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时青今天穿了一身稍显正式的深色平驳领西装，配了母贝袖扣，袖扣是双排扣，和里面的衬衫领口一样微微散开，头发被捋到脑后，露出锋锐的眉眼和高挺的鼻梁，对比许销夏的白色T恤配运动鞋，显得严肃很多。
许销夏看到殷时青，悄悄给他比了个打大拇指，用口型说“好看”。
殷时青唇角轻轻抬了一点。
何翡：“不是说今天不过来吗？”
殷时青：“简聿改了时间，晚两个小时到。”
小姜这时候拿着文件从拐角出来，“主任，局长电话找你，很急。”
何翡“啊”了一声，为难地看着许销夏和杨知遥，“要不你们去我办公室坐一会？”
殷时青对她道：“去我办公室吧。”
何翡感激：“......也行。那辛苦殷先生，我先......”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小姜一把拽走了，“我们先走了，主任我们快走吧，局长真挺急的。”
许销夏惊叹，小姜手劲是真大。
殷时青对杨知遥颔首致意，问道：“何翡带你们逛到哪了？”
许销夏：“刚从从饲养区那里过来。你没来可惜了，他们搞得怪热闹的。”
他指了指身前的大红绶带，上面写着七个烫金大字【德医双馨许销夏】，杨知遥那副写的是【杏林圣手杨知遥】。
殷时青看了一眼，忍不住笑了一声。
许销夏还感慨似得叹息一声：“受之有愧啊。”
殷时青咳嗽两声，他没来是正确的，他算着何翡他们的欢迎仪式结束才过来的。
“饲养区那边有医疗记录，等会叫楚九拿给你看想，先去我办公室坐会儿？”
许销夏和杨知遥没意见。
一直跟着他们的楚九开口说，“我复印了一份记录档案，这就去给许医生拿过来。”
殷时青：“拿来我办公室。”
楚九：“好的。”
殷时青的办公室在二楼，和何翡的挨着，这边的布置也跟特事局那边差不多，角落两盆滴水观音还算有生气，他昨天叫人把办公室打扫了一遍，现在屋子里窗明几近，晨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将细小的尘埃看得分明，墙边两个大书柜，里面放着不少文件。
许销夏和杨知遥落座，随手拿起放在桌上的宣传手册翻了翻，门口有敲门声，是一个不认识的漂亮小姑娘，束着低马尾，手里的托盘里放着点心和茶。
“......那个，打扰了，何主任叫我过来送东西。”小姑娘站在门口，“她怕你们无聊，没事吃点喝点，她要出去一趟，等下次有时间再亲自接待。”
杨知遥起身把托盘接过来，“谢谢你。”
小姑娘瞥了几眼许销夏，说了声“不客气”就走了。
许销夏说：“我发现一件事。”
殷时青和杨知遥朝他看过来。
许销夏一本正经：“我发现，街道办这边的居民，人均颜值都很高。”
杨知遥：“你也发现了是吧。不说来店里的顾客，我走到路上见到个人都有点自残形愧，今天来街道办也是，怎么山海街道没有长得丑的吗？”
殷时青：......他还真没注意过，在他眼里长什么样都是皮囊。
但他还是顺着许销夏的话说：“徐泽提过一次，山海街道好像年年都被评选为全市街道颜值内卷锦标赛第一名。”
杨知遥被点心呛了下，许销夏更好奇，“这个奇葩奖谁办的啊。”
殷时青：“网友发起的。”
杨知遥：“奖励是什么？”
殷时青：“据我所知，没有奖励。”
楚九不多时去而复返，回来的时候发现杨知遥和许销夏正凑在一起说话，殷时青在窗边接电话。
他站在原地等了一会，见没人注意到他，一时间踌躇。
许销夏无意间抬头，发现楚九，朝他招手，“小楚，你回来得好快，过来坐。”
楚九把复印件交给许销夏，许销夏说：“不急，我问你个事。”
“什么事？”
许销夏：“你知道【全市街道颜值内卷锦标赛】吗？”
楚九：“知道。今年朋友圈有人发过投票链接。”
许销夏：“还真有啊。我们咋没搜到。”
楚九：“哦，是一个单独的小程序链接。”
杨知遥：“怪不得，我说怎么大眼、小地瓜和音符搜了个遍都没找到。”
许销夏附和：“我也......”
楚九默默拿出手机，点开微信搜索，小程序跳转到投票界面，上面只有简单的投票名称和洛京市各街道的名字，连照片都没有，简陋的像诈骗。
一看投票人数，1w人投山海街道，99%的投票率一骑绝尘。
许销夏小声问楚九，：“这个投票，它正经吗？”
没有黑幕吗？
楚九：“正经。这个是徐泽弄的。山海街道的住户都投了票，还发动了好多族里的亲戚一起投。”
徐泽。
许销夏和杨知遥对视，为什么他们一点不觉得意外......
三人说话的功夫，殷时青打完电话过来，“抱歉，我有点事，今天先到这里吧。”
许销夏和杨知遥起身，楚九跟着站起来。
许销夏拿着手里的记录文件，不忘跟楚九加了微信，“那这些我带回诊所看。”
楚九：“有事问我。”
楚九送他们一行离开街道办，在大门口挥手。
“销夏。”
殷时青叫住许销夏，“我在你家门前放了些东西，回去的时候记得取。”
“好。”
殷时青跟他们分别。
*
洛京市中心，最繁华的CBD中心最高的琅寰大厦，华夏最有名的律所之一——金鼎律师事务所，就位于这栋大厦的最高几层。
殷时青乘电梯直达顶层，电梯口早已有人等着，“殷先生，我们老板请你稍等，他马上来。”
最深处的办公室占据整个顶层的绝佳位置，殷时青站在落地窗前俯瞰。
片刻后身后传来听到推门的声音，紧接着是皮鞋踩在地板上和一道男人的声音。
来人对着电话那头无情冷硬的进行辱骂，“你干的窝囊事，等回头收拾你。”
殷时青后头，一身普通T恤黑裤的年轻男人朝他靠近，打扮跟今天的许销夏有点像，像是刚毕业的大学生。
年轻男人回到自己的老板椅上一躺，把桌上的文件推给殷时青：“呦，来得挺及时嘛。你要的都在里面了。”
“还有你们对合窳和犀渠提起的诉讼文书起草，在最下面。”
殷时青拿起翻阅，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秘书进来在桌子上放了一沓文件，“都是需要您签字的。过会我过来取。”接着秘书安静退出办公室。
简聿一边唰唰唰速度签字，一边问殷时青，“听说那瓜皮猪被你一顿揍了半条命？”
他指得是合窳（hé yǔ），因为从前跟简聿起过冲突，所以被起了这么个外号。
“嗯。”殷时青眉宇不动如山，眼底的厌恶稍纵即逝。
抓捕合窳跟犀渠的过程中，那两妖在桂山犯下跟仙峪一样的惨案，还拒不认罪、试图暴力抗法，没打死都是因为它们还有利用价值。
殷时青：“还在审。局里要从严从重办。”
简聿拍手称快，“两个畜生，害得我损失了好几个精明能干的下属。我要是你，直接弄死它们。”
殷时青面无表情：“遵纪守法。”
简聿不耐：“知道知道。他们天天在我耳朵边念叨就算了。怎么你也念。”
想当年殷时青刚来到人间没多久，合窳这样的，他可是见一个杀一个，这才过去二十来年，硬是变成老好人了。
嘁。
也别说殷时青了，今时不同往日。
就算是他貔貅大人也得老老实实变成人，当他的洛京好市民，年年洛京还都要给他的律所评个“诚信纳税示范企业”呢。
哦对了。
简聿：“你们对他提起公诉后，顺便金鼎也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今天所里应该会去报案，这是证据，先让你走个后门提交上去。”
殷时青：“嗯。”
简聿：“到时候咱们法庭上见吧。”
“殷时青：“没那么快，特事局那边要先要让合窳养伤，等他能下地走路再说。”
简聿露出幸灾乐祸的笑容。
*
“什么......特事局？让我救一头猪？”
许销夏接到何翡的电话一脸懵，“咱们街道办还有人养猪？特事局又是什么......”他想起来了，上次的奖金和表彰，就是街道办和特事局联合签发的。
“特事局是管什么的？”
何翡：“哦，就是我们的顶头上司，这次算是把你借调过去。当然了，我就是问问你的意见。救不救不重要，你愿不愿意才重要。主要是局里的医生都外派出去了。”
也是合窳它们造的孽。
先前华山那边就调过去两位医生，这次桂山又调出去两位。
许销夏这个新鲜的她还没捂热乎呢，又要借。
许销夏听得云里雾里，街道办的上级不应该是市政府吗？怎么是一个特事局？
何翡：“特事特办的意思嘛。我们山海街道跟外边不太一样，具体的以后跟你说。”
其实她心里也打鼓，这事说实话有点不太好，要不是实在没人了。
还是得跟他说清楚。
局长和几个组长在边上等着她的消息。
就知道看看看，有本事他们来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