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上氛围凝滞，静若无人。
陶晟脸色冷硬，这是他最不想看到的一种结果，他一拂衣袖，看向下方的芝雨，“你再说一遍！”
芝雨跪伏在地上，声音颤抖，“奴婢没有见过三皇子。”
“请陛下还在下与皇妹一个公道！”楚武川略一颔首，稍显恭敬。
“顾二公子，你可有话说？”陶晟微微侧身，心情明显不虞，顾无寻再怎么说也是国公府的人，若是定了罪，总归是麻烦。
“臣知罪。”顾无寻并未再辩，缓缓跪下，脊背依旧挺直。
陶玉蓁看着他的侧颜，眉骨高耸，眼睛很黑很亮，面部线条流畅，他跪的从容坦荡，自有一番不卑不亢的气质。
好看。
似乎比初见那时，更好看了些。
她正欲说话，忽听小太监进来禀报，“陛下，五公主求见。”
陶晟压着些许烦躁，挥挥手，示意传唤。
楚明风风风火火的进来，避开楚武川的目光，在顾无寻身旁跪了下去。
她现在在生楚武川的气，原来他说自己换身衣服便进宫，真的就只是他进宫，竟然让人看着她，不许她出府！
实在过分！
一听说谋害他们的人是顾无寻，她想尽办法出了府，匆匆赶来，她笑嘻嘻看向上位，“陛下，我有一个不情之请，还望陛下成全。”
“明风！”楚武川低声喊了她一声，明显在暗示着她莫要胡来。
楚明风置若罔闻，转头就说：“陛下，我想向你要一个人！既然顾二公子是下药之人，不如将他交给我处置吧！”
“如此，此事就此作罢，绝不会影响两国和睦。”
方才还算从容的顾无寻脸色微变，“陛下，臣知罪，请陛下降罪！”
陶玉蓁沉默片刻，他忽然想起来，这位五公主好像对他挺感兴趣的。
陶晟思来想去，若是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这是最好，“就依五公主之言。”
顾无寻眉头皱起，“陛下……”
“朕乏了，散了散了。”陶晟不想再理会这桩烦心事，捂着头就走了。
楚明风得意的看向他，她就说嘛，她楚明风想要的，就没有得不到的，“顾二公子，跟本公主走吧。”
顾无寻眸光极暗，错过她的身影，看向了她身后的陶玉蓁。
她在发呆，眼神看着地面，不知在想什么。
左右心思不在他身上。
他蓦然攥了攥拳头，身体紧绷着。
楚明风冲他笑了一下，压低声音，挑衅的话脱口而出，“顾二公子，你看到了，元宁郡主根本不在乎你，不如跟我回南凉吧。”
她身份尊贵，深受南凉陛下宠爱，在南凉，几乎人人都会顺着她，旁人尊她却也顾忌她。
那些人习惯了带着面具，说些奉承的场面话，从小到大，她都没什么知心的朋友，那些意图接近她的人，总是带着各种各样的目的，虚伪至极。
可顾无寻不一样，她说不出来哪里不一样，只知道，他不会像那些人一样，令她感到厌烦。
她不在乎他喜欢谁，她其实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或许，只是想要一个人能陪着她。
顾无寻快要气炸了，他豁然站了起来。
楚武川似笑非笑的看向他，落在楚明风的手中，和落在他手中没什么区别，这条命，他要定了，“明风，带顾二公子回驿站吧。”
闻言，楚明风笑容深了些，她就知道，皇兄不会真的怪她的。
但刚和他对视，她就想起来他把自己关在府中，顿时收敛了笑，生气的说：“我走了。”
临走前，她还同陶玉蓁打了个招呼，“郡主，有空来找我玩啊。”
陶玉蓁温和的笑笑，刚要说好，忽然感觉到一阵阴冷的凉风，她目光一偏，看到顾无寻阴沉沉的看着她，脸上的笑容立即收了起来，抿了抿唇，努力忽视那道极阴沉压抑的视线，“好。”
这也不怪她啊。
明明按照他们的计划，应该是关押入狱，她都已经准备好上下打点了，必不会让他遭罪。
她也没想到会突然杀出来一个五公主，将他带回驿站啊。
但看着五公主对他也没有什么敌意，他，他应该是会安全的吧。
余光瞥见楚武川，她又有些担心，这个三皇子不是什么好人，不知道会不会暗中下手。
“五公主……”陶玉蓁犹豫片刻，终究是轻声问：“打算怎么发落他啊？”
楚明风回头看了眼顾无寻，发落？她其实也不知道，“就……”
她忽然灵机一转，眼中充满了好奇，“郡主是在担心他吗？你放心吧，我不会杀了他的。”
陶玉蓁欲言又止，最后，只是道：“五公主……慢走。”
顾无寻稍有好转的脸色又沉了下去，她竟然没打算跟自己说一句话。
陶玉蓁迷茫的看着他，这也不能怪她吧……
干嘛对她那么凶。
她没再与他对视，匆匆走了。
身后冷不丁的响起他的声音，“郡主，慢走。”
陶玉蓁脚步一顿，走的更快了。
楚明风轻啧了声，“顾二公子，郡主还是担心你的。”
~
驿站。
入了夜，书房里烛火摇曳。
一道身影半隐在暗色中，指节轻叩桌面，沉声吩咐道：“他也不过如此，杨全，处理了，莫让明风发现。”
“是。”杨全领命，又询问他的意思，“殿下，可要让白薇回来？”
楚武川沉思片刻，应了声，“嗯。”
杨全得令，立即去办。
另一边，一辆不起眼的马车停在夜色中，帘子遮掩的严实，半点也看不到车内。
陶玉蓁支着下巴，百无聊赖的看着新寻来的话本子，只见那书页上几个大字。
南凉风流轶事。
顾无寻还会看这种书呢，她还以为他看的都是什么之乎者也，圣贤道理。
月菡趴在桌面，压低声音，好奇的问她，“郡主，这里面讲的什么啊。”
“一个位高权重的大人和一个身份低微的女子的故事，这位大人在剿匪时救了一个女子，她出身低微，又无家人，便好心将她带回了家。”
“据说这位女子极为貌美，在日常相处中，大人渐渐的被女子吸引，爱上了她，后来顶着家中压力，坚持娶了她为妻，生儿育女，生活圆满幸福。”
月菡眨了眨眼睛，“英雄救美，这姑娘好生幸运。”
“还没讲完呢。”陶玉蓁情绪有些低落，但很快便消失了，不过是话本子罢了。
“后来，她的夫君变了，随着他的官职越来越高，他开始经常不回家，即便是回了家，待她也没有从前那般耐心体贴了。”
“她想知道为什么，于是偷偷跟着他，发现了她的夫君在与另外一个女子私会，原来是他家中长辈一直嫌弃这个女子出身低微，不堪为正室，逼着他另娶高门贵女。”
“这位女子得知真相后，主动提出了和离，但大人不允准。”
“这大人还算有些良心。”月菡生气的说。
“后来，大人纳了妾，官职升的更高了，他终日繁忙，见这位女子的时间更少了，时日久了，这位女子终日郁郁寡欢，大人得知后，便允准她外出散散心。”
“但却在路上遇到了意外，她们遇到山匪，她的儿子丢了，她自责愧疚，终日以泪洗面，后来病逝了。”
月菡沉默着，心情低落到了谷底，她收回之前的话，“这女子也太倒霉了。”
陶玉蓁点点头，“你说的对。”
车厢被轻叩了两声，随即响起侍卫压低的声音，“郡主，出来了。”
“跟上。”陶玉蓁轻声吩咐。
长长的街道上人烟稀少，马车不紧不慢的行驶着，就这样过了约莫一炷香时间。
前方的马车停了下来，有个瘦弱的人影下来，那辆马车又继续前行。
下来的女子名叫白薇，一件黑色披风将人完全笼络，宽大的兜帽将她的脸遮的严严实实，她警惕的观察着四周，见四下无异常，她才往驿站走去。
陶玉蓁借着车帘的一点缝隙，低声吩咐，“别让她死了。”
“是。”侍卫领令，潜伏的其他侍卫也出现，堵住了白薇的去路。
白薇见状，立即后退，但身后也有侍卫，她有些慌，但却无路可走，只能拼死反抗。
这些侍卫都是训练有素的，很快就将白薇抓住。
月菡半掀开帘子，陶玉蓁缓缓看向了白薇，她轻轻抬手，侍卫会意，掀掉了她的兜帽，是一张陌生的脸。
她瞥了眼桌面摊开的画像，有个七八分相似。
“带走，莫要让她跑了。”她下令，又收起那张画像，缓缓下了这辆不显眼的马车，上了敬王府的马车。
“是。”侍卫颔首应下。
陶玉蓁抿了抿唇，漫不经心的翻开了话本子，轻声吩咐马夫，“去驿站。”
敬王府的马车宽敞了很多，她轻饮一口茶水，颇为闲适的看起了下一篇故事。
很快，马车抵达驿站，两侧侍卫佩戴刀剑，为首的那人上前几步，“元宁郡主，前来见五公主，还望通传。”
“郡主稍等，奴才这就去通禀。”门口的小厮立即恭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