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甄雪煮了新的粥,秦漾随便吃了点,喝了药,拿上睡衣和买的日用品回了隔壁的家。
家里除了部分老旧电器换了新,大体上和他当年搬走时没什么两样。秦复不单单只请人打扫了卫生,每间卧室的床上四件套他也都换了,可以直接睡人。
秦漾洗了个澡,吹干头发回到卧室,看到祝宵给他发了条微信。祝宵说他想跟甄雪道个歉,秦漾就把门锁密码发给了他,让他好好和他妈谈谈心,谈完了随时来这边。祝宵没说要不要来,只催他赶紧睡觉。
秦漾给他发了个企鹅摸头和企鹅OK的表情包。
祝宵没回复。
秦漾还有挺多话想跟祝宵说,他的告白太突兀,他们的谈话结束得也很突兀,祝宵好像都没太把他说的话当回事。
但转念一想,多说无益,眼下他最应该做的,是先处理好和宋行薇的见面。
秦漾很少冲动行事,当初大放厥词出国留学算一件,今天大脑机能跟醋一起发了酵,情急之下把对祝宵的想法说了出来算一件。
不过他并不后悔,他的防火墙扛不住祝宵的入侵,告白是迟早的事。
只是这白告得不那么体面,也不够正式,他总觉得不踏实,怕祝宵误会他是心血来潮一时兴起。
三十岁了说这种话可能有点招笑,但祝宵是他实打实的初恋,别看他现在躺在床上一副泰然自若的样子,其实心里紧张得要命。
今天在祝宵房间,祝宵光是往他身边一坐,他整个人就好像变成了自动感应水龙头,一感应到祝宵的存在,他大脑就开始哗哗地放水,什么理智防御,什么世俗的眼光,统统被冲了个一干二净。
他只想把中央空调从祝宵心里挖出来丢到外太空,他要把祝宵的心捏成完全符合他的大小形状,再把他自己严丝合缝地嵌进去。
秦漾拔掉手机的充电线,靠坐在床头,把几个之前筛给祝宵的攻略视频翻出来看。
看了没多久,他发现视频里讲的都是些车轱辘话,翻来覆去就那几套模板,参考价值约等于无。
也不知道当初他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居然发这种没营养的视频给祝宵,还发了一大堆。
难怪祝宵不想理他。
因为视频内容过于无聊,秦漾没撑多会儿就睡着了。
可能是吃的药起到了安眠的作用,他这一觉睡得很沉很长,连祝宵什么时候把小年轻带回来的都不知道。
临近中午他才起床,顶着头乱发,一出卧室他就被小年轻扑了个满怀。
小年轻短促地吠了几声,尾巴晃得人头晕眼花。秦漾抱着它搓了会儿它的狗头。
小狗长得快,秦漾记得第一次见到小年轻的时候,小年轻小小一只,安安静静地趴在祝宵怀里,清澈的眼珠看什么都稀奇。如今过去了近一个月,小年轻比起之前抽条拉长了很多,脸上的婴儿肥渐渐不明显了,体重也翻了差不多得有一倍,祝宵要想像上个月那样单手抱住它,恐怕很难。
照顾小年轻的这段时间,秦漾有意识地在锻炼小年轻的独立性,现在就算他晚上不回家,小年轻也只会间歇性地嚎那么一两嗓,大多时候都很乖。秦漾在家里各个地方藏了小玩具,有的玩具里面塞了点小零食,小年轻一旦找到玩具上的开关,尝到了甜头,就会化身侦探,满屋子觅食。
昨天在酒吧秦漾给祝宵看的就是小年轻觅食记。
祝宵这会儿正在上课,早上他给秦漾留了微信,说他已经带小年轻排过便,他从店里拿了自动喂食器和自循环饮水机过来,水粮都不用秦漾换。另外他还特意提了一嘴,说他下了课就回来遛小年轻,让秦漾安心跟女博士吃饭。
最后这句话让秦漾意识到,祝宵是真没把他昨天说的话当回事。
在甄雪那边吃完午饭,再回到自己家,秦漾拍了拍祝宵的头像,祝宵秒回了个问号。
漾:没在上课?
祝宵:午休呢,你吃饭了吗?
漾:吃了,你呢?
祝宵:我正在吃
祝宵:[图片]
祝宵:点了个外卖,齁咸,喝矿泉水都喝饱了
秦漾找了个奶龙大笑的表情包发过去。
祝宵大概没想到他会发这么抽象的表情包,正在输入断了会儿聊天框才有新消息。祝宵礼尚往来,回了个企鹅锤人的表情给他。
祝宵:笑屁,捶你哦
漾:什么时候?
屁宝:什么什么时候
漾:不是要来捶我吗
漾:什么时候来
屁宝:……
屁宝:午休时间结束了,不跟你聊了
漾:宝,我昨天是认真的
漾:等后面抽个时间跟我好好谈谈,嗯?
屁宝:…………再说吧!
漾:嗯嗯,上课加油宝,么么
屁宝:………………再见。
下午,秦漾去另一套房子拿了几件衣服,把老爷子的日记还有小年轻的狗窝玩具都带回了银杏院。
读了几个小时日记,差不多到了和宋行薇见面的时间,他开车去了饭店。
叶女士订的是南市有名的星空餐厅,临湖而建,楼层很高。室内环境典雅,巨幅落地窗干净透亮,一眼望去,星河湖泊尽收眼底。
看得出来叶女士为这顿饭花了不少心思,秦漾和宋行薇刚打完招呼坐下,立马就有服务生送红酒过来,瓶身上还十分精巧地绑了朵玫瑰。服务生说这是订餐厅的叶女士为两位准备的,非店里的卖品。
秦漾早有预料,先问宋行薇是否喝酒,宋行薇表示要开车,婉拒。秦漾微笑着对服务生说:“麻烦把酒包起来,等吃完饭我们去前台拿。”
服务生走后,宋行薇说:“那瓶酒是我爸酒庄产的。”
秦漾颔首:“原来如此。”
话题就此打开,宋行薇性格直率,也没打算拐弯抹角,吃了没一会儿,她直截了当地问:“秦先生应该也没把这顿饭当成所谓的‘相亲’吧?”
秦漾语气轻快:“看来宋博士跟我的处境差不多?”
出于尊重,秦漾今天穿了西装打了领带,不过没有刻意抓理头发,也没有花心思挑选胸针。
反观宋行薇,妆容朴素,扎着简单的马尾,一身下楼就可以马上加入到公园夜跑人群中的休闲打扮,和餐厅里的其他人相比,她休闲得甚至有些欠缺讲究。
仅从这一点来看,宋行薇似乎比他更不在乎这个会面。
然而宋行薇却说:“我们应该不一样,如果我不想来,这顿饭我是完全可以拒绝的。”
秦漾抿了口果汁,放下杯子,他慢条斯理地用湿巾擦了嘴,缓缓道:“宋博士的意思是?”
“听我妈说你不想在见面之前加我微信的时候我就猜到了,你对我没有那方面的想法。这一点我和你不谋而合,我对你也没那方面的想法。”宋行薇说完,忽然歉笑了下,“实话跟你说吧,我是为了跟我前男友彻底断掉,才利用了这次见面。我有个谈了将近三年的前任,他很情绪化,想法也总是很极端,前段时间我跟他提了分手,他不同意,一直死缠烂打。我被他烦得实在没办法,就答应了我妈的安排,然后告诉他我有了新的要见面的对象。”
“对于利用你这一点我感到很抱歉,不说出来我于心有愧。”宋行薇补充道。
秦漾倒觉得她是道德感太重:“宋博士不用愧疚,你不说我并不会知道你在利用我,你完全可以说是迫于长辈的压力才来吃的这顿饭。”
宋行薇似乎松了口气:“话是这么说,但我觉得还是说清楚比较好。”
“如果这样能让你心里舒服一点,说出来也好。放心,我无所谓。”
“感谢理解。”宋行薇举起果汁。
秦漾和她碰了下杯,两个人的心情都放松许多。之后宋行薇主动聊起生物方面的话题,秦漾侃侃而谈,这顿饭就这么愉快轻松地吃完了。
秦漾到前台拿酒,宋行薇说她去个洗手间,秦漾拎着酒盒在大厅的沙发上坐着等她。
此时已过九点,按平时来算,祝宵应该已经遛完小年轻了。
秦漾把酒放到茶几上,摸出手机想问问祝宵在做什么,要不要出来散个步聊会儿天。字打到一半,屏幕上忽地罩下一层阴影,一道冰冷无礼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秦漾?他妈的,又是你?”
秦漾抬头,就看到怒发冲冠的陈叁,他正纳闷儿怎么在这种地方也能碰到陈叁,上完洗手间的宋行薇出来,对上陈叁的目光,宋行薇的表情僵了一瞬。
秦漾很快意识到,陈叁就是宋行薇口中那个死缠烂打的前任。
说意外吧,肯定意外,没想到南市圈子这么小,更没想到宋博士看人的眼光远没达到博士的高度。
但秦漾也没有特别意外。极端,情绪化,这两个词简直就像是为陈叁量身打造的一样,在宋行薇聊到她前任的时候,秦漾还真代入过陈叁那张脸。
“宋行薇,你说你要见面的人就是他是吧?”陈叁指着秦漾,怒目圆睁地瞪着宋行薇,“我们才分手多少天啊你就这么上赶着跟我高中同学搞到一起?就因为他妈是乔木的董事长?”
宋行薇左右看了看,不少人投来吃瓜的视线,她按了下太阳穴,像在面对一个无理取闹的熊孩子,表情语气都十分无奈:“我根本就不知道他是你的高中同学。就算我知道又怎么了?我们已经分手,我和你之间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不管我跟谁见面你都无权干涉我。还有,你要是再跟踪我,我真的要报警了。”
“分手是你单方面提的,我没同意!”陈叁怒吼道,“我他妈陪你谈了两年异国恋,你一回国就把老子踹了,你是不是早就出轨了?你们俩是不是早就背着我搞到一起了?!你说啊!”
“怪不得!怪不得!我就说怎么他妈的板上钉钉的项目被敌对公司的人搞到了手!原来秦漾你他妈早就在算计我了?你抢我女朋友,抢我项目,他妈的就连同学你都抢!接下来你还想干什么?你直接说吧!你是不是早就看不惯我了?”
秦漾拍开陈叁指着自己的手,站起身,拿上酒,无视**绕过他,走到宋行薇跟前:“走吧,宋小姐。”
“好。”
秦漾伸出一条手臂让宋行薇先走,他正要跟上,陈叁眼底怒意翻腾,理智彻底崩塌,他抓起茶几上的茶壶,三步并作两步冲向秦漾。
就在这时,两处方向响起了三道截然不同的喊声。
“哥——!!!”
“姐——!!!”
“儿——嗯???”
祝宵以百米冲刺的速度飞奔过来,在那壶热茶泼向秦漾之前,他眼明手快地把秦漾扑到了一旁的沙发上。紧跟在祝宵身后的还有个魏梦清,她的反应也非常迅速,宋行薇都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魏梦清一把拉住她的手腕,把她带到了一边。
陈叁这壶茶泼了个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