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主请看,昨日为你领路的宫女,可是她?”顾无寻温声问道。
跪在地上的宫女名唤芝雨,是尚食居的宫女,昨日晚宴给陶玉蓁送茶的人便是她。
她胆子很小,头垂的极低,身体有些控制不住的发颤。
“抬起头来。”陶晟眼眸微眯,隐隐有些生气的前兆,楚武川的手竟然伸到皇宫中了。
芝雨颤颤巍巍的抬起头,与人对视一瞬便急忙低下头,显而易见的紧张与局促。
陶晟眉头轻皱,这胆小恐惧的模样不似装的,就这样的人?当真敢下药谋害郡主?
他心中有疑惑,但并未言明,只是同陶玉蓁道:“蓁蓁,你且好好看看,可是她给你带的路?”
陶玉蓁看着她的脸静默片刻,与她印象中的脸重合了七八分。
不远处,顾无寻正看着她,见她看了过来,唇角唇角弯了起来,五官都显的柔和了。
她的余光瞥见正在审视着芝雨的楚武川,他脸上情绪极淡,手指无意识的摩擦着玉扳指。
良久,他像是确认了什么,唇角轻轻勾起,漫不经心的收回目光,看到陶玉蓁的时候,他眉梢轻抬,贴心提醒她,“郡主,可要仔细瞧瞧,这个宫女,可是昨夜为郡主领路的人?”
陶玉蓁的目光重新落回芝雨身上,许是时间太久,太过煎熬,芝雨战战兢兢的抬头看了眼,与陶玉蓁对视的瞬间,她慌慌张张的低下头,不敢多看。
昨日那个宫女虽然也低垂着头,却不似她这般惊慌,莫不是如今东窗事发,她害怕了?
但看着那相似的容貌,她道:“回陛下,是她。”
事情有了新的转机,陶晟换了个舒适的姿势,手撑在桌面,威势尽显,问:“你从实招来,昨夜,你是否受了三皇子指使,给郡主的茶中下药?”
芝雨嘴唇颤颤巍巍的,她握着衣服的手中满是汗水,声音低若蚊蝇,“回,回陛下……是,是三……”
楚武川好整以暇的看着她,从容而淡定,好心好意的安抚她,“别着急,慢慢说。”
芝雨对上他似笑非笑的眼神,慌张的避开,又与顾无寻的目光短暂交汇一瞬,她定了定心神,声音依旧很轻很轻,带着轻颤,“是,是三皇子吩咐奴婢的。”
“哦?”楚武川抱着双臂看向她,不待陛下开口,他便先声问道:“本皇子如何吩咐你的?”
“你,你威胁我,我若是不按照你的吩咐做,就要杀了我。”芝雨惊恐的不断磕头,“陛下,奴婢知错,奴婢是被逼迫的。”
“本皇子逼迫你的?”楚武川似乎是觉得有意思,“那为何下了药的茶却送到了本皇子的面前?”
“奴婢下药时被顾二公子发现,是他换了茶。”芝雨坦白交代。
楚武川忽然拍了拍手,笑道:“如此,就是顾二公子下了药谋害本皇子了?”
“你断章取义!分明是你先下药在先,顾二公子所为,不过是让你自食恶果罢了!”陶玉蓁越发气愤。
“郡主,缘何就不能是他们编排污蔑我?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个宫女,更没有指使她下药,倒是顾二公子,承认自己给本皇子下了药!”楚武川眼中露着得意,他不屑的嘲笑了下,顾无寻也就这点脑子了,让一个假的宫女来指证他。
“陛下,臣有物证,此药便是下在茶中的药,而这药乃是南凉皇室秘药,陛下可让太医验证。”顾无寻将那药呈上。
陶晟挥挥手,吩咐道:“让太医来验。”
楚武川的神情有些细微的变化,似是而非的玩笑道:“顾二公子倒是博闻,竟知我南凉秘药。”
“不知顾二公子是从何处听说的?”
顾无寻面无表情,些许模糊的记忆浮现,阴暗潮湿的地下室,数不清的痛苦哀嚎声,撕心裂肺的疼让他只能紧紧蜷缩在一角。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也不知道自己熬了多久,日复一日,早已变的麻木,对于时间的感知也变的弱了。
他只记得有一日,那个总是处于阴暗森寒的地下室透进来一束光,刺眼的,温暖的,令人向往的。
后来,他发了高烧,很多事情都记不清了,他甚至以为是他做了一场梦,可他身上的伤口在一遍遍的提醒着他,那不是梦。
他有问过他娘亲,她泪如雨下,说是她不好,没有看好他,让他被人贩子抓走,受尽折磨。
对上她愧疚的眼神,他不敢再问,那些缺失的记忆,他也没有再去深究,只是偶尔梦中会有些残碎的画面,每每都会令他惊醒。
后来,他的伤渐渐好了,日子也平静了下来,那是一个很小的村庄,很偏远,却很温暖。
娘亲去世后,他断断续续的想起了一些事情,想起那些人是在不断的以人试药,有一批人死去,又会有一批新的人被押进来。
而被救那日,他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只记得有很多盔甲兵器的声音,那应该是一队训练有素的士兵。
他试过去查探那桩旧事,只有些许关于南凉秘药的传言,其他的,他打听不到。
顾无寻神情凝滞片刻,似乎还没完全回神,他看向楚武川,目光阴沉沉的,“书中有记载。”
“什么书?”楚武川又问。
“南凉风流轶事。”顾无寻面无表情的开口。
“……”楚武川愣了一下,嘴角轻抽,随即试探道:“顾二公子可真爱玩笑。”
“三皇子想看的话,我可以借你几日。”顾无寻从容应对。
陶晟看了看正在查验的太医,抬了抬手,“三皇子,不如你也看看,这是否是你南凉秘药?”
吴公公心领神会,立即上前,将药送到楚武川的面前,“三皇子,请。”
楚武川瞥了眼正在查验的太医,他抬手接了过来,眼眸暗沉,“这确实出自南凉。”
“但此药早已流出我南凉皇室,若是有心思,弄到此药并不难。”
他阴恻恻的看向顾无寻,将矛头指向他,“顾二公子为了构陷本皇子,当真是费尽心机啊。”
“听说顾二公子刚被国公爷接回京不久,从前贫困潦倒,没什么银子,不知顾二公子是从哪里弄到的?”
“此药当然是从三皇子那里得到的。”顾无寻没有将他的冷嘲热讽放在心上。
双方各执一词,剑拔弩张。
“你叫什么?”楚武川忽然问那个宫女。
芝雨如临大敌,轻声回:“奴婢芝雨。”
楚武川往前走了两步,看着她恐惧的往后缩,他轻笑了声,“告诉本皇子,昨夜,本皇子穿的是什么颜色的衣服?”
芝雨下意识的看了眼他现在的衣服,“赤红色。”
楚武川挑挑眉,“本皇子穿上好看吗?”
“……?”芝雨懵了片刻,不知该怎么回答,下意识的往顾无寻那边瞥了眼。
“本皇子再问你,昨日,你说本皇子指使你,你说说,本皇子何时吩咐的你?”
“申时。”
“在什么地方?”
楚武川挑挑眉,“那时候,本皇子正在打马球,你说你见了本皇子?你确定吗?你要知道,在陛下面前撒谎,是欺君之罪,是要砍头的。”
芝雨慌了神,眼神飘忽,不断的往顾无寻那边看去,她后背冒了一身的冷汗。
她撒谎了,她昨日根本没有见过三皇子,更别提什么下药的事,她记得自己刚回尚食局就被人打晕了,后来的事情她什么都不知道,等她醒来的时候,是在一间废旧的屋子里,天色已经很晚了。
“芝雨姑娘,你好好想想,当真是在申时见的本皇子吗?”
楚武川的话仿佛恶鬼索命一般,令她如芒在背,她怕极了。
“本皇子乃南凉三皇子,芝雨姑娘,若是不小心说错了话,挑起两国争端,这可是要背天下人唾骂的。”
芝雨的脸一瞬间变的惨白,事情如此严重,像一座山似的压的她喘不过气,“奴婢,奴婢没有见过三皇子。”
楚武川满意的勾了勾唇,轻蔑的看向顾无寻,他竟然妄图用一个胆子这么小的宫女来破局。
“你先前所说的话,可是顾二公子指使你的?是他指使你下药谋害本皇子?是他教你说的那些话,是吗?”楚武川追问道。
芝雨恐惧的低垂着头,她不敢看任何人,只一味地磕头认错,“奴婢知错,奴婢知错。”
“陛下,事实已经很清楚了,是顾二公子指使她下药谋害本皇子,是顾二公子指使她构陷本皇子,亦是顾二公子挑唆郡主,动手打了本皇子,还请陛下严惩!以儆效尤。”楚武川朝他看了过去,那眼神仿佛在说,他败了。
陶晟脸色变的凝重,眉头皱起。
“陛下,不是这样的,三皇子才是始作俑者!”陶玉蓁有些着急,明明是楚武川在颠倒黑白。
“郡主,你是被他迷惑了。”楚武川看向她,眼神里流露着些许担忧,“郡主,你好好看看,是他在挑拨……”
“一派胡言!”陶玉蓁怒目圆睁,她的声音因为着急而有些发颤。