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孟照苦口婆心的游说之下，接下来几天，秦漾陆续约了几个线上聊得还不错的人到店里面试。
其中有个叫郑延的男生，完全符合孟照先前提过的条件。郑延本科刚毕业，开朗健谈，讲话圆滑但不世故，学习能力强，记性很好。
面试过程秦漾很满意，当晚打烊后他发消息给郑延，叫郑延来试工两天。
第二天郑延提早了半小时到店门口等他开门。陪郑延一起来的还有个装扮艳丽的女生，郑延介绍说那是他对象。秦漾和女孩子打了个照面，开门邀请女生进店坐坐。女生婉拒，说她只是来看看郑延工作的地方，看完就要去公司上班了。
女生走后，秦漾和郑延一边码货一边聊天，得知两个年轻人是校园情侣。女生是南市本地人，家境不错，女生父母不希望女生远嫁，郑延为了爱情毅然决然留在了本地。
一番闲扯下来，秦漾算是听明白了，应聘店长只是郑延骑驴找马的权宜之计。
郑延倒也不藏着掖着，直说他是急需赚钱付房租才来的这儿。
秦漾当初一回国就被内荐到庆市某外企，上岗即跻身管理层，不仅没吃过毕业求职的苦，提交辞职邮件那天还有领导诚心挽留。虽没吃过苦，但他知道现在的就业形势并不好，也正因如此他才会开出远高于店长这个岗位市场标准的薪酬。
谁知即便他如此用心良苦，还是难以留住年轻人。
想想也对，中上游的企业再差也是匹骆驼，瘦死也能比马大。他这五十来平的小店指不定哪天就倒闭了，给不了员工安全感实属正常。
更何况郑延若想争取女生家长的同意，一份体面的工作必不可少。
秦漾表示理解，就问：“你打算做多久？”
“做满两个月是没问题的。我想面的那家公司要两个月后才有空缺。”郑延揽过秦漾手里的货，殷切道，“放着我来吧老板。”
秦漾让了货，捞来订单，轻抵着笼车核对数量。
他身姿挺拔，肩宽背直，驼色风衣垂落有度，穿在他身上尽显温文尔雅。他的头发一看就精心抓理过，散发着清爽的发胶味，锋锐整齐的眉毛衬得额头干净饱满。
昨天郑延就在想，这老板的气质跟这间店真的很不搭调。昨天面试，秦漾西装革履，皮鞋刷得锃光瓦亮，穿得比他这个求职者还要正式。要不是他俩的面试过程是在两张塑料凳上完成的，郑延差点都要误以为自己进的是某全球连锁宠物用品品牌的总部门店。
核对完，秦漾把单子放回原位。旁边有家咖啡店，他问郑延要喝什么，郑延收起思绪，报了个名字。秦漾拐去旁边买了两杯咖啡，再回到店里，郑延已经把货分别盘到了对应的区域。
店里一共四排落地货架，按猫用、犬用两大品类分区陈列，货架之间留有宽敞的过道，货物堆在地上也不会显得拥挤。
秦漾把咖啡递给郑延，说：“这些货放着等会儿我来整理，我先教你熟悉收银系统。”
“好的，谢谢老板。”郑延捧着热乎乎的杯身，跟着秦漾走进柜台。
年轻人上手就是快，没多会儿郑延就把系统摸了个七七八八。
秦漾给了郑延一个厚厚的记事本，郑延翻开看了两页，问这是什么。
秦漾说：“这是以前老板留下来的，上面记的都是老顾客的信息，有的老顾客偶尔会把他们的宠物寄养在我们店，他们的宠物喜欢什么品牌的主粮，吃哪种零食会过敏，还有他们希望我们店引进哪些品牌，本子上都有记录。”
“以前老板还挺上心……字也写得很有气势。”郑延由衷地道。
气势一词形容得倒挺贴切。
秦漾的爷爷退休前是南市小有名气的书法家，一手楷书笔走龙蛇，登过本市报纸，受邀到各名校挥毫过笔墨。秦漾的父亲也是在老爷子的熏陶下才踏上了书法之路，此时说不定正在离这儿不远的南大授课。
秦漾笑问：“能看懂么？”
“基本能。”郑延很有自信，秦漾说看不懂的就问他，郑延点了点头。之后郑延按照秦漾的指示把老顾客的信息逐条录入系统。
录完，郑延看向正在整理货架的秦漾：“老板，咱们店只有一个会员顾客？其他的是还没录入么，要不我帮你一起录了？”
秦漾回道：“会员功能前天才开通，目前正式办的就那一个。后面来的客人你都问一下他们要不要办会员，如果是本子上记录过的老顾客，你就直接给他们升级成黄金会员，折扣……就设个五折吧。”
郑延一边眉毛微微挑起。成本都不算一下就打半价？什么大慈善家。
他想了想还是没多嘴。这老板看着就很矜贵，一件衣服抵他女朋友好几个月的工资。说不定人家的爱好就是散财呢。
秦漾把新到的货分门别类放进货架最里面，快要下架的货挪到外层。全部整理完，他把空框子叠到置篮架上，到后勤区的卫生间洗了个手。
出来，郑延指着屏幕问他：“普通会员折扣设置多少？”
“普通会员先设九折。”秦漾盯着屏幕上的某个名字看了两秒，说，“把这个首位会员也升级成黄金会员。”
“OK。老板，你人怪好的。”郑延没忍住感叹了一句。秦漾温和地扬了下嘴角。设好折扣，郑延继续滑动鼠标：“咱店最近有什么活动没？要是有的话可以试试这个群发功能。”
“什么功能？”秦漾擦干手，扔掉纸巾，走进收银台。
郑延往里挪了挪步子，点开他说的那个功能给秦漾看。
群发功能需要先绑定一个号码。
秦漾正好有个闲置的工作手机，搬回南市后里面那张电话卡就成了摆设。他前阵子还想着抽个空去注销掉，眼下正好可以废物利用。
绑定好号码，他高兴道：“这功能来得正是时候，我正想促销一批临期的货。库房还有三箱老款的猫狗玩具，我准备降价清仓，等空间腾出来再进几款时下流行的新品。”
郑延主动献策：“降价不一定好卖，你也说了是老款玩具，我干嘛要花钱买个过时的玩意儿？我觉得不如拿来当赠品，比如全场消费满一百随机抽一个玩具盲盒。当然了，一百只是我举的例子，这个消费额度得根据玩具的成本来定。”
秦漾再次意识到自己不是经营的料。他思考片刻，赞同道：“确实。那就按你说的办，活动方案你会写么？”
“小事一桩，交给我吧。”郑延拍拍胸脯。
秦漾想到什么，问：“这个群发对象包括会员？”
“包括的。”
“行。”
十月末的上午晴好无风，阳光洒下来，暖而不烈。
郑延本科连任过两届系部团支书，这类宣传语对他来说手拿把掐。接待完几位客人，秦漾出门订个午饭的功夫，郑延已经写出了三篇不同风格的文案。
考虑到附近的熟客大多都是上了年纪的老头老太，秦漾选了个不那么浮夸的版本，稍微修改了几个词语，填上消费金额，让郑延发了出去。
吃完午饭，郑延又问了些有的没的，秦漾耐心解答。闲暇之际，郑延想起个事，说在他去订饭的时候，有个老熟客来店里问他们什么时候上宠物洗澡美容的业务。秦漾问郑延怎么回答的，郑延说新增业务是老板要操心的事，他一个员工做不了主，不过真要上了他肯定第一个走员工通道学习这门手艺，等学成了一定把客人们的小宝贝照料得无微不至。
秦漾夸郑延答得不错。
这一天在轻松的氛围中结束了。秦漾对郑延的表现相当满意，但一想到郑延最多只能干两个月，他又有点犹豫要不要留下郑延。
试工的第二天是周六，开门没多久客人就络绎不绝，店里随时处于人满为患的状态。昨天还怕滞销的老款玩具，短短几个小时就走货半箱。
这都多亏了郑延的好点子。
到了晚饭时间，店里总算清闲下来。猫狗主粮区域的货被扫荡一空。
秦漾站在货架中间清点余货数目，郑延在一旁有样学样。
“那个，老板。”过了会儿，郑延搓了搓手，有些忐忑地开口，“今天试工就结束了，你觉得我怎么样？”
“各方面都挺好的。”秦漾停下手中的笔，语气委婉，“但说实话，两个月太短了，招人和培养员工都需要时间成本。”
郑延料到他会有此顾虑，诚恳道：“我明白。老板你看这样行不行，你让我先干着，你继续招人，等你招到合适的我帮你带，带出来了我就走。就类似短期兼职那种。”
招人是个耗精力的活，不比搬货累。何况这两天郑延干得确实不错，要情商有情商，要脑子有脑子。
秦漾沉思少顷，同意了他的方案：“行，明天你把身份证复印件带过来，我们签个兼职合同。”
郑延激动不已：“谢谢老板。”
“不客气。”秦漾应完朝下一个货架走去。陡地，他仿佛感应到了什么，扭头瞥向窗外。
隔着透明的玻璃橱窗，他看到了祝宵。
祝宵身边还站着一位留着棕卷长发的女生。他们背对橱窗而立，上身靠得很近，看起来很亲密。这氛围让秦漾不由得想到昨天早上，郑延和他对象一起等在门口的画面。
夕阳散尽，天色渐晚，夜风阵阵。
祝宵迎着风反复做了好几次深呼吸，还是没办法平复嘭嘭跳个不停的心脏。
魏梦清看不下去他的怂样，催促道：“大哥，再不进去人都要关门了。”
祝宵呼出一口气，两手捂住脸：“清姐，我不行，我真的太紧张了，上次见到他我腿都在打哆嗦，想好的话一句都没能说出来。”
“好歹也是主持过大公司年会的人，怎么这点出息。”魏梦清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口气，说，“手给我。”
祝宵从指缝中不明所以地看了她一眼，伸出一只手给她。
魏梦清有个缓解紧张的土方子。她一手抓着祝宵，另一只手的食指在祝宵掌心上写了个“人”字。她吩咐道：“吞下去。”
“……清姐。”祝宵一时语塞，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对魏梦清哄三岁小孩的举动感到无语，虽然无语，但他还是按魏梦清说的那样做了。
看他老老实实吃完空气小人，魏梦清憋着笑打趣：“现在不紧张了吧。”
祝宵一手隔着衣服按着胸口，心跳依旧剧烈。他诚实地摇头：“还是紧张。”
“你这是典型的未知恐惧，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直面恐惧。我都特地来给你壮胆了，你可不要浪费我宝贵的周末。走。”没给祝宵任何推脱的机会，魏梦清抓起他的手腕，转身直奔“爱宠之家”的正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