作流星，疾驰而去。
下面的妖怪们费力将那些废料扔进储物袋，领头的那个往幻境外一看，人族的消防员已经架着云梯来到了他们的身边，冰凉的水柱和灭火材料尽数浇到他们这些妖的头顶。
几个妖：......
消防员一无所知，对着火势汹涌的地方使劲浇水。
手机提示音突兀响起，领头的那个妖抹了把脸，低头查看信息，他看了看他们身处的这个如同屠宰场的腥臭地方，也看到了毕方的惨状，心底对罪寇祸首更恨。
“你们几个留下来，看着点人。”
“其他的，跟我一起追上殷先生。”
“是！”
几个妖纷纷化作原形，从窗户爬出去，御空飞行，急追着穷奇和殷时青的方向而去。
他们跟殷先生可不一样，这要是把墙弄塌了，回头得通报批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