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人我不知道,我是被抓去的,我记得,但也并不记得多少,最近会想起些,但不稳定。”女人的双手不安地搓动,害怕自己这个答案不能够让徐延柏满意“但,但我确实知道丫丫。”
徐延柏点点头,示意她继续说。
“我之前和她待在一个地方,我在那里认识的她,她和我说过她叫丫丫,但我记事记不牢,这件事也就最近才想起来些......”
徐延柏:“你可还记得你们每天要干什么吗?事无巨细和我们说说。”
女人皱着眉努力回想着:“干什么,还小的时候,有时候会把我关进一个黑屋子里,有时候会拿着锤子砸在我的身上,好痛啊…后来......不记得哪天开始,我们所有人都要喝药,主人说我们生病了,生病是要喝药的......”
“你们生了什么病?吃的......又是什么药?”徐延柏打断她问道。
闻言女人脸上瞬间被迷茫填满了:“什么病,我生了什么病,就是,生病了啊,生病了就应该吃药啊,大家都是这样啊......不是吗?”
五人都是一阵沉默,徐延柏道:“然后呢,还干什么?”
“还...还让我们读书!”女人说到这竟有一丝骄傲,眼睛都亮了亮“给我们讲国家的历史,国家的繁荣,我们要一切以国家为先,为了战争的胜利,我们要不顾一切,放弃自己!”
徐延柏:“你是哪个国家的子民,你知道吗?”
“我当然知道!我是藩容的子民啊!”
马勇暴起一声:“藩容个屁!你自己哪国人都分不清了!!!”
女人瞬间瞪向马勇,眼神凌厉:“你什么意思!你什么意思!!!”
她情绪再次失控,跨步就要朝马勇冲过去,被马勇一把牵制住双手,他朝徐延柏喊道:“操!让她继续说啊!”
徐延柏走到女人面前,用力晃了晃她的肩膀,企图唤回她的神志:“你的孩子还在等你,你再仔细想想,都告诉我们。”
“孩子,对我还有孩子!”她不再挣扎,让马勇就那样牵制自己继续说道“我,我后来,又大了些,我被单独和不同的男人关在一起,也不知道多久又被放出来,再后来,我就在认识丫丫的地方了,她比我后来很多,她好像还和一个男孩很亲近,他们总是待在一起。”
“后来也不知道为什么,我肚子越来越大,主人他们就把我带去了你们见到我的地方,但不是在村里,是在地下,”女人神情恍惚,陷入回忆“呵......直到后来,我被带到了地面上,她们说我该生了,我也不知道什么意思,但那天真的,全身好痛,好累……他们把一个孩子包在布里递给我,就那么大一点......小小的,丑丑的,暖暖的,她抓住着我的头发不肯放手,是我一个人的孩子。”
“那天后,我开始带孩子,他们说我的病好了,没再让我吃药,让我和一个男人住在那个村子里,告诉我们,我们是一对夫妻,我们是这个村子里的村民……”
说到这还有什么不清楚的了,徐延柏一个眼神,一个士兵去到营帐外,将女人的孩子小心地抱进营帐里,马勇松开她,孩子被她小心接到自己怀里,怀里的婴儿换上了暖和的包被,睡得香甜。
徐延竹:“姑娘,你们的主人是谁,可以告诉我们吗?”
女人被鞭打汤药灌进脑子的,盲目的忠诚在孩子面前被打破,她回答:“是个左眼有疤的人。”
至今,被当做繁育工具的人,萌生了反抗的意识。
徐延柏带着女人去见了刚开始断药意识并不清醒的丫丫,她的状态比起前两天已经好了很多,嘴里开始说出一些别的话,比如“生哥哥”。
年长这批按时间推算,大部分都是孩童时期被掳走或拐走的,故此,总能问出些线索,他们人数众多,需要的药材量大,被徐延柏安排进了据此地一百五十公里左右的怀城安顿。
而年幼那批,从出生到长大就被被荼毒了,一时半会徐延柏根本拿他们没有法子,下点重手,他们自己也心疼,最后,徐延柏调来的马车还是排上了用场,他要把这些孩子先全部送走,再做打算。
原本这群孩子在断定自己绝不会被杀后都有些有恃无恐,直到发现要被送走,所有人都开始反抗,甚至是自伤,拗不过徐延柏,被士兵们五花大绑捆了上去,送出军营。
徐延柏他们几人原本以为再如何,这些孩子的命总是救下来了,可就在夜里擦黑的时候,士兵来报,所有的孩子,全部在马车里服毒自戕了。
夜里,徐延柏坐在营帐里,喝了点酒,企图麻痹自己片刻,这几天下来的精神耗费太大,可那个奶奶的孙女还是没有踪迹,本以为在榕桥村能找到,现在看来完全没被迫害过的孩子他们都会转移,可转移去了哪里呢,那个左眼有疤的男人又是谁呢?线索太少,不足以让他找到一个孩子,这太难了。
他该怎么去见那个老人家啊。
十二月赶着过完了,老人的孙女依旧没有线索,徐延柏再没敢去安置所,一直逃避着躲着。
丫丫状态倒好了一些,能回上他们的话,甚至会主动提出一些问题,但依旧不够。
中旬,安置所的村民回村一部分,而丫丫跑了。
半天左右,吴正军在西南方向找到了昏迷在路上的丫丫,带回军营等人醒,果然,她脑子清明大半了,她想回到西南方的那个据点,去找一个叫乔生的男人。
她记得的事情比另外那个女人详细的多,五岁的时候,她和乔生在村外不远的溪边玩耍,有几个叔叔向他们打听路。
“小孩,你知道榕桥村怎么走吗?”
“知道啊,我家就是那的。”
“真的啊?可以带叔叔去吗?”
“可以啊。”
两个懵懂无知的孩子,亲自将恶魔引进了自己的家园,他们看着自己的家人被残忍地杀死,那一天整个榕桥村,除了她和乔生,没有一个人活了下来。杀害他们家人的恶魔在村子里住了下来,把村里人的尸体随意找了坑埋了,他们被控制在屋子里,无尽的折磨充斥了他们未来好多年的生活里,他们被关在猪圈里,拴上铁链,药物摧残了他们最后一点意志。
丫丫不够坚强,她早在看见自己父母死去的时候就被击垮了,一直都是乔生拉着她。
徐延柏前来捣毁据点的那天,乔生正好清醒,他知道这是天赐的机会,也只此一次,他没有任何犹豫地带着丫丫就想逃离这个吃人的魔窟,不去做这群恶魔的獠牙和工具,即便浑浑噩噩,冻死在半路,他也认了。
丫丫看到乔生的最后一眼,是他替自己挡住爆炸的那一瞬间,再清醒时,什么都没了。
断了药这么久,她知道这一切都是藩容的错,她一直都记得的,只是清醒的时候太少罢了,她也知道这一切的结果都是不可控的,可她看着面前的五人,就是好恨,她这一辈子,什么都没了,只剩乔生,就算活得半人半鬼,她也认了,只要和乔生在一起便好,可就是因为他们,如果他们不来,乔生就不会死,她知道自己的理由多站不住脚,但她就是恨,恨所有让她失去乔生的人。
丫丫的眼神带着恨意看着几人。
徐延竹:“你这么跑出去,你和你生哥哥的孩子也不要了?”
丫丫清醒的时候实在太少了,完全不记得这么一回事,手不自觉摸向肚子,微微隆起,里面有一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