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青春不似旁人,像艳阳天。
于我而言,青春更像是一场毛毛雨,下得不大,没必要打伞,却也密密麻麻,不容忽视,落在头发上、肩膀上、睫毛上,一趟走下来,衣服湿透了,贴在身上,凉意从皮肤渗进骨头里。那滋味只有自己知道。
或许中途也有形形色色的人为我撑起了一把伞,却不长久,就好像中途碰到了,就帮我遮挡一会儿,等他们到达了目的地,就离开了。于是长长的雨季,还是只余我一个人淌过去。
毛毛雨很小。小到当时不觉得什么,小到只有后来走到了淋不到的地方,回头再看,才看见自己一身狼狈,像一只被淋透了的鸟。小到雨停之后也看不到彩虹,天只是灰蒙蒙的,看不见太阳,也看不见彩虹。
我不知道高中种种的选择是否正确,也不知道如果当初我没有这么选会不会不一样,或许会,又或许不会,但无论如何,同样的课题我做不了第二遍。
那些曾经的背叛、孤立……我依旧会在现在想起,也判断不了自己是否真的放下,于是就拖着那份偶尔想起来的记忆来到南方。
南方的梅雨季长长的,雨不大,细细密密的,斜斜地织着,把远处的树和楼都罩在一层水汽里。地上的积水映着天光,浅浅的一层,水中的倒影里浮现出高中的时候,那些画面在水面上晃着,模模糊糊的,像隔了一层雾。
我看了良久。
然后一滴雨落下来,打在水面上,倒影碎了。一圈一圈的涟漪荡开,把那些画面揉散了,揉成一片晃动的光。又一滴,又一滴,倒影越来越碎,越来越淡,最后只剩下一片灰白色的水面,映着灰白色的天。
我跨了过去。
跨过去之后,雨就停了。云层裂开一道缝,有一束光从里面漏下来,照在前面的路上,弱弱的。
但我却不冷了。
时间一天天地过,高中的事也慢慢消散了。那些曾经刻骨铭心的名字、辗转难眠的夜晚、反复回看的照片,都在一天一天的日常里褪了色,变得模糊,变得轻。我也偶尔会后悔当时的种种。后悔把那么多心思花在一个人身上,后悔没有好好听课,后悔跟一些人走得太近又太远。也会想念那个并不和谐的家,想念我妈在厨房里炒菜的背影。
可这些都过去了。
我跨过了水坑,就也看到了彩虹。
至此,我的高中时代结束。
它结束在一场毛毛雨里,结束在南方梅雨季的一个水坑边,结束在我抬起脚、跨过去的那一步。身后是淋湿的青春,身前是被雨水洗过的、亮堂堂的路。
接下来是明媚灿烂的未来。
祝你,祝我。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